《莫笑桃夭销魂处》君扉湮华

8、第七章 虚梦 今生必定血

　　我坐在密室的正中，苏儿一圈一圈将我团团围住，我有些窒闷感，按照墙上所说的方法，讲全身气息由丹田移向心脏部位，默念乾坤十二式口诀，进入半寐状态，顿觉天旋地转，四周一片混沌，体内通泰空盈，就像什么都没有了，灼热的感觉自喉咙深处向身体的每个角落进攻，我已经感觉到身体冒出了滋滋的焦灼之气。

　　五脏六腑一时之间剧痛难忍，体表如火烧，难受极了，随着一股腥甜涌上来，我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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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匾上写着大大的长暄宫三字，那么威严有力。

　　锦绣流金大木床上，年轻的少妇两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隐隐泛白，额头的汗水成滴落下，她紧要牙关，拼命忍住强烈的疼痛。

　　门主夫人风连月得知自己身怀一对女双胞胎之时，楚门几位资深长老夜观星相，发现异常，几经商讨之后禀告门主一个惊人消息

　　他们说，

　　“夫人腹中所怀胎儿，是为天斗星相中一对双星坠入人间之迹象，祸福双降。”

　　何为祸福双降？

　　“一颗象征东升之旭日，辉煌万丈，乃是造福天下之意，另一颗象征黑暗之孤月，使得世间坠入黑暗之境，永世不得重见光明。”

　　那么，该怎么办？

　　“先出世的，当是旭日之星，必众星拱月艳华天下，福泽绵长，后出世的孤月之星，是煞星...”

　　是要杀了那颗孤月之星吗？

　　“杀不得也接近不得，弃之于人间，不予任何关照感情，孤月之煞气便会消减几分。”

　　原来，是要她自生自灭。

　　风连月满腔热情被这番话浇灭，她从最初的期盼这两个孩子的出生，变成了害怕忧虑，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要怎么笑脸迎接一个女儿，而对另一个横眉冷对，甚至抛弃，她如何做得到。

　　可是事已至此，她无力辩白那些老古董的话，他们在楚门中的地位就好像是一尊神佛，是全坛的信仰，她抵抗不了，于是她带着喜悦恐惧两重心情，度过了十个月。

　　此时的她已经阵痛了整整一天一夜，腹中的女儿，似乎在争抢着先出世，谁都不愿做那孤月煞星，不愿出生便背上折煞世人的罪名。

　　思及此，风连月疼痛的便不止身体，更疼的是心，纵然她与丈夫纵横江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却无能去拯救一个还未出生的小女儿，她满心的愧疚化作悲痛的力量，在亥时一阵仰天嘶鸣后，第一声新生婴儿的啼哭传遍了长暄宫上下，天边极光乍现。

　　所有的人迎接着她，即使只是个满脸血污的婴儿，还是会有人觉得，这就是苍生之福泽，众人理所应当的忘记了还在腹中挣扎的煞星转世，风连月颤抖地伸出手，放在小腹上，低低啜泣

　　“女儿，是母亲对不起你。”

　　话音落，另一声犹如惊鸿的啼哭划破夜空，十分短暂。

　　两个婴儿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区别，却硬是因为长老的三言两语，决定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命运。一个高高在上，受尽荣宠，一个却要在人世最阴暗寒冷的底层接受炼狱般的考验。

　　没人愿意去伸手抱那个后出世的孩子，眼神里带着恐惧和嫌弃，生怕自己沾惹了煞气，除了孩子的亲生父母。

　　门主方之轩为孩子亲手擦去血污，剪去脐带，抱在怀中，细细打量着婴孩的小脸，脸上的担忧盖过慈爱，他也不想抛弃自己的骨肉，但是，天命不可违。

　　孩子，你要明白，这是你的命，不是爹娘的错，若真有满腔怨怪，待日后学得绝世本领，就拿这些愚蠢的苍生泄气吧。届时只要父亲尚有一丝气力，便助你一臂之力，来报复天下对你的不公。

　　风连月虚弱地说：“之轩，要不然这孩子，我们还是别。。”

　　“门主，这孩子身带不祥之气，还是快快交给我们处置吧。”

　　可恶的老东西。 风连月捏紧了拳头，愤怒袭上心头。

　　方之轩眉头微皱，“本座的女儿，我自知该如何安置，此后你们无需再多言。”说完便抱着女儿转身离开。

　　风连月望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不知道女儿将会被带去哪里，这一幕成为她一生的噩梦，多少次午夜梦回，她仿佛看到丈夫怀中的小女儿或哭泣不止，或狠狠的盯着自己，一点点远离自己的视线，她却无法阻止。

