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小姐与哑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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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出三人的暧昧，小姐并不点破，简短的自报家门：“金湄。”
三人的早饭很快送了上来，十分丰盛。
凌雁秋虽冷面，为人倒细心，给同伴们布菜舀粥处处到位，主要是对宫玲，对叶浪像是顺带敷衍。
“唔，姐姐，”这会儿宫玲已经换了称呼，显得很亲热，“他怎么不坐下来一起吃？”
筷子指着默不作声站着的黑衣男人。
小姐没有回头看：“他是我家的哑仆，要吃时自己会吃的。”
“哦，”宫玲的声调拉得意味深长，“他长得可真俊，没有名字吗？”
“没有。”
哑仆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叶浪忍不住了：“你还想、啊……”
凌雁秋把一筷子菜捅进他嘴里。
“姐姐，你好像对魔界的事情很感兴趣，”宫玲眨巴着眼睛，趴在桌子上用眼睛勾她，“我们也在这住了几天，老是看见你。”
桌子下，藕白的小腿试探着蹭了蹭水蓝的裙摆，撩了上去。
脚腕上铃铛轻响。
小姐从容不迫坐着：“你知道些什么，不妨告诉我，我知道些什么，也可以告诉你。”
闻言，宫玲的眼睛微微睁大，连往上蹭的脚都停住了：“你，知道我？”
哑仆握紧了刀柄，他盯着那只不安分的脚，回想起木傀儡被砍掉脑袋的时刻。他想再做一次。
站在小姐的身后侧，因此，小姐无声说了几个字，他并未全部读懂，只看到宫玲的神色第一时间僵住，转瞬又笑靥如花。
“既然如此，我们是该好好聊聊，”她转而看向哑仆，秀丽的弯月眉向下撇了点，“他好像在瞪我呢。”
叶浪猛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响动。
这次，凌雁秋没有心思规训他的行为，眉毛也拧了起来，神色不明。
哑仆抿紧唇瓣，不管心里再怎么祈求，小姐偏了点身体看他，命令已经淡淡传来：“不是要查线索吗，去吧。”
过了几秒，黑衣刀客才低下头，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向门口。
仙乐大道，人界最繁华的地方，各色珍奇商铺汇聚于此。
无心看，无心听，心头的烦躁挥之不去。
哑仆很熟悉这种感觉，但他必须克制，独自消化，作为小姐的仆人，本来越界也是他自寻烦恼。
经年累月，他为此感到痛苦，但与小姐可能腻烦抛弃他相比，又都不算什么了。
*
经过一个巷子口的摊位，手中的木片主动发烫震动，哑仆警觉地停下，探究的目光落在旁边两个年轻人身上。
“客人要买扇子吗？”
摊主懒散地坐在躺椅上，穿着半新不旧的锦缎长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俊逸风流，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本该多情的桃花眼空洞无神，蒙着一层灰翳。
这是个瞎子。
另一人则沉默地立于瞎子身侧，玄色劲装勾勒出精悍挺拔的身材，黑发高束，凤眼冷厉，薄唇紧抿。
他的气息孤高冷冽，像一柄未出鞘的绝世好剑，对外界的声音不为所动，在同伴说话时，眼神才悄然落在瞎子的嘴唇上。
这是个聋子。
再算上自己，多么奇怪的巧合。
哑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敲了敲铺面的木板，瞎子闻声而动，笑吟吟站起来，要介绍招呼的样子：“我这里扇子款式多得很，应有尽有……”
随着哑仆俯身查看，规整摆放的扇子忽然开始转动，越来越快，一个个颜色各异的圆圈散开，非人的红色傀儡眼珠血淋淋地从黑不见底的洞口露出来——
中计了！
哑仆瞳孔剧缩，破阵术出，然而为时已晚，不受控制地栽倒进薄薄的木板车里。车底，紫色的光阵流转，是加了魅惑术的高阶空间转换阵法。
瞎子清朗的嗓音渐渐模糊：“等你好久了呢，哑巴。”
*
哑仆迷失在没有出口的黑暗里。
半虚半实。
他知道这是幻阵，但神志始终冲不破阵法，无可奈何。
“哎呀，你的识海，怎么乱七八糟的。”
随着玩笑般的话语，难以忍受的剧痛刺入脑海，现实中哑仆疯狂扭动身体，目眦欲裂——
不！不行，他的回忆，绝不能被人看到！
他宁愿去死！
然而轻柔的嗓音不停，在阵法的加持下，可以强行侵入与自己同级甚至高一境界的修士识海。
无数条藤蔓在他人的世界来去自如，温柔地剥开一层又一层刀光碎影，实施残忍的酷刑。
“啊！”
哑仆痛苦地叫着，喉咙里不断磨出腥甜的液体。他浑身被汗浸透了，太阳穴一抽一抽，脖颈处绽开条条青筋。
“看样子真的很痛啊，都逼得快会说话了。哦，你喜欢主人啊，啧啧，私下里居然这样的……”
悦耳的声音在阵中的人听来如魔音贯耳，很快，耳朵、鼻孔、嘴角……七窍血流不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爆体而亡。
