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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半鬼医   腊月初 ...

  •   腊月初十二,子时三刻。
      京师连旬暴雪初歇,夜空却沉得像一块生铁。沈府最深处的“静室”外,红灯高挑,铜漏声声,却掩不住里头的急促喘息。
      沈夫人平躺榻中,盖三层锦被,面上却结一层薄霜;心口处一块巴掌大皮肤透出青紫蛛网——寒毒变异,循经入心。三位太医轮番施针,银针甫入皮肤便“叮”地结上一层薄冰,再拔不出。
      沈昭昭立于榻前,背脊笔直,袖中十指却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瞬间凝成赤色冰粒。她声音低哑,却稳:“还有法子吗?”
      太医令徐霁颤声回禀:“寒毒入心,药石无效……三炷香内,若不得解,夫人必亡。”
      铜漏三声,像催命。沈昭昭抬眼,眸色沉如子夜:“那就三炷香。”
      她转身,推门,踏入雪夜。风灯摇晃,映出她冷白的侧脸,像一刃行走的冰。
      鬼市,位于洛京最北端“无咎坊”,子时开市,寅时散市,专做活人不敢做的买卖。雪深没膝,风灯摇晃,映出她冷白的脸,像一刃行走的冰。
      守门人披蓑衣,帽檐下露出半张烧毁的脸:“沈宗主,所求何物?”
      沈昭昭抬手,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滴在守门人掌心,热气瞬间被寒气吞噬:“以血为酬,请鬼医。”
      守门人舔了一口血,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齿列:“活死人顾长风,价高,未必肯救。”
      “他肯。”沈昭昭声音平静,却带杀意,“因为他欠我一条命。”
      鬼市深处,一座破败石屋,门楣上悬一块腐朽木牌,上书“活死人”三字,墨迹斑驳,却透森寒。屋内无灯,只一炉炭火,火上架着一口铜锅,锅内翻滚着黑色药液,散发出刺鼻的腐肉味。
      顾长风坐于火旁,披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长发披散,面色苍白,唇色却艳红,像刚饮过血。他手执银刀,刀尖挑着一块腐肉,正慢条斯理地削成片,投入锅中——那是他养的药引,名曰“腐生花”,专吸寒毒。
      门被推开,风雪卷入。沈昭昭踏入屋内,血滴在地板上,瞬间被地缝吞噬。她声音低哑:“救我母亲。”
      顾长风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沈宗主,别来无恙。”
      他指尖挑起她掌心血迹,放入口中轻尝,像在品味一盏好茶:“寒毒入心,药石无效,唯有‘换命’——你可愿意?”
      “换命?”沈昭昭抬眸,目光冷如寒星,“如何换?”
      顾长风低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温柔:“以命换命——你愿承担寒毒十载,我便救她。”
      沈昭昭未答,只抬手,匕首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滴在铜锅中,黑色药液瞬间沸腾,冒出一缕缕赤色雾气——那是她甘愿献出的“生血”,也是她给出的答案。
      顾长风坐于火旁,青衫被血雾浸湿,像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声音却温柔得像春夜的风:“沈昭昭,你又一次救了我。”
      他抬手,银刀划破沈昭昭掌心,鲜血滴入铜锅,药液由黑转赤,像一条血龙在锅底翻滚。沈昭昭面色微白,却一步未退,声音平静:“救我母亲。”
      顾长风低笑,指尖拂过她唇角血迹:“好。”
      沈府静室,地下石室,血池。
      石室四壁以黑石砌成,池中以药汤、鲜血、寒玉铺底,水温冰寒刺骨。沈夫人被置于池心玉台,面色青白,呼吸微弱。顾长风立于池边,指尖银刀翻飞,削去最后一缕染血纱布,声音低而冷:“换命开始。”
      谢珩同步寒蛊发作,被抬入石室,置于池侧玉台,以寒蛊母血为引,与子蛊共鸣。沈昭昭赤足踏入血池,冰水没膝,像踏入万古寒潭,却一步未停。
      顾长风以银刀划破她掌心,鲜血滴入池中,瞬间被寒玉吸尽,池水泛起赤色雾气,像一条条血龙,缠绕住沈夫人心脉。谢珩同步割腕,寒蛊血滴入池,与昭昭血交融,白雾升腾,寒毒被强行引入昭昭体内。
      血池沸腾,寒雾缭绕,三人血脉相连,生死同命。顾长风立于池边,青衫被血雾浸湿,像从地狱走出的修罗,声音却温柔得像春夜的风:“沈昭昭,你又一次救了我。”
      换命持续整整一夜。黎明时分,沈夫人心脉冰线尽褪,呼吸平稳;谢珩寒蛊暂伏,龙形胎记由青转赤;沈昭昭却面色青白,唇角结霜,寒毒入体,与谢珩“双生寒脉”正式绑定。
      黎明,雪停,晨光如刃。
      沈夫人转醒,泪如雨下,却知女儿为自己承担十年寒毒,泣不成声。谢珩坐于榻侧,指尖拂去昭昭鬓角冰霜,声音低哑:“沈昭昭,你欠我一条命,又欠我一次寒毒……慢慢还。”
      顾长风收拾药箱,转身欲走,却在门边回首,目光落在昭昭脸上,声音轻得像雪落:“若有来生,愿你先遇我。”
      他转身,青衫被晨风吹起,像一片远去的竹叶,消失在雪幕深处。
      静室外,积雪压断梅枝,发出“咔嚓”脆响。
      沈昭昭坐于榻前,指尖抚过母亲脉象,确认平稳后,才缓缓阖眼——她面色青白,唇角却带着一丝笑,像雪里盛开的山茶。
      谢珩坐于她身侧,指尖与她相贴,寒脉交汇,像两条冰河合流。他低语,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沈昭昭,你我如今,是真的同生共死了。”
      窗外,雪又开始下,一片两片,千万片——无声地覆盖住即将爆发的杀局,也掩住暗夜最深处,那一朵被血浇灌的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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