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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晋江文学城唯一正版 你可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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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知节下手也算有分寸,在地上哀嚎了一阵后,王二宝便能支起滚圆的身子。
他也顾不得沾灰的麻绸衣服了,又怂又狠地瞪了这三人几眼,随后一瘸一拐地跑了。
“沈公子,这下我彻底把管事的给得罪了,再也不可能回酒楼干活了。”晏同春望了眼王二宝远去的背影,转而对着沈沐恩道,“现在我真的无处可去,得麻烦你收留了。”
她叹了口气,脑袋一耷,差点磕到对方的肩膀。这才注意到两人间的距离似的,后知后觉往旁边撤了一步。
那股看不见的风似乎也随着她的后退消散了。
沈沐恩终于能抬眸,首先见到的便是她轻轻荡漾的发尾,很快又隐入她纤薄的身板后。
她的头发并不像大部分汉人那样乌黑,而是透出浅浅的金黄色,在阳光下格外明显。
那抹浅淡的金色一闪而过,沈沐恩眨了眨眼,才正色道:“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暂居的院子里还有间屋子,可供姑娘休憩。”
“自是不嫌弃。”晏同春说。
闻言,旁边郁闷抠着树皮的李知节猝然抬头,看了看晏同春。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低头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
石子翻滚几圈,落进旁边大道上,又被不知谁的鞋子踩入土里。
路上人流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叫卖声从街头巷尾传来。好些人注意到了那边狼狈逃跑的胖子,不过镇上的人大抵早已习惯这般场景,瞧了几眼便移开了视线,不曾有一个人上前过问。
之前晏同春被赶出饭馆的时候,周围人也是如此的。
她出了会儿神,在沈沐恩望过来的时候,很快收好表情,朝人道谢。
“沈公子,谢谢你。我无父无母,飘零于世,先前见过的人都视我为草芥,还从未有人对我这般好过。”晏同春与他对视着,缓缓眨了下眼,“你可真是个顶顶好的郎君。”
她语调和缓,说得认真,朝阳在她眼睛里亮灿灿的。
沈沐恩对她对视片刻,不知怎么,忽然移开视线。
恰好有孩提抓着糖葫芦跑过,一不留神被地上树枝绊倒,眼看就要往两人扑来。
沈沐恩和晏同春同时伸手——
沈沐恩扶住了小孩的胳膊。
晏同春扶住了小孩的糖葫芦。
短暂的沉默后,男童不可置信望着自己空落落的右手,又看了看拿着他糖葫芦的晏同春,“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晏同春:……
晏同春急忙把糖葫芦塞进小男孩的手中,干巴巴地开口:“喏,你的糖葫芦,还在呢,没掉地上。”
她有些脸热,偏头,发现沈沐恩正笑望着她,双眸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和先前那种礼貌的微笑不太一样。
好像更有活人感了。
晏同春后知后觉意识到,沈沐恩虽然温温柔柔的,但温柔得就像月亮外边那层薄薄的光晕一样,不怎么真切。
笑完,沈沐恩在孩提前蹲下身子,柔声询问:“可有哪里伤到了?”
小孩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连哭声都断了,呆愣愣看了他好几眼,才答道:“没、没有。”
“好。”沈沐恩平视对方,用他那种独有的语调不紧不慢嘱咐,“日后在街上可要小心。”
“好、好的。”小孩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点头。
沈沐恩这才起身,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他的动作很轻,就算面对一个素昧平生的孩提也耐心得很。
突遭摸头杀,晏同春感觉这小男孩都要宕机了。
但小孩毕竟是小孩,等反应过来后,举着失而复得的糖葫芦,迈着小碎步跑远了。
晏同春望着男孩的身影逐渐消失于喧闹的街巷中,又注意到旁边的视线,发现沈沐恩正用刚刚看小孩子的那种眼神看着她,唇畔挂着浅浅的笑。
她疑惑:“怎么了?”
