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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归家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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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归家
山河太平,边域通商,大睿国力空前强大。
不待李云华开口,重渊为三山五城回归大睿而大赦天下。
颜白青终得回京。
重渊登基第四年,明渊暴毙,王妃生下世子后服毒自尽,忱安不忍孩子失去双亲还沦为奴隶,亲自抚养。
重渊下旨立为太子,赐名聿桁。
晚晴初雪临窗落,又是一年伴君行。但愿你我团聚时,满城尽是春风意。
颜白青日夜兼程,在日落前回到了京城。风尘仆仆的他有些憔悴,这几年的流放着实让他吃尽了苦头,好在赢雪多番照顾,他得以苟活。
颜白青只穿了一件素色麻布衣裳,外套一件破旧的袄子,寒风凛冽,吹乱他额前的碎发,素色的发带迎风摇摆。
颜白青在国公府门前站了良久,冷风灌进他的身子,手脚都冻得红肿麻木。他不敢叩门求见,也没什么盘缠落脚,颇有点饥寒交迫的落魄样。
颜颂年蹦蹦跳跳的下学回来,在门口静静的瞧着这个有些眼熟又陌生的男子。他叉着腰问:“你是谁啊?”
颜白青低着的眸子瞬间抬起,看着面前的小人儿,声音有些低哑:“我…哦…你…你是?”
颜颂年疑惑道:“我叫颜颂年,这里是我家。”
颜白青闻言心下高兴,他上前一步想抱起颜颂年,可脚步一顿,不敢再往前,只小声说:“你娘亲在吗?”
颜颂年双手抱胸问:“你是找我娘亲的?”
“对…对的。”颜白青问他:“我能不能进去?”
“可是我娘亲不让陌生人进门。”颜颂年看他落寞的神色转而又说:“你是不是饿了?”
“没有。”
“我都听见你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大人是不可以骗小孩的。”
“对不起。”
“我带你进去找些吃的吧。”
“额…好。”颜白青被颜颂年拉着进府去,两人一路来到厨房。
一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仆从都没有。
颜颂年踮起脚尖掀开锅盖道:“娘亲还没做饭,可能是在休息还没起身。”
“平日就你们两个人住吗?”
“对啊,娘亲说不需要人伺候,每月只请人打扫院子,剩下的都是她亲力亲为。”颜颂年摸了摸肚皮说:“我也饿了,今日在学堂学射箭,饿得快。”
“我看这里还有些菜,我做给你吃吧。”
“你会做饭吗?”
“会…会的。”
“如此甚好。”颜颂年高兴道:“那我去叫娘亲起床。”
“嗯…好。”颜白青看着颜颂年欢快的跑出厨房。
颜白青在流放之地学得一手好菜,生火做饭自然不在话下,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
颜颂年拉着李云华一路往厨房走,一路上孜孜不倦地说着今日在学堂的事。
颜白青将饭盛好,筷子摆好,神色可见的高兴,他转身道:“饭菜做好了…”在见到李云华时,他的声音低了又低,甚至不敢看李云华注视自己的眼神。
李云华转而问颜颂年:“这个人是你带回来的?”
“是啊,我知道不可以陌生人回家,可是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怜了,而且他有点眼熟还有点亲切,我就没忍住。”
“颂年,你去姨母家找忱希玩吧,娘和这位陌生人聊聊。”李云华给了颜颂年一点碎银道:“买点忱希爱吃的糖。”忱希是赢雪和忱华的孩子,二人在去年大婚后就一直异地而居,西楚人时常出尔反尔,骚扰边境,忱华一直镇守边关,每年只回来几天。
“好吧。”颜颂年还想说什么,但李云华神色冷峭,他不敢再多言,把银子放好就老老实实出去了。
颜白青被“陌生人”三个字定在原地,哑口无言,紧张的捏着袖口,指尖泛白。
李云华话不多说,拉着颜白青就往门口去,这是要赶走他的意思。
颜白青起先被她拉着还很困惑,快到门口时他慌忙地说:“云儿…云儿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写下和离书弃你不顾,我错了,你不要赶我走。”
李云华不语,只拉着他稍使力气就将颜白青扔在门外,反锁了门。
颜白青连连叩门:“对不起,云儿,我知道你不愿意原谅我,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你伤心了。”
这些年他写了很多信托人寄给李云华,可李云华只字不做回应,他心知李云华生气。颜白青独自在苦寒之地身心煎熬,与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惩罚。
李云华背着门站着不说话。
颜白青又道:“你生气的话,我可以任打任骂,只求你不要赶我走,哪怕是留着做个下人,我也愿意,你开门好嘛?”
