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与你的日暮》不睡觉不想醒

1、冰与火 新开学

　　九月的阳光带着夏末的余威，透过明净的玻璃窗，将高三（一）班的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方块。空气里浮动着新书油墨的清香，但更浓的，是一种无声的紧绷感，像拉满的弓弦，预示着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
　　苏青坐在教室中心的位置，背脊挺直，宛若一株汲取阳光努力生长的小树。她的课桌一尘不染，课本按照高矮和科目分类，码放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作为刚被任命的班长，她习惯性地掌控秩序，享受一切尽在计划中的安稳。
　　班主任李老师敲了敲讲台，压下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同学们，为了营造更好的学习氛围，我们这学期实行‘学习互助小组’，以同桌为单位。”
　　苏青下意识地瞥向自己身旁空了一上午的座位，心头掠过一丝不详的预感。
　　“林暮同学下午会来报到。苏青，”李老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嘱托，“你是班长，要多帮助林暮同学，他就和你一桌。”
　　话音落下，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低笑和意味不明的“哇哦”。苏青感觉耳根微微发热。林暮——这个名字本身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他是校篮球队的队长，球场上的风云人物，却也是年级成绩榜上雷打不动的“副班长”。除了那张无可挑剔、足以成为许多女生暗恋对象的脸，以及他在篮球场上令人惊叹的爆发力外，他在大多数老师眼中，是“难以管教”和“不务正业”的代名词。
　　“帮助他？恐怕比解一道物理竞赛压轴题还难。” 苏青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维持着班长的得体，对老师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李老师。”
　　下午第一节课前，苏青正专注于物理预习，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刚运动过后清冽的汗水和阳光曝晒过的气息。她抬起头。
　　少年逆光而立，身形高大挺拔，穿着红色的篮球背心，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校服外套，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露在外面，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他微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此刻因倦意显得慵懒，却像蕴藏着星火的深海，漫不经心地扫视过来。
　　“班长，借过。”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语调随意，却有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苏青下意识地将椅子往前挪了挪。他长腿一跨，在她身边坐下，动作间带起一阵风，吹动了苏晴摊开的书页，也扰乱了她周遭一贯稳定的空气。
　　整节物理课，苏青都感觉自己的注意力边界被强行侵占了。林暮果然不负“睡神”之名，老师开场白还没说完，他已经熟练地趴下，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苏青用余光打量他。睡着时，他身上那种球场上的锐气和张扬尽数收敛，眉眼间竟透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安静，甚至……一丝疲惫。她立刻收回目光，强迫自己聚焦在黑板的受力分析图上。
　　“苏青，你来阐述一下这道题的解题思路。”物理老师点了她的名。
　　苏青流畅起身，条理清晰地回答完毕。老师赞许地点头，目光随即落到她旁边酣睡的林暮身上，眉头紧锁。
　　“林暮！”老师提高了音量。
　　全班目光瞬间聚焦。林暮毫无反应。
　　苏青尴尬得脚趾蜷缩，不得已，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触感坚实，甚至能感受到肌肉的轮廓。
　　林暮动了动，慵懒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向老师，又侧过脸，对上苏青带着薄愠和提醒的眼神。他非但没慌，反而勾起嘴角，冲她极低地说了声：“谢了，班长。”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是共犯。
　　物理老师的脸沉了下来：“林暮！要睡回宿舍睡！看看人家苏青……”
　　一场小风波在训斥声中平息。林暮勉强坐直，眼神却依旧放空，显然神游天外。下课铃一响，他立刻又像被抽走了骨头般趴了回去。
　　苏青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再想想李老师的嘱托，深感任重道远。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他的桌面。
　　“林暮同学，醒醒。”
　　没反应。
　　她加重力道：“林暮！”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挑眉看她，带着点痞气：“有事？班长大人。”
　　“这是今天的课堂笔记和作业清单，” 苏青将一张字迹工整的纸条推过去，语气公事公办，“李老师让我帮助你。希望你至少能完成作业。”
　　林暮瞥了一眼纸条，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帮我？”他忽然凑近，气息几乎拂过苏青的耳廓，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班长，是打算帮我写，还是……帮我抄？”
　　过近的距离让苏青心跳漏了一拍，她猛地向后避开，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是恼怒，也是无措。“请你保持距离！” 她板起脸，声音冷硬，“我只是履行职责。如果你自己放弃，没人能帮到你。”
　　说完，她迅速转身，留给林暮一个紧绷的侧影。心跳却像擂鼓，难以平复。这个林暮，果然是个麻烦！
　　林暮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再争辩，只是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条，随意一揉，精准地抛进了后门的垃圾桶。
　　放学的铃声响起，苏青收拾书包时，林暮已经被几个篮球队的队员勾肩搭背地叫走，似乎是去训练。夕阳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少年们吵吵嚷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活力。
　　苏青默默收回目光。这一年，恐怕不会太平静了。
　　她无从预料，这个看似与她生活在平行世界的同桌，很快就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撞进她规整的世界。而未来某天，她会用颤抖却坚定的手，替在球场上受伤的他包扎伤口。
　　那一刻，冰与火的界限，将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