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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映灯雪夜 。 ...

  •   次日,谢独篁一人前往皇祖父宫殿。

      宫殿内装修繁华,鎏金柱子上刻着缠枝龙纹,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皇祖父脚边的玉如意上,亮得晃眼。

      他半靠在皇座上,侍女刚递上一瓣剥好的荔枝,他含在嘴里,含糊道:“谢问?你来这做什么?”

      “祖父,容国当前局势非常不利,再这样下去可是会灭国。”谢独篁时年十七岁,脸上带有少年不同以往的坚韧。

      皇祖父咪了咪眼,讽刺的笑道:“怎么跟你那废物父亲一样?十几年前,他也站在这里,和你说的话大差不差。但你看看,现在容国不还是好好的吗!”

      身旁的侍女见他又吼起来了,低声说:“君主息怒,仔细气着身子”

      “本王知道。”

      谢独篁的指节猛地攥紧,少年人的脊背绷得更直,声音里多了几分颤音,却更掷地有声:“当年没有我父亲,容国早灭了!”

      他盯着皇祖父满是褶皱的脸,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情绪,反问出口:“倒是你,假惺惺的伪君子……那我父亲呢,他死的活该吗?”

      皇祖父明显心急了:“你给我住嘴!来人,把这逆子给我拖出去!”

      谢独篁可不愿意被人拖着走,当即转身大步离开。

      ……

      谢独篁去了旧镇上,大雪纷飞,街道上空无一人。许多店铺已经不再营业。店铺上的封条已经褪色,丝毫没有活人的气息。

      他对这个地方熟悉又陌生。

      从前,他和母亲走在这条街上。氛围喜气,讨人心欢。记得他很喜欢一位老伯伯捏的泥人,那可是他见过捏的最好的泥人。一个泥老虎,他可以攥在手心里,等到下一个春天。

      不过,如今,一切都化为飞雪,在这风雪中消散。

      他恨自己无能。

      百姓民不聊生,母亲遭人陷害,父亲为国献身,贪财的君主和衰败的皇室。

      他爱的人和事,好像都没留下。

      他蹲下身,从雪地中攥起一把雪,指尖的凉意顺着血脉往上爬,直到冻得指节发僵,才松开手,任由雪沫在风中消散。

      谢独篁望着漫天飞雪,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握着剑,却不知道该向谁挥;他想救国,却连第一步该往哪走,都摸不清方向。

      在远处,他看见了一个模糊的身影,白雪皑皑。只看得清那人披着长发,他凑近了些,看清背影后,他叫了声:“哥哥。”

      宋珩回眸,他穿的少,眼角微微泛红,看起来像冻着了。

      “怎么了?”他说。

      谢独篁向他走去,手腕上的玻璃珠手链随着身体的摆动发出声响。

      雪下大了。

      “在这做什么?外边冷,而且敌国很可能随时打过来。”他边说着,边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指尖蹭到对方冰凉的肩线,自己手背倒先冻得发麻。

      “没事,就随便看看。屋里太闷了。”

      “那回去吧,雪下大了。”

      “好。”

      ……

      回到长行楼,今日没营业,平日都是看楼主心情才开业。看来今日楼主心情不太美丽。

      谢独篁与他相处那么久,自然知道这道规矩,于是好奇地问了起来:“什么事惹哥哥不开心了?”

      宋珩把外套脱下,走上了楼顶的主卧,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没什么…就是累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说着,他也跟着上了主卧。

      “嗯。”

      谢独篁已有几个星期没来楼顶,刚上来一眼就看见宽敞的床上只有枕头和一件单薄的被子。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问:“哥哥,你就盖这个?”

      “嗯,怎么了。”

      “这么薄,晚上着凉了怎么办?”

      “还好,不会着凉。”

      谢独篁显然不信:“哥哥,你骗鬼呢。是不是之前被子面料不舒服?”

      “嗯,有点。”宋珩很敷衍地回答。

      “那我一会儿给你送一套新的过来,你先休息。”说完,他转身下了楼。

      宋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那是他常有的迷茫。

      几十分钟后,宋珩躺在床上,盖着单薄的被子,进入了梦乡。谢独篁把他身上的被子拿走,换上了一件较厚、面料舒服的被子。

      他看了一眼后,就离开了。

      ……

      谢独篁找皇祖父显然说不通,于是他准备去找谢琰铭。再怎么说他也比那个吝啬的皇祖父强,至少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国家覆灭。

      他赶到谢琰铭的房间内,发现他正悠哉悠哉地喝着酒。

      谢琰铭一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吼道:“你又来作甚?!”

      “堂兄,你如果不想看着自己的国家覆灭,就把军队管理权给我。”谢独篁也不好惹,语气不善。就算他最不受宠,但放眼整个皇室,就数他最争气。

      “呵,你看看你,连成年都没有。拿什么保容国?”

      在他眼里,谢独篁只看见了数不尽的嘲笑。

      “那你呢,你又拿什么保容国?”谢独篁看不起容国皇室任何一个人,除了他父母。因为他们都只是为了自身利益,连国家、子民都能抛弃的人。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一样的恶心。

      “哼,我自有办法!用不着你来操心!”谢琰铭发泄似的,把桌上的酒杯摔向谢独篁。酒液溅在谢独篁鞋边,他一个侧身躲开,留下一句:“虚情假意。”随后大步离开。

      谢独篁躲在城门上,不知该怎么办。他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剑,这是他父亲的剑,也是他父亲唯一留下的东西。

      他父亲牺牲以后,皇祖父派人把他父亲的东西全都烧了。记得那年,他也才十二岁,赶到时,就只剩他在燃烧的灰烬中流泪。

      后来,城外的士兵巡逻时捡到了这把剑,正要上交给皇祖父时被谢独篁拦了下来。就算他不受宠,但他也是皇子。士兵胆子小的要命哪敢反抗,只好把剑交给了他。

      幼年时,父亲总拿这把剑给他看,看得他别提多羡慕了。总缠着父亲给他。

      但真正拿到这把剑时,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眼泪流成了河。

      看着剑,好像能看见父亲的影子。

      他说他要救国,要成为英雄,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可是,他现在连个碑也没有。

      这一切值得吗。

      谢独篁把剑收入剑柄中,抬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凛国,又回头看了眼暗淡无光的容国。

      以前,容国可谓是辉煌无比,任何一个国家都不敢招惹的存在。如今却可以被踩在脚下肆意蹂躏。

      他不懂,为什么那样的人也可以当君主。

      他摸了摸剑柄上父亲刻的小字,雪落在剑鞘上,没一会儿就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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