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针锋相对 翌日上 ...
-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苏晚坐在工作室的茶台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杯沿。晨光透过木格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工作室里弥漫着真丝和茶香交织的气息,一切都准备得恰到好处,唯独她的心绪纷乱如麻。
“晚晚姐,你要不要吃块桂花糕?早上刚买的。”小雨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走过来,关切地看着她,“你看起来好紧张。”
苏晚勉强笑了笑,接过糕点小口品尝,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抚不平内心的忐忑。她今早特意将傅晏辞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那个简单的操作却花费了她足足十分钟的勇气。
指针堪堪指向十点整,工作室的门被准时推开。傅晏辞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他今日戴了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几分眼神的锐利,却添了些许斯文败类的气质。
“苏小姐很准时。”他迈步进来,目光在工作室里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苏晚身上。
今日的苏晚穿着一件浅藕荷色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本就生得温婉,这般打扮更显得柔软可人,像极了江南水乡里走出的水墨佳人。
“傅总请坐。”苏晚起身相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傅晏辞在她对面的藤椅上坐下,长腿交叠,姿态优雅中透着几分慵懒。他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傅氏拟定的赞助协议,苏小姐可以先过目。”
苏晚接过文件,低头认真翻阅。条款出乎意料的优厚,傅氏不仅承诺承担展览所有费用,还同意将后续销售收入的七成归她所有,这在国际艺术赞助中几乎是闻所未闻的比例。
“这条件太好了,好得让人不敢接受。”苏晚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警惕,“傅总是不是还有别的附加条件?”
傅晏辞唇角微扬,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苏小姐果然聪明。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展览结束后,你需要为傅氏集团设计一套专属的商务礼品,作为我们高端客户的新年赠礼。”
苏晚松了口气,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她正要点头,却听见傅晏辞继续说道:
“此外,在展览筹备期间,我将作为傅氏的代表,全程参与项目的推进。”
“什么?”苏晚手中的茶杯差点没拿稳,“您要全程参与?”
“怎么?苏小姐是担心我干扰你的创作?”傅晏辞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还是怕我像小时候那样,总是给你捣乱?”
一句话,瞬间将苏晚拉回到青涩的少年时光。
她想起十五岁那年,为了给傅晏清准备生日礼物,她偷偷绣了一条手帕。傅晏辞不知从哪儿得知这个消息,天天跑来苏家串门,不是“不小心”碰翻她的绣线盒,就是“无意中”扯乱她分好的丝线。
最可气的是,在她终于完工的那天,傅晏辞居然拿着一杯果汁“不小心”洒在了手帕上,毁了她半个月的心血。当她气得眼圈发红时,他却满不在乎地说:“这么丑的手帕,我哥才不会要呢。”
如今想来,那时的傅晏辞就已经是个中高手,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痛处。
“傅总说笑了。”苏晚垂下眼帘,掩饰住内心的波澜,“我只是觉得您日理万机,没必要为这种小事亲力亲为。”
“对于傅氏的战略投资,我向来亲力亲为。”傅晏辞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况且,苏小姐的作品是否值得傅氏长期投资,我还需要进一步评估。”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苏晚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她抿了抿唇,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既然傅总不放心,那就请便吧。”
傅晏辞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么,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苏晚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与他相握。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握住她的力道恰到好处,却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既然合作已经敲定,不如现在就开始工作?”傅晏辞站起身,目光扫向工作室内部,“带我去看看被毁的那幅作品。”
苏晚领着他来到工作区,那幅被泼了红色颜料的《夏夜星河》还摆在原处,触目惊心。
傅晏辞仔细查看了绣品的损坏情况,眉头微蹙:“报警后有线索了吗?”
“还没有。”苏晚摇头,“监控拍到的嫌疑人很谨慎,没有露出正脸。”
“看来是有人故意针对你。”傅晏辞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最近得罪过什么人?”
苏晚认真想了想,轻轻摇头:“我想不到有谁会做这种事。”
傅晏辞不再多问,转而将目光投向绣品本身:“这幅作品原本要表达的是什么?”
提到专业,苏晚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她指着尚未被污染的部分,轻声解释:“我想表现的是夏夜里星空倒映在水面上的景象。你看这里,我用的是乱针绣法,让星光的倒影看起来波光粼粼...”
她讲解得专注,没注意到傅晏辞的目光早已从绣品移到了她的脸上。晨光中,她白皙的侧脸泛着柔和的光泽,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所以必须重新绣一幅,时间虽然紧,但我应该能完成。”苏晚说完,抬头正好对上傅晏辞凝视的目光,不由得一怔。
傅晏辞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既然如此,那就抓紧时间。从今天起,我每天会抽两个小时过来,了解进度。”
“每天?”苏晚睁大了眼睛,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怎么?苏小姐不欢迎?”傅晏辞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挑衅,“还是说,你怕我?”
