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才不是出于同情心》许一人

2、起步 你能不能再

　　九月初的风软绵绵的，时而卷起还碧绿的落叶，时而带着热气，懒洋洋的。
　　殷星洁不喜欢涯城的风，她觉得这样的风给人的感觉太拖沓了——人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下，总会放缓脚步，时间被无限拉长——这是殷星洁近期晨跑时的最新感悟。
　　周末的微风刮过耳畔，全身都被湿气包裹着，有点黏腻，殷星洁跑在公园的步行道上，不多时便放缓了脚步。
　　殷星洁跑起来很漂亮，不是基于颜值上的，而是因为她修长的双腿跑得大气，勾勒出流畅的曲线，手臂摆动像挥动着的船桨，常年风吹日晒的皮肤没有同龄少女的白嫩，反而是小麦色，像稻田里的一抹金黄。
　　绕着公园跑了三圈后，殷星洁停在步行道边休息。手机忽然振动，惊得身旁树上的麻雀钻进绿叶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殷星洁低头看了眼屏幕，上面是林流月发来的答复，只有寥寥几字：抱歉，我最近不大有空。
　　在发这条消息前林流月犹豫了很久，还熬了一夜，她怕同意后殷星洁会刁难她，也怕拒绝后会被记恨上。
　　最终还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清晨表示拒绝。这几天她看殷星洁空空如也的动态，无数次琢磨殷星洁是不是把她拉黑了。
　　但事实只是殷星洁刚进入三中田径队，还没适应新的环境，近期忙于调整自己的状态，为了不被打扰选择给所有人都开了免打扰。
　　殷星洁盯着那串文字，思绪不自觉拉远。林流月的拒绝算在情理之中，也没谁会一点防备心没有去当圣母。
　　但殷星洁还是执着于林流月，不是一见钟情那种俗套戏码，而是她发现自己对林流月有一种熟悉感，像是一件丢失很久的衣服，在某天整理衣柜时突然出现，再次穿在身上的那种放松舒适的感觉。
　　但衣服那么多款型那么多尺码，大街上也总有人撞衫，殷星洁没想太多，只觉得她可能是小时候的玩伴或同学，在失去的记忆里只占据一丁点。
　　过去的经历像泡沫一样，在阳光下映衬着数不清的小彩虹，又在还未触碰到时就破碎，只剩下瞳孔里定格的身影。经历了太多次幻想的破灭，她对那些天降好事已经不再怀有期待。
　　殷星洁想着想着又开始不着边际，心思抽离去心底镌刻着的扭曲情形。记忆中的父母好像总在喋喋不休，无休止的争吵，无休止的吼叫直到殷星洁昏迷时两人离婚才停止。
　　当时殷父殷母还是在互相推诿，都不愿意带着拖油瓶一样的殷星洁。殷星洁不傻，她感受得到父母对自己的嫌恶，也厌倦了父母的不负责任，最终她选择了跟着独居在城中村内的外婆生活。
　　和父母分别时，她不屑于看那几滴鳄鱼的眼泪。只是在临走时，听着警察叔叔阿姨们的关怀，悄然无声红了眼眶。
　　瘦小的外婆见到她时，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眼泪像一罐弹珠倒出来一样，止不住地流。
　　每个人都为殷星洁流泪，她自己也是。
　　在同村小孩的讥讽中殷星洁嚎啕大哭，不顾一切和他们扭打在一起。挂彩回家时外婆没有落泪，只是坐在厨房破旧的土炕上，叹息声落在柴火里。
　　身旁的风还是那般慵懒，被惊扰到的麻雀又探出了头，一声短促地鸣叫拉回了殷星洁。
　　快速收拾完，殷星洁回到简陋的出租屋。踌躇一阵，又给林流月发去消息，内容大差不差。
　　不过不是出于破罐破摔的心态，而是她感觉林流月的暴力疗法可能真的有奇效。
　　林流月发完消息后也没有睡意，收到殷星洁的消息时又生气又无奈。
　　“这人是听不懂拒绝吗！”林流月暗自腹诽。
　　但殷星洁一再请求，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两人商定好时间地点后林流月便开始着手准备，她先是翻出了防狼喷雾，又和爸妈交代完事情经过。
　　林父听完如临大敌，万一殷星洁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坏狗呢？他推下手中的事务，准备跟着林流月去赴约。
　　林流月想着时间还早，打包了一些小礼物当作赔罪，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殷星洁应该不会那么残暴吧。
　　做完这一切，她也开始盯着手机发呆。殷星洁把见面地点选在一家咖啡店，网上评分挺高的，林流月翻了翻评价……“这又是什么鬼啊？？”林流月看着评价陷入沉思…
　　只见屏幕上一行行文字大同小异，什么和喜欢的人约会在这里表白成功了，和对象来吃下午茶结果在糕点里吃到戒指秒变求婚现场云云…
　　再细看店名“Secret love”……殷星洁是要和自己去约会圣地感受爱情的美妙氛围然后领悟学习意义？还是对自己有什么异样的感情？想到这林流月的脸颊飘上淡淡绯红。
　　虽然青春期的告白与爱恋很令人向往，但一想到殷星洁黑成煤炭的脸色林流月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平心而论，殷星洁长得确实出挑。
　　是不过多修饰的素丽，像白釉瓷器一般美丽。低垂的眼眸，高鼻梁，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以及那一头秀发，在阳光下隐隐散发光芒，使得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变得危险又迷人。上次那件事后也总能听到有女生在讨论殷星洁的外貌，
　　林流月摇摇头，怎么能被色相熏心？要做一个视美人如粪土的新时代好少年才对。
　　……
　　下午的时候殷星洁提前十分钟到了店门口，出乎意料的事店里其实没有太多情侣肉麻，氛围轻松又闲逸，时不时听到几声勺子与杯壁碰撞的脆响。
　　林流月在约定时间的前一分钟进了店，没发现预想中甜甜腻腻的场景才放心坐到殷星洁对面，林父则在玻璃窗外假装等人注视着她们。
　　殷星洁好笑地看着林流月局促地递过小礼物，推托无果后接过，放在身旁的椅子上。
　　两人开始了寒暄，扯皮一会后林流月发现殷星洁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偶尔也会讲句冷笑话。只不过林流月有点搞不懂她到底要自己帮什么忙。
　　在殷星洁第三次聊到篮球相关的话题时，林流月豁出去问道：“那个…有话直接说吧，一直兜圈子我脑子会转不过来的。”
　　殷星洁眉间一挑，太好了她把话题抛出来了，这样就不会突兀地开口拜托别人对自己做那种事了…
　　殷星洁心跳加快，带着一丝期盼问道：“你能不能再砸我一下，很多下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