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不开的结》笺葵

2、“混世魔王” 他好像，真

　　上课铃响到第三遍时，许聆才攥着那张被踩过又抚平的校园地图，像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兽，怯生生地挪到三楼的3班教室门口。木质门板虚掩着，里面传来数学老师讲函数题的声音，公式定理混着粉笔灰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让他本就发紧的喉咙更干了。

　　是的，他迟到了，深呼吸了好几次还是敲了敲门，教室里的声音瞬间停了，紧接着是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好奇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道跟着班主任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带着点“哦，就是他”的了然。许聆的肩膀又不自觉地往里缩了缩，手指把地图边缘捏得发皱，连耳根都泛起了红。

　　“是新转来的许聆吧？”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还算温和，指了指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二排，“那里有个空位，你先坐那里，同桌暂时请假了。”

　　许聆低着头说了声“谢谢老师”，脚步放得极轻，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往里走。路过中间那排时，不知谁的铅笔盒没放稳，“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吓得脚步一顿，差点撞上前桌的椅子，还是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头帮他扶了一把，冲他小声笑了笑：“别紧张，我们班都挺……随和的。”

　　随和两个字没说完，教室后门突然“哐当”一声被踹开，吓得讲台上的老师都打了个趔趄。许聆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那股带着点痞气的脚步声，还有周围同学瞬间屏住呼吸的安静，除了萧驰野，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赶紧加快脚步坐到空位上，把帆布包塞进桌肚，刚想拿出课本，就感觉后颈被什么东西轻轻弹了一下，像是细小的橡皮屑。他僵着身子没敢动，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斜后方的空位上，萧驰野正斜倚着墙，校服外套搭在桌沿，手里转着半块橡皮，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见他看过来，还故意挑了挑眉，又弹了一块橡皮屑过来，正好落在他的课本封面上。

　　“萧驰野！”班主任皱着眉回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妥协，“上课了，回你自己座位去。”

　　“老师，我这不是想跟新同学‘增进感情’嘛。”萧驰野慢悠悠地直起身，却没走，反而两步跨到许聆斜后方的空位——那空位上堆着前桌堆了半学期的练习册，显然没人愿意坐。他抬脚踢开椅子，伸手把练习册往地上一扒拉，“哗啦”一声，几本习题册掉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赶紧转了回去，没人敢吭声。

　　许聆攥着课本的手指紧了紧，偷偷往旁边挪了挪凳子，尽量离他远一点。可萧驰野像是故意跟他作对，刚坐下就把胳膊肘搭在他的椅背上，下巴抵着手臂，声音压得很低，却刚好能让他听见：“许聆同学，早上谢了啊，不然我还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地图能皱得像腌菜叶子。”

　　许聆的脸瞬间红了，埋着头假装看书，书页上的函数图像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能感觉到后背上那道灼热的目光，像带着温度的线，把他整个人都缠得发紧。

　　数学课讲到一半，老师在黑板上写了道复杂的应用题，转身问：“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平时最活跃的男生都把头埋了下去。许聆盯着自己的草稿纸，手指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辅助线——这道题他昨晚在预习册上见过，解法不算难。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举手时，斜后方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全班人听见：

　　“老师，新同学好像会。”萧驰野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许聆的侧脸上，带着点恶作剧似的笑意，“我刚才看见他在草稿纸上写步骤了，写得还挺认真。”

　　所有目光瞬间又聚到许聆身上。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萧驰野的眼睛，那人眼底的戏谑像团小火苗，烧得他脸颊发烫。他张了张嘴，想说“我……我不太确定”，可话到嘴边，却被老师的声音打断：“哦？许聆同学愿意试试吗？来，上讲台来写。”

　　许聆攥着笔的手都在抖，站起来时差点碰倒凳子。他慢吞吞地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指尖因为紧张泛着白。黑板太大，他个子不算高，写第一行字时不得不踮了踮脚，粉笔灰落在他的白衬衫领口，像撒了点碎雪。

　　萧驰野在下面看得清楚，嘴角的笑意没下去过。他看着许聆写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写错一个符号时慌忙擦掉、连指尖都沾了粉笔灰的样子，突然觉得这节枯燥的数学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等许聆低着头走回座位时，后桌的萧驰野又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写得不错啊，乖学生。”他顿了顿，手指戳了戳许聆放在桌角的地图，“下次迷路，直接问我，比看这破地图管用。”

　　许聆没说话，只是把地图往桌肚里塞了塞，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许聆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想趁着人多，躲去卫生间洗把脸，平复一下乱跳的心。可他刚走到教室门口，手腕就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吓得浑身一僵，回头一看，萧驰野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瓶冒着冷气的可乐，瓶身的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滑，滴在他的校服裤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跑什么？”萧驰野松开手，把可乐塞进他手里，冰凉的触感让许聆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却被他按住了手背，“给你的，谢了早上那出‘迷路戏’，挺有意思。”

　　许聆攥着可乐，指尖冰凉，可手腕被碰过的地方却像烧起来一样。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迷路的”，又想说“我不渴，谢谢你”，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萧驰野挑了挑眉，转身被门口的跟班勾着肩膀走了。

　　“驰野哥，刚去哪儿了？我们还以为你又翘课去网吧了！”跟班的声音渐行渐远。

　　“去校门口小卖部转了转，”萧驰野的声音带着笑，“给我们班新同学买了瓶可乐，乖得很，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许聆站在原地，手里的可乐冰得手心发麻，可脸颊却烫得厉害。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得牙都酸了，心跳却还是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可他总觉得，后颈上那道被萧驰野盯着的灼热感，比窗外的太阳还烫人。
　　他好像，真的被这个“混世魔王”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