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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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远处看来如同一条火红的龙。延伸到的地方，被沾染上了浓浓的喜气。招摇着。抑扬顿挫的唢呐声，好似悠远的地方传来的嘲笑。时而尖锐，时而低缓，捉摸不透。
轿帘，火红的颜色。红的顶，红的流苏，红色的绸缎围绕。旁边扭捏的喜婆迈着碎步，紧紧尾随着。时不时掀起帘子，朱红的嘴唇开启，“小姐，马上就到了。等到了地方，你就可以稍作歇息了。”不管轿子里的人是否理睬。她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司马小姐啊，您可是寻了个好人家呀！洪大人有您这样的儿媳，也是福气。”咽了口水，她继续吹捧，卖力的程度完全可以从她额角的汗水看出。“啊哟……这才是门当户对的一桩好姻缘啊！”轿里的人，始终沉默着。与初为人妻的欣喜不同，她的沉默里，是死一般的白色。喜婆自知没趣，便闭了嘴巴，小脚紧赶了几步，到领头的男人那里嘀咕一阵子。见那男人卑微的点点头，喜婆满意的颔首。“要快，不然耽误了吉时可是你我都担待不起的！”“是！”
队伍加快了速度。轿子左右摇摆的幅度像新月的弧度，从轿帘微微开启的缝隙中，她看见周围萋萋的芳草迅速的后退，连同偶尔窥见的野花一起，乍然出现，有乍然消失。“……”她轻声叹气。涂了朱丹的唇，仍旧缄默的紧闭。薄薄的唇，抿成一条线。不妥协的表情。
流苏飞扬，她精细的霞帔绣着龙凤呈祥。这是江南最好的技工在她婚期到来的几个月前赶工完成的。价值不菲。也只有像洪家这样的巨贾，才出得起这个价钱。她冷眼睥睨这眼看就要燃烧起来的红色锦缎。轿子里的空间，好狭小。蔓延的红色几乎要将她吞噬。于是干脆，她闭上了眼睛，不再让半星鲜红侵蚀。
轿外，江南女人的纤柔，江南男人的俊逸，还有他们共有的白皙脸庞，都被红渲染得精神熠熠，如同烛的光映在墙壁反射出的颜色，好似侵染在宣纸上的朱红。没人注意轿子中的她，这场闹剧的主角竟被置于如此可喙的境地，喜轿中的女子，喜帕掩映的刚烈朱唇，青葱玉指中紧攥的寒光匕首，隔出了现实和这红光摇曳的空间。
一路颠簸，宏大的气魄袭来，周遭的路人用钦羡的眼光打量着这风光的迎亲队伍。过往行人间不时发出喁喁私语：
“司马大人家的千金今天要与苏城首富洪老爷的四公子拜堂成亲啦！”
“听说这桩亲事还是裕亲王亲自保媒呢！”
“这洪老爷家果然气派非凡，瞅瞅迎亲的队伍，多气派啊！”
碎碎的议论钻过单薄的幕帘，带着红色的香气，近在咫尺。她闻言，唇角勾起弧线。笑容凄凉，宛若冬梅。
金钱与权利交换成就的婚姻，她早知道自己回落到如此的下场。怪只怪她是司马大人的千金，怪只怪她出自官宦人家。自小便深谙礼仪教条，琴棋书画样样习得，她似乎就是为了这一天将自己培养成上得厅堂的大家闺秀，为的就是为父亲的权力锦上添花——借由她的关系来获取洪方丞的财富。这就是命运。是人力无法违背的。
若是没有遇见他的话。
她在出嫁前遇见她应该爱的人。应该？原来应该的事情都是事与愿违的。尤其是预见了下场——他说他们相爱但是不能在一起。他说若是今生不能在一起，即使上天入地也要再续前缘。她笑他傻，抚着他的手有些颤抖。她说：“活着，我们都要活着。只要还有呼吸，就会有幸福的”。其实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也是微微的痛。比起离开他，她宁愿要永恒的死来维系相守。
可是现在，她却坐在摇摇曳曳的花轿上。被抬向一个她根本就不熟悉的地方，她觉得自己如同一片随波逐流的落英，奔流着，摇曳着。她不是不想和他相守一辈子，可母亲的泪浇灭了她唯一的希望。轰鸣的双耳里只有这样一个声音：紫黛，嫁了吧！娘求你了……
最后一次分手的那个夜晚，她的手久久不能离开他的。紫黛仿佛看到自己脸颊上晶莹的东西，她笑笑说道：“藤丞，明天我们还在这里见面……”她看到藤丞温柔的眼睛，心又狠狠的疼痛起来。紫黛深深吸气，再呼出带着肺部余温的气体。藤丞抓住她的手。皱眉低语：“紫黛，我们走吧……私……”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紫黛的素手拦在口中。她不能让他说出私奔这个词，也许是她的私心。他们是不能一起走的，父母早已年迈，紫黛舍不得撇下他们就单单是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这太残忍了。
“紫黛，我要成亲了”。丞冷静地说出这样的话语。“如果我们不走，我便要与我不爱的女人成亲。你——甘心？”
紫黛惊得突然放开他的手，“丞？你说的这可属实？你要成亲……这，这不可能……”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珠钗乱颤。
藤丞抓住她的身体，晃得她清醒。“跟我走。紫黛，我们走吧……”
这句话好似一道惊雷，让迷惑中的紫黛徒然清醒。“丞……你走！快点离开！”紫黛的眼睛里有决绝的目光。
“我是不会离开你的……”他不为所动，似乎紫黛的冷漠不是对他，而是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要么跟我走，要么忍受爱人背离的煎熬……紫黛，你忍心要我也承受这样的痛苦吗？”
她一惊。唇色开始转为苍白。“你已经知道了？”
他颔首。“是。”藤丞扳过她的身子，紧紧拥在怀里。“你也要嫁人，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仅仅是因为你爹的自私！”
紫黛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一双手牢靠地抓住他的衣襟。“不是自私……丞。不是的。”
“其实我是……”藤丞觉得自己再也不能隐瞒下去，他要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她，也许司马大人会首肯他们的婚事。那样……他们就不用再承担这样深刻的煎熬。或许……
“丞，你走吧……回去吧。”紫黛朱唇轻启，泪，几乎是同时掉落。落在藤丞烟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大片湿濡。
藤丞不可置信的推开她……“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嘶哑，明眸缓缓被水气笼罩。“就因为我不是名门之后？就因为我家没有万贯家财？还是因为……紫黛，你根本没有承担我的爱的勇气？”
“丞，我说过。我不在乎你的一切，你就是你。就是这么一个让我沉沦的男子……”紫黛哭泣的脸比往常更加惹人怜爱。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深深爱恋。“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好好生活，丞。我要你幸福。多少年后你会忘了我的存在。你将呵护着你身边的那个女人，有一个属于你的家庭……到那个时候，司马紫黛，这个名字对于你来说作为凭吊就好。”她扯下耳垂上的坠子，上面还淋漓的滴着她的鲜血。凄凄地，她说道：“丞，拿着它。有朝一日，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见。也许是来生吧……但是记得。我。爱。你。”
不容藤丞再次挽住她的腰身，紫黛如一阵清风，悠然的消失在夜幕中。
“司马紫黛！我爱你……”暗黑的夜里，藤丞凄厉的呼喊声，划破了宁静。
他们都知道。这一面，即是诀别。永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