这句“怕我”彻底激起了苏晚的好胜心。她挺直了纤细的腰板,声音虽软却带着坚定:“傅总想多了。您要来便来,我只是担心耽误您的宝贵时间。”
“时间我自有安排。”傅晏辞迈步走向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那尊青花瓷瓶下午会送到。记得给它找个好位置,毕竟花了我1000万,”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却让苏晚顿时语塞。她看着傅晏辞离去的背影,气得轻轻跺了跺脚。
“晚晚姐,傅总好帅啊!”小雨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脸花痴地说,“而且看起来好关心你,一来就问案子进展。”
苏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他那不是关心,是资本家对投资项目的风险评估。”
话虽如此,傅晏辞的出现确实带来了一些好处。中午时分,他就派人送来了最新款的安保系统,并加装了多个摄像头,覆盖了工作室的每个角落。
下午三点,那尊明宣德青花瓷瓶如期而至。苏晚小心翼翼地将其安置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瓷瓶在自然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与工作室的氛围相得益彰。
她正欣赏着,手机响起,是傅晏辞发来的短信:「瓷瓶还满意吗?」
苏晚犹豫了一下,回复道:「很漂亮,谢谢傅总。不过我还是觉得太贵重了。」
很快,对方回复:「那就用你的作品来回报。下个月展览,我要看到配得上这个瓷瓶的苏绣。」
典型的傅晏辞式回答,明明是表达期待,却偏偏要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方式。苏晚撇撇嘴,放下手机,走到绣架前开始工作。
也许是受了刺激,她今天的效率格外高。针线在指尖飞舞,很快就完成了一小片区域的绣制。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之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里颜色过渡太生硬了。”
苏晚吓了一跳,针尖差点刺偏。她回过头,看见傅晏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正俯身看着她的作品。
“你怎么进来的?”她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
“门没锁。”傅晏辞说得理所当然,目光仍停留在绣品上,“这片荷叶的边缘,从深绿到浅绿的过渡太突兀,缺乏层次感。”
苏晚本想反驳,但仔细一看,确实如他所说。她有些惊讶地抬头:“你还懂苏绣?”
“不懂。”傅晏辞直起身,语气平淡,“但我懂审美。好的作品应该像那个瓷瓶上的青花,色泽有深有浅,过渡自然。”
他指出的问题一针见血,让苏晚无法反驳。她抿了抿唇,软软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会修改的。”
傅晏辞似乎很满意她的顺从,转身在工作室里踱步,最后停在那幅被毁的《夏夜星河》前:“这幅作品,你打算怎么处理?”
“只能重新绣了。”苏晚叹了口气,“还好设计稿都还在。”
“为什么不考虑将它修复,而不是重绣?”傅晏辞突然问道。
苏晚愣了一下:“被颜料污染成这样,怎么可能修复?”
“世界上没有不可能的事,只有想不到的方法。”傅晏辞转身看她,目光深邃,“既然红色颜料已经渗入,何不顺势而为,将它融入设计中?比如,在夜空中添加一抹晚霞,或是将星河与火烧云结合?”
这个提议让苏晚眼前一亮。她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处理,但仔细想想,确实有可行性。将意外转化为创作的契机,这需要何等的创意和魄力?
她看着傅晏辞,第一次觉得这个毒舌的男人或许并非一无是处。
“我...我可以试试。”她轻声说,眼睛因为创意而闪闪发光。
傅晏辞看着她眼中的光彩,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丝笑意,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那就期待苏小姐的妙手回春了。”
接下来的几天,傅晏辞果真如他所说,每天都会抽时间来工作室。有时是上午,有时是傍晚,每次停留的时间不长,却总能精准地挑出苏晚作品中的问题。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他的点评依旧毒舌,但建议却总是切中要害,让苏晚的作品在细节上更加完美。
周五傍晚,苏晚正在为《春日江南图》收尾,傅晏辞如期而至。今日他穿得随意了些,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进度如何?”他走到绣架前,俯身细看。
“今天应该能完成。”苏晚答道,手中的针线不停。
傅晏辞看了一会儿,忽然指出:“右下角这艘小船,位置太居中,破坏了整体的平衡感。”
苏晚仔细一看,确实如他所说。她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唇:“那怎么办?已经绣得差不多了。”
“简单。”傅晏辞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支水消笔,在绣面上轻轻画了几笔,“在这里加几道水波纹,将视觉重心向左移。再用深浅不一的蓝色丝线,表现出水波的荡漾。”
他的建议专业得让苏晚惊讶:“你真的不懂苏绣?”
傅晏辞直起身,推了推眼镜:“我不需要懂针法,只需要懂得什么是美。”
这话说得极其自恋,却又让人无法反驳。苏晚忍不住小声嘟囔:“自大狂。”
“你说什么?”傅晏辞挑眉看她。
“没什么。”苏晚赶紧低头,假装专心工作。
工作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为二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边。
“明天是周六,”傅晏辞突然开口,“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惊讶抬头:“去哪里?”
“寻找灵感。”傅晏辞语气淡然,“既然要修复那幅《夏夜星河》,总得去看看真正的星河是什么样子。”
“可是...”
“没有可是。”傅晏辞打断她,“明晚七点,我来接你。”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苏晚一个人对着绣架发呆。这个男人总是这样,霸道地替她做决定,从不询问她的意见。
然而,内心深处,她却对明晚的行程产生了一丝期待。
夜幕降临,苏晚终于完成了《春日江南图》的最后一针。她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松了口气。
这时,手机响起,是傅晏清发来的消息:「晚晚,明天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庆祝你展览筹备顺利。」
苏晚看着消息,犹豫了片刻,回复道:「抱歉晏清哥哥,明天已经有安排了。」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星。七年过去,一切似乎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变。傅晏辞依旧霸道毒舌,而她,似乎依旧难以真正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悸动。
夜风拂过,工作室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苏晚轻轻抚摸着完成的作品,心中泛起涟漪。
明晚,会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