见李云华无动于衷,颜白青的声音终是忍不住颤了颤,温热的液体从眼角低落,他慢慢不再拍门,缓缓地跪坐下来:“好冷,云儿…我好冷。”
良久。
李云华没听见动静,将门打开。
颜白青已晕在门边,满眼泪痕,鬓角湿润。
李云华将颜白青抱起来往屋里去,将他慢慢放在自己的榻上,喂了些米水给他。
不知睡了多久,亦或者晕了多久,颜白青头有些晕,眼角余光瞥见坐在一侧的李云华,立马起身怯怯的唤道:“云儿…”
李云华递给颜白青一碗粥:“喝吧。”
颜白青小心接过来,碗底仍有余热,是刚熬好放凉的。颜白青慢慢地喝着粥,时不时看一眼李云华,企图看到一些关心自己的目光。
他吃了好一会儿,李云华才说:“还没吃饱吗?”
颜白青闻言一口喝下剩余的粥,亟亟地下了榻,他半跪在李云华身前:“云儿,我错了,我只想和你待得久一些,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你在一起了,我很想你。”
李云华抿了抿嘴,片刻后道:“吃饱了就走吧。”
颜白青心如刀绞:“你还是不想见到我吗?”
“我们已和离,你在这里不方便。”
“不,才没有,没有和离,你没有写上自己的名字,是不做数的,不做数的。”颜白青懊悔难当,一直哄着李云华:“不要生气了,好嘛?”
“趁着夜色早点走吧。”在颜白青昏倒这段时间,李云华已哄着颜颂年睡下,又为颜白青梳洗更衣,还去熬好了粥,一直温着等颜白青醒来。
“我不想走…”颜白青哀求道:“我哪都不去…”
“这里有些银子,你拿着,去置办个宅子,找个营生,自己安顿好自己。”李云华说着看了一眼桌上的包袱。
颜白青摇头,双膝已跪到地上,哭腔道:“我不要,你不要赶我走,求求你了。”
李云华眉头一皱,心内一抽,她见不得颜白青落泪,从前如此,今日也是如此,但她还是说着叫两个人都伤心的话:“我们不是夫妻了。”
“是,我们是夫妻。”颜白青双眼通红的望着李云华,可怜又惹人心疼。
李云华有些动摇,故意说:“你不要我了。”
“没有,没有的事,我们是夫妻,我们彼此是世上最亲的人。”
“可你不要我了。”李云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颜白青立刻起身抱着李云华:“不要哭,你不要哭,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
“小白,你怎么可以不要我。”李云华哭着质问。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他抱着李云华的手又紧了几分,两人紧紧相拥,泪水湿了肩头。
颜颂年揉着眼睛过来,打着哈欠说:“娘亲,不要嘴硬了,姨母说了,他是我爹,是你日日夜夜牵挂的人。”
是啊,他是她日日夜夜最牵挂的人,怎么能说那么伤心的话去刺痛对方呢?久别重逢应该是最令人开心的事,为着前尘往事哭成这样委实不值。
颜颂年走进来抱着爹娘说:“往后我也是有爹爹的人了。”
李云华擦拭了颜白青的泪痕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
颜白青为李云华擦拭眼角的泪水:“往后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颜颂年拍手鼓掌:“好耶”
李云华笑得开怀:“嗯,永远在一起。”
颜颂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李云华冷落,他不太高兴又装作大人的口吻:“祝你们百年好合,琴瑟和鸣。”
见着颜白青和李云华不禁被自己逗得笑出声来,他又高兴的跑回自己寝居睡觉了。
李云华在一侧的书柜上拿出了一个黑檀木色的精致花纹的盒子,盒子落了锁的,显然李云华十分珍惜这个盒子。
李云华打开盒子后道:“你写的信,我都有回信的,只是我自己赌气,不肯寄出罢了。”
颜白青从李云华身后拥着她,在李云华耳边细语:“我知道的,我身处苦寒之地又何曾不是你对我多番照拂,让我得以苟活,不至于落得埋骨荒山的下场,你深爱我,我都知道的。”
李云华反手往上摸着颜白青的脸,转身将他拥吻入怀……
今夜是除夕,外头放了好几个时辰的烟花,璀璨夺目,见之舒心。
团圆的日子,总是令人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