　　这个女婴被取名方彦晴。

　　出生的预言注定方彦晴在黑暗中成长，没有七情六欲，只有冷漠自私，也注定她带着仇视的目光去看待俗世红尘，她走过的地方生灵涂炭，她喜欢看鲜血从身体中流淌而出，她憎恨生命，因为伴随着无尽的苦痛折磨，她想要倾覆天下，因为想要报复。

　　年幼的方彦晴被他的方之轩发现她的骨骼竟是可以断开后重组，是武学中从未见过的奇异现象，可以短时间内做到常人一辈子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件事就是修炼《七荒苍穹术》

　　年仅七岁的方彦晴经历了断骨之痛，从此踏上一条苦不堪言的习武之路，《七荒》带给她的是疼痛的过程，也带给她征服天下的力量，最终方之轩也未能想明白，让方彦晴修习《七荒》到底是对是错，是让她万劫不复，还是让她得到重生。

　　一个与方彦晴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年打量着眼前简陋的小宅子，他透过墙壁上破开的一个小洞向里面窥去，一个单薄的身影在房间里浮动着，人影有一头长长的头发，应该是个女孩子，人影的双手在打着一些招式，他虽看不懂，却也明白是在练功，练功的女孩子似乎有些累了，她在窗边站立了许久，似是犹豫了很久，终是打开了窗户的一角，一双倾城的美目眺望着高高的天空，少年一辈子都忘不了那对眼睛里包含的情绪

　　渴望、忧郁、恨意、悲伤

　　很难让人理解，一个十岁都不满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负面的情绪。

　　少年常常独自来到北山这个偏院里，隔着那堵破烂的石墙，窥视着女孩子的生活，练功、发呆。如果能看到她笑一次就好了，少年如是想着，以至于多年来，他心里始终有一个牵挂，一丝情愫在内心深处悄悄蔓延，他还不知道那是他的亲生妹妹，也不知道此时他已孽情深种。

　　十四岁方彦晴第一次踏出北山，亲生兄长不顾有悖伦常，玷污了她，让她心里的最后一丝希翼破灭，刻骨的仇恨深入了骨髓，她带着绝望离开，发誓要亲手血刃楚门上下。

　　很多很多年以后，世人才恍然大悟，方彦晴才是那轮旭日，才是他们口中福及天下的人物，可是等到真相公之于世之后，所有的预言天相之说都变为荒诞的南柯一梦，方彦晴的怒火再也不会被浇灭——

　　故事在这里被中断，我感到胸口隐隐作痛，故事中女子的面容，我觉得好熟悉，在她承受那些悲痛时，仿佛我便是她，她中有我，我切身感受到了那种凄凉的悲哀，方彦晴...方彦晴，她的灵魂在叫嚣着，要复仇，要征服，要整个天下卑躬屈膝在自己的脚下，祈求原谅。

　　我难受到无法呼吸，如梦魇一般窒息的感觉使我挣扎着想要逃出，眉心一烫

　　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双手紧紧捏成拳头，额上一片冷汗，原本坐立的身体，现在也斜躺在苏儿的身上，明显感觉体力流失过多，身子十分虚弱，有绝世神功护体的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虚浮无力，苏儿知道我醒了，伸过庞大的蛇头蹭蹭我的身体，我勾出一个笑容，苏儿必定为我吸走了不少剧毒，心里流淌着感激，缓缓站立起来，打量四周的环境，顶上一行血字

　　今生必定血刃楚门

　　我看得心惊肉跳，这跟我的梦境有关联，难道那不是虚梦一场，而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事情？是这具身体不堪的过往？

　　难怪我的心会如同身在其中一般疼痛，仿若是一个人一生中最不想记起，但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的往事，仇恨占据了一切，逃避不了也释怀不了，始终紧紧的纠缠着一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

　　我想我已经开始融入这个身体，承受她的苦痛磨难，接受本应该她经受的折磨，开始用她的目光和思维去看待一切，去仇视一切。

　　我的脑子混沌一片，我只想尽快离开此地，没想到石梯上的裂口早已打开，我与苏儿道了声别，匆匆离开，走出密室的那一刻，我捂住胸口，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五护法立即上前来关切到

　　“主人可还好，修炼之期早已超过一月，迟迟不见主人出来，属下担忧之余却又不敢擅自闯入密室。”

　　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场梦可做得真长，我不禁感叹。

　　走出溶洞的那一刻，很久未见的灿烂阳光直射入我的眼睛，我下意识挡住双眼，眼前还是如天堂一般的五彩湖，繁华点缀，甚至蝶舞翩翩，在这山谷之中可以使人宠辱偕忘，只想静静享受这恍若一梦的美景。

　　呆呆看着眼前的情景，仿若方才刚走过一遭鬼门关。

　　我已累极，无暇再顾及其他，也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我的金銮殿，身体放松地浸泡在温水里，舒适无比，真想沉沉睡去，我一点点回忆着梦里的一切，就好像昨日才发生，让痛与恨紧紧勾勒，生生世世不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