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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节 ...

  •   十

      瑞焱回了他自己府上去,瑞轩仍是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天,想起昨晚瑞晟送来的红漆箱子,进房锁了门,自己把箱子拖出来。

      三个箱子,其中一个是弩箭,另两个倒真如瑞晟所说,装了大大小小的木雕器具,做工都精美不凡。瑞轩把那些木雕一个一个在地上排开,排了大半个屋子的地面,自己便抱膝坐在地上看木雕发呆——那里头他认得的,倒是有一半是从他如意坊里出去的,其中有两三件,他连自己当初在哪个地方下了什么刀,都能背得出来。

      瑞晟不知道这些木雕是他做的,也不记得半个月前他正迷着糖画儿。——他从很久之前就知道,瑞晟对他好,就像对路边一只小猫好一样,入不了里。瑞晟是顶顶聪明的聪明人,只是这些聪明不会用到瑞轩身上。聪明人,总是把聪明用到该用的地方,不像他。

      小时候,皇子们都在太学念书的时候,他就永远是唯一背不出书的那个。那会儿,他母妃已经死了,父皇也忙得很,很少管教皇子,更不要说他这个笨儿子。没人管,他就经常自己跑到旁边的清沐殿去玩。

      清沐殿很早之前一场大火毁了,那时候正在重建,瑞轩就蹲在那里,看匠人们干活。再后来,他的书没有念进去,工匠活倒是慢慢地熟练了起来。

      再后来,瑞晟和瑞烈都成了国家栋梁,他却仍旧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只会走街串巷的匠人们会的那些东西。……哦,还有瑞焱——他小时候读书倒是很上进,不知怎么,后来突然就和自己这烂泥变成一伙了……

      瑞轩自己看着满屋子的木器,又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地把它们一件一件收好。然后他抹了把脸,从第三个箱子里拿出弩箭,开始研究起来。

      其实瑞烈倒是有些高看瑞轩了。瑞轩虽是手艺了得,但毕竟也只是做些日常用物和精巧器具。要真能为军中做刀枪弓箭的,哪个又不是多少年练出来的能工巧匠。瑞轩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都想到了。因此瑞轩对着拆散了的弩箭,左思右想了一整天,仍是没有任何头绪。一天里饭也没有吃多少,恹恹地睡了。

      第二日,瑞轩起床洗漱,还未来得及将弩箭再拿出来,瑞焱就又上门了。

      “老幺,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瑞焱难得神采奕奕,腋下夹着个金丝楠木盒子兴冲冲进来,“赔你昨天那个打碎的花瓶!”

      瑞焱一打开盒子,瑞轩的脸色就难看了起来——里面放着的是一整套的错金点翠头面。

      瑞焱瞧见他脸色不好,略略一想便明白过来,笑盈盈揽瑞轩肩膀过来,拍了拍道:“老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着昨天丢脸了对不对?哥哥给你陪个不是!只是从没见过你画戏妆,一时没认出来。”瑞轩还有些闷闷的,瑞焱便死皮赖脸拉他坐下,献宝一样地把头面一件件拿出来摆给他看,边拿边道:“这事你不早和我说!木匠啊糖画什么的我不会,听戏我可是行家!你要画脸,待会儿我来帮你!”

      瑞轩木头一样坐着,道:“我不画。”

      瑞焱不理他,自顾自摆头面,笑道:“你犟脾气又犯了。好了,好了,消消气。拜托你件事如何?”

      瑞轩听到最后一句才抬起眼来,木木问道:“什么事?”

      瑞焱住了手,定睛看他,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前天听你说了才想起来——就是想去听秋玉华一场戏。”

      瑞轩看着瑞焱。瑞焱又摆了两件头面,没听到声响,便也抬头看着他。

      许久,瑞焱扑哧一声笑道:“怎么,眼瞪得这么大。”

      瑞轩呆呆地摇了摇头,没有反应。瑞焱便接着摆头面,边摆边解释:“我听得他名声时,他已经进宫了。本想着唱一出戏就能出来,没想到父皇一留就给留了这么久。”不上心般地摇了摇头,“——一个戏子,也不知父皇留这么久想什么。别是打算一辈子不放出来了吧。”

      瑞轩手一紧攥住衣袍下摆,听瑞焱接着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连你都觉得好的,那肯定是真好。”这时候正好摆完最后一件,大功告成地拍了拍手,抬头笑道:“下次要是有机会,进宫听戏的时候也叫上哥哥见见世面,如何?”

      一桌子的错金头面,都缀着闪亮的翠鸟尾羽。是瑞轩从前应该最喜欢的精致的小玩意儿。

      瑞轩像没听到一样,只盯着那一桌子的头面发呆。很久,梦游一样点了点头:“好。头面我不要。”

      “难得你这么爽快!”瑞焱抚掌笑道,也不管瑞轩最后一句,啪地把空匣子合上。瑞轩又呆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脑问道:“五哥,你知不知道北齐的事情?”

      “北齐?”瑞焱抬眼看他,“北齐的什么事情?”

      瑞轩道:“北齐的拓拔……拓拔什么?”

      “拓拔?拓拔是北齐国姓——你是问拓拔勖么?”瑞焱说着笑起来,“怎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关心起这些来了?倒是稀奇。”

      瑞轩垂了头:“我,我也是前几日三哥回来的时候,听大哥说起……说父皇,也或许是在为拓拔,拓拔,拓拔勖的事情烦心……”

      瑞焱静了一会儿,突然又笑起来:“是么?大哥这么说?——那或许就是吧。咱们的大哥说的,总是有理的。”

      见瑞轩仍看着他,才接着道:“拓拔勖么,不就是北齐的那个新王么。听说是最近刚即位,年纪倒跟咱们大哥差不多。咱们那位三哥之前在边境上几场硬仗,听说都是跟他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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