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鸠占鹊巢》蟹米粒

2、第 2 章 他的头部

　　他的头部像被塞进了正在搅拌的混凝土搅拌机，身上和头部的疼痛同频率的发出哀嚎，太阳穴和心脏止不住的跳动。耳中持续的嗡鸣声夹断了与世界的联系。触觉，视觉，听觉都开启了屏蔽系统，独独没有痛觉。

　　“呜哇—呜哇—呜哇”这是他最后听见的声音。

　　等他醒来后就已经在病床上躺着了，他看得不真切，光亮让他频繁的眨了眨眼，缓过来后发现旁边还坐着个人。

　　医院很安静，只有滚轮的响动，一两个人在房间外的低语，走路声，导致苏涟并未发现自己的儿子醒了。直到孩子开了口。

　　“那……那个……咳咳咳！”沙哑的声音传来，苏郁之自己都震惊了。
　　苏涟也都给吓到了，说：“醒了？你先别说话，我去叫医生。”

　　苏郁之脑子里一脸懵，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醒来就在医院，并且全身都动不了，不，他试了试，全身使劲得来的是疼痛，不过腿还能动，应该不影响走路。

　　还想着，苏涟就带着医生来到了病床前。

　　医生给苏郁之看了各项身体状况，仪器也都显示正常。

　　“那个……医生……我好像不记得了。”苏郁之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什么不记得？是不记得怎么出的车祸？”

　　这个确实不记得，“嗯。”

　　“这个正常，等会你应该会反复的询问你是怎么回事，这种情况缓个一两天就好了。”

　　“不不是，我是说我不记得了咳咳咳！”苏郁之情绪有些起伏大，猛咳了几声。

　　医生皱了皱眉，等苏郁之情绪缓和后就问他：“你说你不记得了，是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苏郁之点了点头。

　　医生又说：“那你记得你妈妈是谁吗？”

　　苏郁之眼睛看向苏涟，说：“她，只能是她了。”

　　“你妈妈的名字呢？”

　　“不知道。”

　　“你自己的名字呢？”

　　“不知道。”

　　“你能记得什么？”

　　“一些基本的常识吧。”

　　医生大概的帮他测试了一下，大体了解后对他说：“行你休息吧，病人家属来一下。”

　　站一旁的苏涟在他们讲话的时候就已经处于不可思议的状态。自家孩子什么都不记得，这对她无疑是多么大的打击。
　　她下意识的摩挲着手掌心。

　　苏涟跟着医生出去后询问医生：“医生啊，他这个记忆问题是短暂的还是长久的啊，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活啊？”

　　医生斟酌了一下后说：“他这个失忆是由车祸引起的，但在刚才的测试中你也看到了，除了一些知识和常识，什么都不记得，他现在十七岁，相当于有十七年的空白，今天对于他来说是第一天，恢复记忆很难，也很需要时间。”

　　苏涟脸上全都是焦灼：“那他考试怎么办啊，这马上就要高三了，这要是影响学习可怎么办呐？而且还有一些平常考试，学习落下了他这一辈子不就完了嘛！”

　　医生脸上的表情愣了一刻，苦口婆心说到：“你就别想考试成绩了，考试而已，孩子的身体才重要，他人没了你上哪要成绩？现下是养身体，别总是管着他，记忆恢复得有时间，虽然这个没什么保障，但不要给孩子压力，这才是重点！”

　　苏涟讪讪的回到了病房里，脑子里一片混乱，视线里的儿子一动不动的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记得。这让她怎么办。

　　手术费，赔偿金已经是噩耗了，结果当事人还什么都不记得，苏涟气不打一处，满脑子都在想“这可怎么办”。

　　苏郁之看到自己的母亲坐下后，反复斟酌说：“那个……妈？我的名字。”

　　“哦哦。”苏涟被苏郁之这一声喊回了神，说：“苏郁之，葱郁的郁，之后的之。”

　　“您呢？”

　　“苏涟，三点水加一个连接的连。”

　　“爸呢？”

　　“……”
　　“死了。”

　　“……”
　　“哦。”

　　苏涟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盛，盛伦。”

　　“那个，我能问问是怎么回事吗？”

