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17、初雪 十一月

　　十一月的尾巴，是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中到来的。天气预报说了几天降温，但真当凛冽的北风呼啸着卷过城市，钻进校服领口时，学生们还是冻得缩起了脖子。

　　距离元旦还有一个多月，但高三的氛围已经紧绷得像上满了弦的弓。各科都进入了密集的复习阶段，试卷雪片般飞来，教室里的咖啡味和风油精味混合在一起，成了提神醒脑的标配。

　　林暮的脚踝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可以参加队内的全场对抗训练了。虽然爆发力和弹跳还没完全回到受伤前，但他的球商和意识还在，在场上逐渐找回了指挥若定的感觉。学习和训练的双重压力让他瘦了些，下颌线更加清晰，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多了份沉稳。

　　苏青依旧是那个雷打不动的年级前十，但细心的林暮发现，她偶尔会按揉太阳穴，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疲惫。高三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消耗战，学霸也不例外。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天色阴沉得厉害，教室里亮着灯，只能听到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林暮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题绞尽脑汁，忽然听到靠窗的同学低低地惊呼了一声：“下雪了！”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教室里的笔尖摩擦声瞬间小了很多。几乎所有脑袋都齐刷刷地转向窗户。

　　真的下雪了。初雪来得细碎而安静，小小的雪粒夹杂在雨丝里，并不浪漫，反而显得有些仓促和生硬。但对于被困在题海里的高三学生来说，任何一点外界的风吹草动都足以成为短暂的慰藉。

　　林暮也转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稀疏的雪粒斜斜地飘落，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前方的苏青。

　　她也正望着窗外，侧脸映着教室的灯光，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眼神，但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那一刻，她身上那种一贯的、绷紧的“班长”气场柔和了下来，显露出属于这个年纪女孩的、一点点对窗外世界的好奇。

　　林暮的心微微一动。他想起小时候，每当下雪，他都会兴奋地跑出去玩。而现在，他们却被困在这四方天地里，连看一场初雪都成了奢侈。

　　下课铃响，大家收拾书包的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些，似乎想赶紧融入那场初雪里。雪下得不大，落地即化，地面湿漉漉的，并没有想象中的银装素裹。

　　林暮和苏青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冷风夹杂着雪粒扑面而来，让人瞬间清醒。

　　“冷死了。”苏青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
　　“嗯。”林暮应了一声，看着她鼻尖冻得有点发红，下意识地把自己手里的热饮递了过去——是他刚才在小卖部买的，捂了一路，还烫着。“喝点热的？”

　　苏青愣了一下，看着那杯递到眼前的奶茶，又抬头看了看林暮。他的眼神有点不自然，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鼓足了勇气。

　　周围是喧闹的、急着回家的同学，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短暂的停顿。

　　“……谢谢。”苏青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遍全身，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雪还在下，细小的冰晶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谁都没说话，安静地听着踩在湿漉漉地面上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走到公交站，苏青要等的车先来了。她把手里的奶茶递还给林暮：“给你，我车来了。”
　　林暮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冰凉的温度让他一怔。

　　苏青已经转身走向公交车门。就在她踏上台阶的那一刻，林暮鬼使神差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听说新进了几套不错的模拟卷。”

　　苏青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细碎的水晶。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她看着他，看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周六上午？”

　　“行。”林暮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公交车门关上，载着苏青缓缓驶离。林暮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带着她掌心余温的奶茶。雪粒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但他心里却像揣了个小火炉，暖烘烘的。

　　初雪没能覆盖世界，却好像悄悄覆盖了某些心照不宣的界限。那个简单的邀约和应允，像雪地里并排的两行脚印，清晰地指向了下一个即将共度的周末。

　　而对不久后的元旦晚会。他们两个人心中。都对此有所期待，他们都希望以后能够顺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