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贤夫，鸡肥鸭润》酒山鸾

11、第十一章 ……

　　鸣溪山山脚。
　　八名穿着金羽军戎装的兵丁和伍长陈关济正在官道上追逐着五来个身披毛皮，身材魁梧的北蛮残军。
　　这几个北蛮人刚准备劫掠村子，就被兖州城城主派出巡逻的金羽军撞见，一路逃追到了鸣溪山山脚。
　　眼见得前方已经无路可逃，而金羽兵越追越近，北蛮残部见此发狠地调转马头，向着陈关济等人冲杀而来。
　　这些北蛮人在马背上长大，吃牛羊肉，力大无比，他们冲杀过来时，气势极为骇人。
　　但伍长陈关济当机立断，让手下的兵丁并排举起盾牌，死死挡住北蛮人发起的冲击。
　　他们配合默契，两个人合力围剿一个北蛮人，最后成功将他们清缴干净。
　　见到阻拦了一场灭村之祸，陈关济很是高兴，扬声道：“兄弟们这回干得不错，等回去领完奖赏，我请大家喝酒！”
　　众人便大笑起来。
　　“那我们可得好好宰你一顿！”
　　几人搜检了这几个蛮人抢掠的东西，打算在原地休整片刻就继续去巡逻。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
　　“几位大哥，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卖我的饭团吃？”
　　几个汉子都吓得骇然回头。
　　深更半夜追缉北蛮残兵他们不怕，但背后不声不响突然有姑娘的声音就不是一回事了。
　　这一回头就看见站在草丛里的是一个穿着水粉色衣裳的姑娘，面相显得有些憨厚，手里还拿着一个奇大的包裹。
　　“大半夜的，这附近还有蛮人的残兵出没，几个村子的男人都不敢在路上走动，怎么会有姑娘出来？”
　　“说不定是被蛮人绑的。”
　　“胡说，人家都不像是受惊的样子，明显就是自己走来的。”
　　“不会是女鬼吧？她好像要卖我们吃食。伍长，我心里怎么毛毛的？”
　　众人压低了声音，缩着脖子向着陈关济越靠越近。
　　“你们这几个杀人都不怕，还怕鬼？”
　　“那可不一样，这怎么能比。”
　　“我去看看。”
　　陈关济收了刀，让众人不要说话，独自走到那名女子的面前，警惕地打量。
　　“你这是卖的什么？”
　　石榴将包裹拿下来给陈关济看：“饭团，都是秦姐姐做的，可好吃了。要不是我带回家肯定会被我大伯母抢走，我才不舍得卖给你们呢。”
　　要卖饭团石榴是很不舍得的。
　　在下山的过程中，石榴越走越冷静。
　　背上背着的饭团很多，足够她吃上五天还有剩的，秦姐姐给她装这么多是心疼她，想要她吃饱。可是她如果带回去了，这些饭团肯定就是大伯母的了。他们会抢走这些饭团，一个都不给她。
　　石榴不想这样，不想浪费秦姐姐的好意。所以她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卖掉这些饭团再回家，这样留着银子还能带回给秦姐姐。
　　正好，这一下山就看到了金羽兵，于是石榴出声叫住了他们。
　　陈关济看到里面确实是饭团，用绿色的空心菜叶子包裹着团成了三角形。模样虽然好看，但还不够他拳头大小。
　　“里头没馅？”
　　“只有米。”
　　这时候其他几个兵丁也走了过来，见到石榴也不是什么女鬼，只是个村姑，便有些说不清的失望。
　　再一看，里面果真只有一些饭团子，顿时就更失望了。
　　“连野菜咸菜都不舍得包，能有多好。还值当你一个人半夜来卖？”
　　“就是，我娘都会往里面放上点咸鸭蛋呢。”
　　石榴很不高兴他们居然看不上这些饭团。要不是不想带回家，她才不舍得给外人吃呢。
　　“你们懂什么，这可不是你们见到的那种寻常的饭团！”
　　“这能有什么不一样的？”
　　秦玉罗之前跟石榴叮嘱过，所以石榴明白变异蔬菜和普通蔬菜的区别。她还记得变异大米的效果是三个时辰内能够变成打架很厉害的人，石榴就很骄傲地说了。
　　“吃了之后能让你们一拳头打死三个蛮人。”
　　陈关济道：“你这饭团说得跟仙丹似的。我带的这些弟兄，都是金羽军中最骁勇善战的，也要两个人合力才能打倒一个蛮人，你这上来就是打死三个，那以后我们都不用吃饭了，专门吃你这仙丹了。”
　　众人哈哈大笑。
　　他们金羽军驻扎在兖州城的时候，会轮值维护城内的治安，有时候也会遇到江湖骗子。
　　那些江湖骗子说的可都是立地成仙，或者是改命换运这种。石榴所说的能够让他们一拳打死三个蛮人，这话听着就像是个说谎都不会的姑娘现场瞎编的。