“快点，”聋子的声音如他本人冷硬，言简意赅，“他死了就没用了。”
瞎子很惊讶，实在没想到这人为了不被看到回忆居然宁愿自爆，一时间对这被五花大绑的黑衣刀客有些说不明的敬意。
这封闭的地下石室阵法很是宝贵，可不能被他的碎肉污染，瞎子哼了一声，不甘心地从哑仆的识海中退去。
黑暗中无数画面涌现，越来越多，争先恐后挤着哑仆的眼睛涌进，这是更残酷的刑法，攻心。
哑仆怔怔地浮在空中，眼眶开始发酸。
外界的魔音加重了：
“喂，哑巴，难道你想一直做主人脚边的狗吗？”
“看看你的样子吧，随意地被玩弄，指不定哪天就被抛弃了。”
“连新认识的人都可以摸她的腿，你到底有多下贱，这也能忍？”
“多少要有个人的样子吧。”
“真的甘心吗？”
……
黑暗漫长，长到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经受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哑仆的状态极差，幻境里男人眼神空洞，如傀儡般麻木，愤怒的心火从脚底舔舐、焚烧。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阵法散发光芒，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已濒死，宛如一滩烂泥，五感全失，只剩微弱的呼吸。
地上的血凝固了。
不怀好意地声音终于浮现意图。
“与其苦求不得，不如直接强抢。”
境里境外，哑仆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焕发奇异的邪火，跟着魔音无声地念。
是啊，为什么不直接动手，小姐再也不能露出那副清高的样子了。
到时候，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悦耳的声音适时添了最后一把火：
“去吧，我们会帮你的。”
*
戌时已过，小姐正对着水镜卸钗环，打算梳洗睡下。
哑仆是这个时候敲门进来的，默默站在小姐身后。
“怎么这样晚？”小姐动作一顿，询问道。
之前出去打探，日落前也回来了，哑仆很守规矩，不会夜不归宿。
一直低着头的黑衣青年缓缓伸出手比划。
不像是手语，一时间小姐难以会意，水镜里，弯月眉轻蹙。
哑仆的喉咙缓动，发音古怪而模糊，把“手语”打完，似乎有什么在空气中急速膨胀，弥漫着一丝极淡的檀腥之气，那是……傀儡线的味道。
小姐心神一凛，忽然意识到从进门到现在，哑仆一次也没有眨过眼睛——
坏了，被人控制了！
二人脚下则飞速流转起血黑色阵法纹路，是锢灵阵，专门压制修士灵力的阴毒阵法。
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体内的灵力锁死。
小姐未做迟疑，单手结印，一道清冽的水幕瞬间展开，将她护在其中。与此同时，精纯的水灵之气暴涨，万千水莲化箭瞬发，攻向男人和禁锢阵法。
哑仆动作一僵，血红双眸露出几分茫然，短暂恢复清明，然而异变再生：
那被水莲冻结的阵法纹路，竟陡然转变为一种暗红色，散发出灼热的气息！
小姐瞳孔剧缩，是嵌套阵！
哑仆的双眸滞涩地眨动，被猩红完全占据。
他沉沉盯着小姐，不顾自身受伤持续发力，周身黑色诡异光芒闪动，室内的防护阵法骤然爆裂，随着灵力字符碎片无序乱飞。
小姐眼前一黑，再无力支撑，最后看到的，是血眸中的冰冷杀意，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将要落地，被男人沉默地接住。
*
石室阴凉，忽明忽暗。
瞎子和聋子早已恭候多时。
这里没有床，哑仆迟疑几秒，慢慢把昏迷受缚的小姐放在地上。
瞎子啧啧两声：“来的这么慢，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有没有被傀儡术控制了。”
看懂他的唇语，聋子淡淡说：“毕竟是林述的亲生女儿，阵法也是顶尖，想必缠斗了会。”
“林述！林贼！”瞎子恶狠狠咒骂，“若不是他，我们会落得如此？！父债子偿，跑到魔界又如何，早晚我杀了他！”
说着，他双指一动，解开了昏迷束缚。
小姐眼睫轻颤，慢慢睁开，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好严密的阵法，硬闯也要脱层皮。
“林大小姐别来无恙？”瞎子捕捉到她的气息，正对她走了两步，笑得如沐春风，“我们终于见面了。”
“我已改为母姓金，我们之前见过吗？”小姐一边慢慢坐起来一边说。
因为双手被缚，她的动作很缓慢、僵硬。
“这个时候保持优雅似乎有点困难，”瞎子幽幽道，“您是贵人多忘事，也罢，我费大力气把你请过来不是为了聊天的，不过有此佳人，事情办完我们……”
“说正事。”聋子冷冷打断。
一直站在旁边的哑仆和其他乱七八糟或站或躺的傀儡一样，没有丝毫神志，宛如摆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