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如弈》鸢下灵

2、第二章：丹霞暖阁 忘忧峰，丹

　　忘忧峰，丹霞暖阁。
　　这是苏晚在青云宗的居所，因其窗外终年有丹霞流云而得名，是宗门内灵气最为充沛、景致也最佳的山头之一，足见宗主师尊对他的宠爱。
　　如今，暖阁内却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压过了往日的清灵之气。
　　苏晚被安置在铺着柔软雪貂皮的卧榻上，身上盖着轻暖的云丝被。谢无妄动作极轻地将他放下，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谢清漪早已指挥着侍女将暖阁收拾得妥帖，银丝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小晚，感觉如何？还冷吗？”谢无妄半跪在榻前，眉头紧锁，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晚的脸，生怕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痛苦表情。
　　苏晚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微弱：“好多了，大师兄，劳你一路辛苦。”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谢清漪，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也辛苦清漪师姐了。”
　　谢清漪眼圈又是一红，强忍着酸意，柔声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好好休息，师尊正在闭关紧要关头，我已传讯给顾姐姐，她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大师兄，清漪师姐，顾仙子到了。”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身影已如清风般步入暖阁。来人正是医仙谷传人顾轻衣。她身姿窈窕，面容清丽绝伦，却罩着一层寒霜般的淡漠，唯有在看到榻上苏晚时，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才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
　　“顾师姐。”苏晚和谢清漪同时唤道。
　　顾轻衣微微颔首，径直走到榻边。她没有多言，只是伸出三根如玉般的手指，轻轻搭在苏晚的手腕上。一丝清凉而精纯的灵力从顾轻衣的指尖溢出，由手腕探入苏晚的体内,细致地游走于他破碎的经脉和丹田。
　　暖阁内静得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谢无妄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顾轻衣的表情。
　　良久，顾轻衣收回手，清冷的嗓音响起：“苏师弟的道体根基受损严重，灵根……确已碎裂。”
　　尽管早有预料，谢无妄的身形还是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谢清漪更是捂住了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不过，”顾轻衣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生机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急速流逝。似乎……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护住了他的心脉和神魂本源，吊住了这口气。真是奇哉怪也。”
　　苏晚心中微动。顾轻衣果然医术通神，竟然能察觉到异常。那股“奇特的力量”，想必就是他苏醒的灵魂本源以及悄然吸收的那些无形能量了。
　　“顾仙子，此言何意？小晚他……还有救？”谢无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问道。
　　顾轻衣沉吟片刻，道：“常规之法，已无力回天。但我医仙谷有一上古流传的‘九转还魂针’秘术，辅以数种早已绝迹的天地灵药，或可一试，许是能为苏师弟重塑经络，温养神魂。只是……成功率不足一成，且过程痛苦无比，宛如刮骨淬魂。”
　　“无论多痛苦，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试！”苏晚尚未开口，谢无妄已斩钉截铁地说道，目光坚定如铁，“需要什么灵药，纵使踏遍九天十地，我也必为小晚寻来！”
　　顾轻衣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灵药之事，稍后我再与你细说。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苏师弟的伤势。我先为他施针，缓解痛苦，固本培元。”
　　顾轻衣取出一个古朴的玉盒，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的九根金针，针身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施针的过程，苏晚确实感受到了顾轻衣所说的“痛苦”。金针入体，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撕裂他的神经，冲击着他的灵魂。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能看出他的忍耐。
　　谢无妄紧紧握着他另一只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温和灵力试图分担他的痛苦，但那浓郁的关切与愧疚之情，化作的无形能量，却比灵力更有效地滋养着苏晚的灵魂。
　　苏晚分出一缕心神，引导着这股能量。他惊奇地发现，在顾轻衣金针的刺激下，他对这种能量的吸收和掌控效率竟提升了不少。灵魂深处那苏醒的前世记忆，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一些关于能量本质、关于规则逻辑的模糊概念，隐隐浮现。
　　施针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顾轻衣收回最后一根金针时，苏晚的脸色竟然真的恢复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灰败之气淡去了不少。
　　“多谢顾师姐。”苏晚真诚地道谢。无论顾轻衣出于何种目的，她的医术确实缓解了他的痛苦，也间接帮助了他。
　　顾轻衣微微摇头，收拾好金针，对谢无妄和谢清漪道：“让他休息吧。谢师兄，随我去偏厅，商议灵药之事。”
　　谢无妄深深看了苏晚一眼，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起身随顾轻衣离开。谢清漪也叮嘱了侍女几句，一步三回头地也走了出去。
　　暖阁内终于只剩下苏晚一人。
　　窗外，丹霞流云依旧绚烂，映照着屋内袅袅的药香。
　　苏晚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破碎的经脉依旧触目惊心，但确实有一股温和的药力在金针引导下缓缓流转，勉强维系着生机。而更深处，他那与众不同的灵魂本源，如同一个微型的漩涡，悄然旋转着，将外界汇聚而来的“关注”、“怜悯”、“愧疚”等情绪能量，一丝丝转化为一种混沌而精纯的力量。
　　这力量，不属于灵力，似乎更接近……世界的本源？
　　他尝试着调动这一丝微弱的本源力量，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体内那所谓的“灵根”碎片。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从灵魂深处传来。那些灵根碎片竟对这丝本源力量产生了共鸣，微微发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毕竟，它们破碎得太彻底了。
　　但这一丝共鸣，却让苏晚看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性！
　　这个世界修行依靠灵根吸纳灵气。而他的灵魂本源之力，似乎能直接引动灵根最本质的结构！这是否意味着，如果他足够强大，甚至有可能……重塑灵根？
　　一个更大胆、更颠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扮演白月光，汲取特殊能量，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破局之道，或许在于彻底跳出这个世界的修行体系，利用他独一无二的灵魂本源，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路！
　　而“九转还魂针”和那些天地灵药，或许正是他完成初步积累、掩盖自身秘密的最佳掩护。
　　想到这里，苏晚嘴角那抹无人能懂的弧度再次浮现。
　　师尊闭关，大师兄愧疚欲狂，医仙谷传人倾力相助，师姐关怀备至……这真是绝佳的，让他可以暗中布局的温床。
　　他需要更快地汲取那种特殊能量，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规则真相。
　　天机阁，佛门，妖族，还有那位神秘的云梦仙子……这些势力，或许都能成为他窥探世界本质的窗口。
　　棋局之上，他不再满足于只是一枚棋子，甚至不满足于做一个棋手。
　　他要……成为那个制定规则的人。
　　丹霞暖阁，暖意融融，却孕育着一场即将席卷整个修真界的风暴。而风暴的中心，此刻只是一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病弱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