“姑娘的伤还未处理。”沈沐恩说。
晏同春本想说这点小伤不需要专门处理,但沈沐恩并没有给她第二次拒绝的机会,只道附近便有家医馆。
他说话还是那种春风般和缓的语调,表情也没多严肃,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晏同春才生出这样的想法,又看见对方脸上的浅笑。她想这大概是自己的错觉,这样一位温润君子,完全不可能有任何侵略性嘛。
晏同春静静跟在沈沐恩身后,走了几步,忽然意识到,一开始话很密的李知节似乎已经安静许久了。
没等她多想,医馆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大永的市坊是合一的,不像唐朝那样商铺统一管理统一开市闭市。商铺常常穿插在民居间,衣食住行都挺方便,经济看起来似乎也比较繁荣。
医馆是个药童在守着铺子,本来杵着桌子打瞌睡,见有客人进来,连忙打起精神上前。
他看起来比晏同春还要小个几岁,估摸着和李知节差不多大,做起事来手脚意外的利落,很快帮人包扎好了伤口。
包扎完,药童抬头,问她:“我可以为你号下脉么?”
正好淋过雨后身子就没好全,晏同春刚想同意,然而沈沐恩的目光也移过来了,静静落在她身上。
晏同春忽然就清醒过来了——
卖惨是一门学问。
惨,要慢慢卖、要循序渐进卖。
晏同春及时改口:“小大夫,你若是想找位病人练练诊脉,等姐姐有空了再来帮你好不好?姐姐现在饿了,想去吃饭。”
药童被她这句“小大夫”叫红了脸,都没顾得上澄清自己不是想练诊脉,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再会呀,小大夫。”
趁小大夫愣神的功夫,晏同春拉住沈沐恩的衣袖往店外走,头也没回,问他:“沈公子,你对临溪镇可熟悉?”
沈沐恩连扶她起来都要隔着张帕子,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教,她也很有分寸,没直接摇对方的胳膊。
虽然仅仅是这样轻轻拉袖子,沈沐恩也有一瞬的僵硬。
他的目光落在她扯着自己袖口的右手上,刚包扎好伤口,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很有几分可怜的样子。
其实晏同春只用了指尖搭在上面,只要他稍微一动作,她的手便能掉下去。
然而沈沐恩只是微微抬手配合她,跟着她的步子往前走,回答道:“在下也才来不久,对镇上不甚熟悉。”
晏同春又轻轻摇了下,“那一起逛逛可好?”
说着,她转头望他。
这时两人刚好走入光亮处,他月白色的袖口在阳光下仿佛一片流动的河水。晏同春才反应过来似的,匆匆松开他的衣袖。
那股本就轻的力忽然间消散了,好似从未存在过。沈沐恩平静地收回目光,说:“好。”
一路上各色小吃摊琳琅满目,食物香气交织流淌。
左手边的妇人叫卖着饮子,摊前已经排上了三两客人;右手边的汉子往油锅里滚糯米团,丸子炸得金黄酥脆;桥墩下还有脚夫啃着软烂的羊蹄……
这个朝代的食谱异常丰富。除了悦来那样气派的酒楼,连街边小食也让人食指大动。
晏同春越走越饿,期间咽了好几回口水。
本来早上就没来得及吃饭,见到这么多小吃,她肚子猝不及防响起来。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如果李知节转头不那么迅速的话。
然而他转头动作飞快,跟开了三倍速一样,眸子也睁得比平时大些,就这样猛然望向晏同春,仿佛见到了什么很稀奇的事物。
晏同春抠了抠脚趾。
这下好了,沈沐恩也被李知节的动作吸引到,转头看过来。
晏同春的肚子发出接二连三的响声。
她心道古人怎么这么大惊小怪,见李知节还在旁边盯着自己,干脆抬手捂住脸,闷声道:“我早上没吃饭。”
等晏同春放下手之后,沈沐恩不知何时买了串糖葫芦,递给她。
刚刚她扶小孩的时候一把就抓住了人家的糖葫芦。虽然她确实馋,虽然他应该是好心的,但是、但是——但是这串山楂真漂亮呀。
晏同春很实诚地收下了沈沐恩递过来的糖葫芦,张嘴咬了一口。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