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冷血十三英

3、蝶の森 【冻える羽

　　【冻える羽を月に翳し必死に震わす】
　　【安らかな场所を探しているの苍く儚い炎】

　　—— 冻僵的翅膀被月光照亮，拼命地颤抖，

　　——寻找着安宁的地方，青色缥缈的火焰。

　　泷上照回来的时候，放学铃刚刚打过。教室里的学生却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拿起桌上的书本一本本装进书包里。

　　“诶~~~转班生你总算回来啦~”木下彻手里提着白色的纸袋，身体斜靠在教室门框上，栗色的头发被无遮无拦的照射进教室的阳光染成虚幻的金色，他笑着把手里的纸袋向泷上照扬了扬。“夜宵，要不？”

　　无视嘴里还残留着没吞下去的海苔团子的木下彻，泷上照走出教室。

　　“。。。 。。。”完蛋了面瘫蜡人是真的生气了。木下彻无奈的耸耸肩，转身追出去，“喂！泷上同学啊！等一下！难道你想要小苍老师的写真集？真的想要么？喂喂喂。。。”木下彻跑下楼梯，却空无一人。

　　“诶。。。泷上同学。。。”

　　泷上照走在鹤野私立学院后门人烟稀少的一条小路上，这是他每天放学回家的路，他的脚步驾轻就熟，只是今天微微显得有些匆忙。或许是夕阳的余晖太温柔，他的面容显得柔和了许多。他的手无意识的插在校服左边的裤袋里——那里装着的是他参加八校联合数学竞赛的一等奖奖金。

　　夕阳向晚的小路，白衣少年的身影渐渐模糊成一个点。

　　而鹤野私立学院的正门附近，几个穿着便服头发染的花花绿绿的猥琐青年正拦着一个穿着鹤野私立学院制服的弱气男生不怀好意的问：“你们学校，有没有一个姓泷上的？”

　　远处的天空，夜幕正大张旗鼓的席卷而来，他一点一点用他暗至不可见的蓝。把夕阳那妖艳得如同滴血的红吞噬掉，直到天边留下一小块烧焦一般的残迹。

　　泷上照走出超级市场，手里提着几个纸袋，天空已经由深蓝色转为黯淡的紫。他犹豫了一下，走向马路对面的一家蛋糕店。

　　“欢迎光临~~”比蛋糕还要甜美的声音响起，泷上照目不斜视地走进溢满暖黄色明亮灯光的店里，他站在透明的玻璃橱前仔细挑选着，店里的女孩子们此刻全都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个冷漠精致的少年。直到他面无表情的指着橱窗里一个最小的蛋糕说了三遍“我要这个”之后才纷纷回过神，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的把蛋糕换成一个大的。

　　“谢谢惠顾~~”身后的玻璃门关上，泷上照提着东西，走到车站，像所有的放学回家的平凡的学生一样等着公车，他的表情是淡然的柔和，没有了平日的冷若冰霜，足够让任何一个少女失神。

　　他坐上一辆公车，市中心繁华的夜景飞快的掠过他的眼底，他却没有去看一眼。车窗外的路灯像一尾尾游曳的鱼，将光芒扫过他的脸颊。

　　泷上照下了公车，他的家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处偏僻的居民区，路灯稀稀拉拉的亮着，泷上照在黑暗里摸索着，走上楼，他费力的从书包里摸出钥匙来，对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反常的没有被反锁，泷上照走进屋子，打开门口的灯。

　　不足三十坪的小屋子里，因了这一片狼藉反而还显得充实了些，桌子被推翻在地上，洗干净的碗盘从柜子里被拿出来摔到地上。靠墙的衣柜里，不多的几件衣服被胡乱翻到地上，自己的书本散乱了一地，白色的封面上还残留着清晰的鞋印。唯一能够被察觉的就是，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泷上照站在门口，先前他脸上的柔和全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愈发凛冽的表情。他把手上提着的东西轻轻放到地上。然后，他笑了。对着满屋狼籍苦笑了一下。他走进屋子，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走进卧室，他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划开门口左数第三块地板上一道看似于这个家相映成趣，平常不过的缝隙。他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那上面记了一个地址。

　　泷上照草草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他没有忘记关灯。

　　放在门口的蛋糕上，温和微笑着的小人，以及他手里举着的“happy birthday”的牌子，也迅速隐没进黑暗。

　　泷上照按着纸条上写着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地方，是一处普通的人家。按过门铃之后不久就有人来开门，是一个烫着短卷发有些发福的中年女人。

　　“请问有什么事么？”那个女人看到泷上照立刻堆出一脸笑意，与她之前在门里不耐烦的唠叨“这么晚了是谁啊真是的”截然不同。不过泷上照没有说什么，他努力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要那么冷漠。“请问是松本女士么，是这样的，我的母亲森山明子，以前在您这里寄存了些东西，现在不需要麻烦您了，我来把它拿回去。”泷上照说完，对面的女人面色立刻僵硬下来，她不太情愿的跑回屋子里，过了一会，她拿出一张信用卡交给泷上照。“就是这个，不过。。。”

　　“谢谢您松本女士，我有事先告辞了。”泷上照一分钟也不想再和那个女人废话，他接过她手里的卡，无奈的转身下楼。母亲一直叮嘱自己遇到突发情况一定要拿的东西就是这个么。泷上照苦笑，但他知道，在这种时候，钱，其实比什么都重要。

