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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堂的异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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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生前最疼我们这些小辈,他走得这么突然,大家都很难接受。”她说着,将香插入香炉。就在香尖触碰到香灰的瞬间,她手中那根最长的香烛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断裂开来,上半截带着火星掉落在供桌的布幔上,溅起几点细小的火花。
旁边一位年长的女眷低低惊呼了一声。顾婉儿自己也像是吓了一跳,手微微一抖,剩下的半截香也掉在了地上。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哎呀,真是……大概是香受潮了。”她弯腰想去捡起断香。
顾清茹的动作更快,她上前一步,用脚轻轻将还在冒烟的火星踩灭,然后弯腰拾起了那两截断香。断裂处参差不齐,不像是单纯受潮脆断。她抬起头,正好对上顾婉儿看过来的目光。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冰冷异常,虽然只有一瞬,又恢复了常态。
“妹妹别碰,仔细烫着。”顾婉儿伸手想接过断香,语气依旧温柔。
顾清茹却没有松手,她捏着断香,看着顾婉儿。“堂姐,这香是在哪里取的?质量似乎不太好。”
顾婉儿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就是灵堂常备的这些,许是存放不当吧。我让福伯再换一批来。”她转向旁边侍立的一个小丫鬟,“去跟福伯说一声。”
小丫鬟应声去了。灵堂里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三婶低低的啜泣声断断续续。
“妹妹这次回来,打算住多久?”顾婉儿重新找话题,试图打破略显尴尬的气氛。
“看情况。”顾清茹的回答很简短。她走到棺椁旁,看着那厚重的黑色木板。“三叔走之前,有什么异常吗?我记得他身体一向很好。”
顾婉儿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也望着棺材。“谁说不是呢。前几天还好好地在书房看书,谁能想到……医生说就是心症,突发起来,很快。”她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顾清茹,“妹妹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觉得突然。”顾清茹避开她的目光,转而看向遗像,“十年没见,没想到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顾婉儿的声音里带着感慨,“你走的时候,我们还都是小姑娘。现在……”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顾清茹感觉到手心里那片带血的纸钱边缘硌着皮肤。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顾婉儿陪在她身边,也不再开口。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
过了一会儿,福伯跟着那个小丫鬟匆匆赶来。他先是对着棺材行了礼,然后才走到顾婉儿和顾清茹面前。“大小姐,婉儿小姐,听说香出了问题?”
顾婉儿指了指顾清茹手中的断香。“福伯,你看这香,差点引燃了桌布。灵堂里的用品还是要仔细些。”
福伯接过断香,仔细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是老奴疏忽了。这批香是前几日新备下的,不该如此……我马上让人全部更换。”他唤来另一个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福伯,”顾清茹开口,“三叔去世那晚,是谁最先发现的?”
福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垂下眼睑。“是……是守夜的小厮。听到书房里有动静,进去看时,三爷已经……已经倒在地上了。”
“当时书房里只有三叔一个人?”
“是,只有三爷一个人。”福伯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顾清茹注意到他握着断香的手指收紧了些。“三叔平时晚上都喜欢在书房待很久吗?”
“三爷习惯睡前看会儿书。”这次回答的是顾婉儿,她接过话头,语气自然,“妹妹,你怎么对这些细节这么感兴趣?这些事情,交给父亲和叔叔们处理就好。我们知道三叔走了,心里难过,这就够了。”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隐隐带着一种阻止的意味。
顾清茹看着顾婉儿,又看看目光游移的福伯。“只是觉得,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心里不踏实。”
“生死有命,很多事情,弄清楚了反而更难过。”顾婉儿轻轻拍了拍顾清茹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妹妹,别想太多了。你刚回来,还是先适应一下。晚上家里准备了便饭,父亲说一家人总要聚一聚。”
这时,二叔顾长海胖硕的身影出现在灵堂门口。“婉儿,清茹,你们都在这里啊。”他走进来,先是对着棺材拜了拜,然后转向她们,“灵堂阴气重,女孩子家别待太久。清茹,房间还满意吗?缺什么直接跟福伯说。”
“挺好的,二叔费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顾长海摆摆手,脸上堆起笑容,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晚上吃饭,正好你也见见几位久未谋面的长辈。你父亲那边,我去说。”最后一句,他像是意有所指。
顾清茹点了点头。顾长海又寒暄了几句,便借口有事离开了。福伯也趁着这个机会,带着更换的香烛退了下去。
灵堂里又只剩下顾清茹和顾婉儿,以及不远处守灵的女眷们。
“妹妹,我们也走吧。”顾婉儿提议,“我陪你去院子里走走,总待在这里,心情更压抑。”
顾清茹没有反对。她将那片带血的纸钱悄悄塞进口袋,跟着顾婉儿走出了灵堂。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湿漉漉的庭院里,草木都耷拉着脑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朽植物的气息。
两人沿着廊檐慢慢走着。顾婉儿似乎对老宅这些年的变化很熟悉,不时指点着哪里修缮过,哪里还保持着原样。她的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灵堂里那段短暂的异常从未发生过。
但顾清茹的思绪却无法平静。带血的纸钱,突然断裂的香烛,福伯闪烁的言辞,顾婉儿那双瞬间冰冷的眼睛,还有二叔看似热情实则疏离的态度……所有这些碎片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方向。三叔的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座老宅,依旧藏着太多秘密。
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到突破口。也许,晚上的家宴会是一个机会。
走到一个岔路口,顾婉儿停下脚步。“妹妹,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房一趟。晚点吃饭时再见。”
“好。”
顾婉儿转身朝着主屋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纤细而挺拔。顾清茹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廊柱尽头,然后才转身,朝着听竹苑的方向走去。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再次触碰到那片粗糙的、带着可疑痕迹的纸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