　　苏涟本来也在为这件事情烦恼，还没进过脑子思考呢就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我接到电话说你出车祸了，那边联系了救护车，我就连忙到医院，就发现你身上全是血，衣服都不知道是黑的还是红的。等你手术完，安下心后，就去处理车主那边，后面又去警察局，警方也说是你…上赶着撞上去的。”

　　苏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变的呜咽起来。

　　“我看着那监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事实就是那样，就是你……上赶着去撞，你说你…一个…骑自行车的突然变道往人车上撞是什么意思？”

　　苏涟的眼睛里也有了泪花，她的情绪变得激烈起来，哽咽的语气也带有了哭腔。
　　也开始抱怨了起来。

　　“你是闲我们家不够穷吗想要来锦上添花，还是说你就想死？嗯？我……我哪对不起你了！供你吃供你穿，整天早出晚归的，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想寻死啊，我……”

　　苏郁之就只看着苏涟没有打断她，直到苏涟哭得说不出话，苏郁之才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他能说的好像只有对不起，毕竟是自己撞上去的。

　　“妈妈是心急了才说了这些话，妈妈对不起你，明明你都受伤了还来指责你，妈妈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再这样了，妈妈受不住，好吗？”

　　“嗯”

　　……

　　这件事情过得很快，距离车祸时间也就只过了一周，连医生都很震惊，看着严重但其实伤的不重。

　　至少在车祸这一方面受的伤算是轻的。

　　苏郁之身上不是淤青就是几道不深不浅的划痕，缝合了几针也就没事了。

　　在后面住院的几天里，苏涟每天都来，每天抱怨，也每天关心。慢慢的，苏郁之也知道了自己家里的情况。

　　其余的都是通过什么新闻联播和短视频了解的。

　　当然，在住院期间苏涟不止一次说到过要把书拿过来学习，不要松懈，书是在医院了，但苏涟走后苏郁之看没看她就不得而知了。

　　--

　　“所以你是说是你自己撞上去的？为什么？”周予安听完一愣一愣的。

　　“不知道。”

　　啊对哦，他失忆了。
　　“那你想找回记忆吗？”周予安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准确，好像每个人都想找回记忆吧，“呃……就是很强烈的那种想。”

　　苏郁之这时没有了之前的冷静淡漠，他情绪有些明显的点了点头，是很坚定的点了点头。

　　因为在苏郁之心里，“车祸”这一方面，他有一股莫名的，说不上来的奇妙感，那是一种突如其来的，下意识的，冲动。

　　心脏，对没错，心脏跳动的急切感，和现在沉寂对比，在那场车祸现场里分外的明显。

　　“嗯……”周予安思考着，“那我给你支招，你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没有。现在的我没有，潜意识觉得没这个习惯。”

　　“那拍照？记录生活的那种。”

　　“没有，看过相册。”

　　“那……视频？”
　　这更没有了，多此一问。

　　“没有。”

　　猜中了。
　　不是、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脑子现在又不记事，自己干过什么都不知道，这还支什么招啊。

　　“没法儿了，这都不行，算了算了，回家各找各妈吧。”
　　等等！
　　“你去问你妈，她是你妈，肯定知道！”

　　“……”
　　“你以为我住院的时候在干嘛？”

　　嘶……
　　这回轮到周予安脑子空洞了，他沉默了好一阵，一时不知道脑子该往哪方面靠。

　　姐，加钱吧。周予安想着。

　　还没等周予安想接下来要说什么，苏郁之就先抛出了话题。

　　“你呢？”苏郁之吃完碗里的米线，放下碗筷，抬眼看着他，“现在的我不了解你。”

　　“我？”周予安没想到问题会围绕着自己，他以为苏郁之会更想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我……就那样呗，要成绩有成绩，要身材有身材，要脸蛋有脸蛋的。”说着还情不自禁笑起来，“嘿嘿嘿~”

　　苏郁之觉得自己都多余问，因为这些没什么营养。

　　吃完离开面馆后，俩人最后不同道，在最后一个分叉口分别。

　　这是他和周予安相遇的第一天，在那一天晚上，周予安和他又在分叉口分别，那是周予安说了一句话，现在他仍然记得。
　　“我会帮你找回记忆，不过你也需要新的记忆。”
　　“你现在是崭新的你。”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