　　“诶呀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冰箱里？啊。。就是那些啊。。。”木下彻手里提着一大袋泡面从便利店里走出来。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他的声音里带着明快的笑意，和电话另一端的人交谈着。“我会做饭的啊。。。你放心吧，保证不在你的床上吃薯片！”

　　不远处的一个ATM窗口前，泷上照再一次无奈的，对着显示屏上的“余额：35、000元”苦笑着。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把密码写在卡的背面，屏幕上显示着最近几次被人取用的钱数，想到那个短卷发的中年女人和她的欲言又止，泷上照没了讨还的意思，而且，就算自己去问她要了，她又能把钱还回来么。

　　泷上照知道，还倔强的相信着人与人之间的信用和善良的，也只有母亲了。但是母亲此时却又不知道在哪里，那个家是不能再回去了，可是自己又能去哪里找母亲。虽然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知道母亲是被谁抓去了，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带母亲走。报警么？还要再等72小时，还是自己去找那群人？然后像以前一样落到他们手里？再等着母亲保护自己出去？还是这样子等下去么？可是，母亲她。。。。

　　泷上照轻轻闭上眼睛，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也努力抑制自己不要去说“怎么办”，因为他需要绝对的冷静和理智，迅速找到能够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他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这么理智，也不过是因为，能想的办法只有几个而已。

　　他即使拥有最冷静的头脑，却还是摆脱不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那种不能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人的无力感，像是狡黠的蝼蚁，打通他的四肢百骸。

　　“诶~~~转班生？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啊？”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随后木下彻眯着眼睛带着招牌笑容出现在自己面前。

　　“诶，泷上同学，这是啥呀，你没地方去么。。。”木下彻对着泷上照手里的行李袋刚刚发表了三秒钟的质疑就被泷上照一个“不关你事”的眼神和离去的背影硬生生消了音。

　　“面瘫蜡人。。。真是奇怪啊。。。。”看着远处少年离开的背影，木下彻无奈的耸耸肩。

　　走遍了所有能走的地方，直到街上的行人一点点少起来。泷上照坐在一家书店门前的白色台阶上。虽然夜里的气温并不高，他的额头上也布满了一层汗珠。

　　他不知道应该去哪里，这么晚如果还在外面游荡说不定会被抓紧收容所，正当他考虑着应该去那个天桥下面避一晚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从身后逼近。

　　来了么。泷上照舒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木下彻一脸无辜的样子一下撞进他的眼睛里。

　　“喂泷上同学，你是真的没地方去吧，我看你晃了一个多小时了。”木下彻伸手夺过还发着呆的泷上照手里的袋子，微笑着说。

　　“不然，到我家去好了。”

　　木下彻的家并不很远，走了几分钟就看到了他家的亮着明亮灯光的窗户。一路上木下彻balabalabla个不停，泷上照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呐，到了。”木下彻打开门，简约风格装修的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有几本篮球杂志和PSP，“诶不好意思啊因为爸妈不在这里，这是租的房子，可能有些乱啦。”木下彻拿出一双拖鞋给泷上照。“进来吧。”

　　“诶。。。。泷上照同学你睡哪里呢。。。”木下彻歪在沙发上，“你是客人，不能睡客厅，要么你睡我的房间好了，你不嫌乱么？我去收。。。”

　　“不必。”泷上照叫住贤妻良母一般忙里忙外的木下彻，“一起睡吧。”

　　“。。。。诶？？？？？？？？？”这是面瘫蜡人说的话？我没听错吧？？？！！！木下彻半石化的转过头，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单纯的让木下彻心虚的反省自己，“我是不是太不纯洁了啊。。。两个男人诶。。。能怎么样啊。。。”

　　“嗯。。。好啊，那你去洗脸先。”看着泷上照走进洗手间，木下彻才松了一口气，不断的自我谴责，怎么能这么不纯洁呢。。。怎么能呢。。。

　　泷上照朝自己脸上浇了一捧水，他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被他收留，怎么会莫名其妙的说出那种话，怎么会，对他，竟然没有反感。

　　来不及理清自己乱麻一样纠缠不清的思绪。泷上照洗过脸，简单的换好衣服，无视掉木下彻纠结的内心，倒头就睡。

　　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木下彻呆呆的看着直接进入休眠状态的泷上照，他的脸色即使是在柔和的床头灯下也显得那么苍白。真的像极了那些精致的假人。即使是男生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好看。

　　想想想想想什么呢！洗脸去！木下彻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凌晨三点钟，窗外的黑暗像是一片化不开的墨。

　　泷上照从床上坐起来，木下彻四仰八叉的躺在身边熟睡。

　　他走到客厅，站在落地窗前，然后把脸轻轻靠上去，像是投身于一整片黑暗之中。

　　梦中记忆的残片不断闪现，在他的眼前拼接起来。

　　破落的房子，摇摇欲坠的窗，肮脏的黄色的灯光映射出来，却照不亮黑暗。

　　窗子里隐约传来男人粗鲁地喝骂，和击打着什么的声音。

　　“你这婊子！你怎么不去卖啊！你让老子吃什么！啊！”

　　赤膊的男人正狠命踢打着瘫倒在地上的女人，苍老猥琐的眉眼里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清秀。男人的言辞粗鲁，打得更是格外用力。而地上的女人紧紧咬着牙，脸色惨白，不发出一点声音。

　　而此时，五岁的泷上照站在自己家的窗外，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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