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小番外：陆明宇小时候 小时候的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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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卓达把刚涂好上光油的油画放在架子上，刚结束英语课的陆明宇就溜了过来。
“李爷爷，这副画是民国哪位大家的呀。”陆明宇从小跟着爸妈耳濡目染，突然觉得这副民国油画很好看。
“这一幅是关先生的，第一代女画家，受野兽派的影响比较大。”李卓达坐在椅子上，看着年龄不大，但是对民国时期油画很有研究的陆明宇很欣赏。
“哦，怪不得颜色这么艳丽饱满，她是不是去过日本学习，感觉又有一种浮世绘的色彩感觉，和其他的野兽派作品也有不一样韵味。”陆明宇仔细看那副《水仙花》。
“有眼力，是啊，她的画就是中西结合，她的老师就是日本野兽派画家，画作有东方元素。她更是继承又发展了野兽派风格，带有中国民间艺术的风格。”李卓达看着陆明宇，眼神里满是欣赏。
陆明宇见李爷爷嘴干，忙斟了一壶茶，倒了一杯水递到李卓达面前。
“我要是能收你为徒就好了，唉，之前我向你父母提过，但是你父母想让你留学。”李卓达很可惜这个孩子不能跟着他学习，虽然陆明宇才上初中，但他对修复技法和画作都很有独到见解，之前跟他父母合作的时候提过一嘴，但被回绝了。
“我其实更想跟着我爷爷学油画，但是我爷爷说学油画没出路。”陆明宇叹了口气，拿着他的英语书便走到了弄堂外。“留学就留学吧，我的爱好不能丢。”
“老李，我来接孩子了，麻烦你了。”陆爷爷走了进来，没有理会在门口背书的陆明宇，“哦呦，这是哪位老板委托的油画，关先生的画居然也能搞到。不过老李你的修复水平也是文明中外了，之前我在一个杂志上看到了英文报道呢。”
“哈哈哈，自己的收藏品。上次是有个杂志采访，还给我配了个小伙子当翻译，不过要是你在就好了，你来给我当翻译，肯定更懂我的意思。”李卓达是民间派的修复师，当年一直都是跟着画舫师傅学的油画，专门手绘复制当时的流行作品，人到中年开始做油画修复和养护，对书画修复也有研究。
陆明宇的爷爷家里经商比较有钱，留洋派，甚至这副画的作者关大师是他师叔，李卓达一直很羡慕陆爷爷的学识和画技，不过两人因为裱画相识四十多年，一直都是好朋友，陆爷爷最后还是跟着父母学了经商，李卓达倒成了油画大家。
“哈哈你也不怕我乱说，好了，我把孩子领走了，等明天看看你有没有空，我们出来喝茶下象棋。”陆爷爷帮陆明宇拎着书包，向老友道别。
命运啊，有时候就是错过了就没有回头路，陆爷爷很多时候都后悔没有走油画这条路，他有一个同僚因为那个时期画西方人体油画被认为是流氓罪被处决了，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对油画有抵触，人到老年了才重新拾起画笔。
“爷爷，今天的英语课讲的很有趣。”陆明宇向陆爷爷说着今天的课程，“讲的是埃及政府要修建大坝但是会毁坏文物，所以向联合国求助，最后成立了委员会做研究，拯救了22座埃及古建筑。”
“哦，那主题是什么，你考虑到了吗？”
“经济发展的同时保护文化遗产。”陆明宇对英语兴趣其实蛮高昂的，尤其是遇到了自己喜欢的文章。
陆爷爷看着自己的孙子忍不住骄傲起来，陆明宇学什么都学的很快，和他当年一样。
“对了，你爸爸妈妈在北京已经置办好了新住处，就在小和家附近，你姥爷也在，我和你奶奶就不过去了，我们的老朋友都在这。”
陆明宇的太姥爷是民国时期著名的策展人，关先生当年的首展就是他和合伙人办的，姥爷也就从小耳濡目染，后来去北京谋生意，也成了知名策展人。
但是陆明宇的父亲是专门做油画生意的，陆明宇的妈妈继承了姥爷的衣钵，两个人合作倒也赚的盆满钵满，后来结了婚有了他。
但他从小好像对这些没有太大的兴趣，他更喜欢画画，而不是做油画生意，不过没有人教过他，他自己摸索着学也学不出个样来，更何况爷爷对油画有抵触，他又是在桑海上学基本就是爷爷带大的，也就寒暑假回北京，所有的油画知识都是从李爷爷那学来的。
李爷爷是青北美院的客座教授，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弄堂里搞他的油画修复工作，北京倒是也有他的工作室，不过不如湿度适宜的桑海方便。
第二天，陆明宇放学依旧在李卓达小弄堂的画舫里等着。
李卓达在画兰花，陆明宇认真看他作画。
“还是想学油画？国外学校都有社团，是真的教东西，你到时候去留学了可以看看有没有油画社团。”李卓达跟他嘱咐道。
“李爷爷，我要先去北京学习，如果想我记得来找我呀。”陆明宇还是舍不得李爷爷，舍不得油画。
“哎，房子弄好了？”
“嗯，都弄好了。”陆明宇无意识攥着书包边角，声音轻轻的，“下周就要动身走了，以后放学，再也不能天天见爷爷了。”
李卓达把画笔搁在桌上，他望着眼前半大的少年，他对油画的悟性、审美眼光，比许多科班出身的人还要强，但偏偏生在经商世家。
“这么突然。”他轻叹一声，“北京那边虽也有我的工作室，可不比这里，湿气合宜，安静养人。”
“我也舍不得这里。”陆明宇抬头，眼底带着泪花。
李卓达看着他，心里满是惋惜。
当初他主动跟陆明宇父母提起收徒，满心想把自己的修复技艺、油画功底尽数传授给他。
被一句 “打算送孩子留学”轻轻挡了回去。
留洋镀金、走精英路子，在人眼里，远比埋头画画、做修复要有出路得多。
“去北京也好。”李卓达缓了语气，“你姥爷在北京也是圈内老人，总能接触到不少藏品和画展。多看看画展，也行。”
“我知道了爷爷。”陆明宇点点头，“可我心里还是喜欢画画。爷爷总说油画没出路，其实是后悔。”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中了李卓达的心。
他想起陆爷爷的遗憾，当年也是极有画技和天赋的人，因为时代风波，亲眼见同僚被定罪处决。
从心底埋下阴影，弃画从商，一辈子耿耿于怀，到老了才敢重新拾起画笔。
如今这份无奈，又落到了晚辈身上。
“喜欢就别丢。”李卓达认真看着他，“当成一辈子的爱好也很好。”
他转身走到画架旁，取下那幅刚修复完、上好光油的关紫兰的《水仙花》，小心翼翼卷起来，用素色锦布裹好，递到陆明宇手里。
“这个拿着。”
陆明宇一愣，连忙摆手：“李爷爷，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李卓达把画卷塞进他怀里，“你喜欢关先生的画，这幅画放你手里，不算辜负。往后在北京若是烦闷了、想家了、想画画了，看看这幅画。”
陆明宇抱着画卷，鼻尖忽然有点发酸。
在这老弄堂里，没人懂他藏在心底的热爱，爷爷不赞同，奶奶不喜欢，只有李爷爷，看得懂他的天赋，愿意和他聊画。
“谢谢您，李爷爷。”他声音微微沙哑。
“客气什么。”李卓达笑了笑，“北京我常去，工作室也一直在，等我有空了，就去找你看画。你也别忘了，到了北京，有空就给我捎个信，别把我这老头子忘了。”
“不会的，我肯定常给您写信。”陆明宇用力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