　　陈关济又扒开饭团外面包裹的空心菜叶，准备再挑剔点其他毛病，没想到看到里面后顿时惊讶起来。
　　“这个米倒不像是普通的米，像是新米。”
　　众人倒是不敢置信起来：“不会吧？地冻了这么久，今年不是一整年都没有新谷入仓吗？”
　　虽然这个村姑说的，吃了之后能一拳打死三个蛮人事情是否是真的暂且不知道，可这米确实是真的新米。在全境都没有新米的情况下，这路边村姑卖的竟然是新米？！
　　听闻此言，队伍中的一名兵丁赵石头连忙问起这饭团的价格。因为赵石头就想起了他的老娘。
　　他老娘已经八十了，人到大限，现在在床上躺着什么胃口都没有，水米不进。
　　家里人都说老娘年纪大了，恐怕就是这几天的事，已经备好了棺材寿衣，而问起老娘想吃什么时，老娘只说想吃今年的新米。还说时候到了，这种时候该是新米下仓了。
　　老娘卧病在床一年多，并不知道外面的情况。
　　赵石头是个孝子，听进了耳朵里，就想要帮老娘完成这个心愿，让他娘在走前吃上一口新米。
　　于是石榴所兜售的饭团就成了赵石头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这个多少钱？！我要！”
　　石榴想了想，伸出一个指头：“一个饭团，要一两。”
　　众人哗然：“一两？！你怎么不去抢！”
　　这价格都能让一家人吃一个月的肉了，可这村姑居然想要一两银子卖一个饭团？她这是疯了不成？！粮价再是飞涨也不可能涨成这样。
　　可偏偏赵石头像是做下了什么决心，说：“我要十个！”
　　十个？！那不就要买走一半？！
　　石榴吓了一大跳，虽然她不想让好吃的饭团被她大伯母抢去，可她没想到自己居然要一下子拿出去十个。
　　她突然就不舍得了，于是又问：“你真的要十个？这可是十两银子呢，我这里可不能赊账。”
　　“嗯。我现在就付钱。”
　　赵石头径直从衣襟中拿出十两银子，作为金羽军的兵丁，赵石头获得的军饷很丰厚，他认为这些钱能够满足老娘的遗愿已经非常划算。
　　“你真要买十个啊？是不是买一两个更好？”
　　石榴再次确认了一番，心里仍然存着他改变主意的一丝丝侥幸。
　　就是众人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
　　“石头，你不是疯了吧？你花十两银子就买饭团？”
　　“去去去！你才疯了呢！我买给我老娘的。”赵石头将饭团仔细收好揣进怀里暖着：“再说了，这饭团贵吗？现在就算皇帝老儿都买不到新米，我能给我老娘临终前吃上，我还觉得运道好呢。”
　　劝他的众人一琢磨，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诶，你还真别说，我听你这么一说，现在居然也觉得一两买新米的饭团划算了！连皇上都吃不到新米，我们花上一两就能买到，可不是划算极了？”
　　“对啊，我还听说京城那些大户人家还花大笔银子建暖房，结果还是种不活稻子。要是让那些达官贵人听到了，鼻子不得气歪了！”
　　“对对对，你说的对！那我也买几个。”
　　“我也买。买给我媳妇，我媳妇肯定高兴。”
　　众人开始七手八脚，掏钱的掏钱，拿饭团的拿饭团，七手八脚，很快袋子里的饭团便空了大半，只剩下了大笔的银子。
　　石榴开始害怕了。
　　怎么都买走了？她还要留着自己吃呢！
　　她慌忙抢回来了几个。
　　那些金羽军反而不依。
　　“出门做生意的，哪能这样藏着掖着。”
　　“快点拿出来，我们兄弟几个都要买。”
　　“还有没有？就这一点不够啊。”
　　这些金羽军军饷丰厚，又加上他们几个今天晚上都杀了几个蛮人，领赏赏钱肯定少不了。
　　虽然这些饭团虽然价格贵得让普通人咂舌，但是对于这几个人来说，能买到达官贵人都吃不到的新米做成的饭团，这种享受的奢侈意义已经远远大过了米的真实价格。
　　在石榴死活不愿意卖剩下的几个饭团后，金羽军兵丁们唉声叹气地放过了她，各自拿着买的饭团走了。
　　他们所有人都买到了饭团，就连陈关济都买了三个，准备拿回去和妻子女儿一起吃。
　　原地只剩下了王石榴，她在包袱里翻找，将兵丁丢在袋子里的银子都倒在地上，终于找到了三个被银子遮挡住而幸存的饭团。
　　“呜呜呜，就剩下三个了，这帮金羽军怎么跟抢劫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