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打》山徊

1、“喵喵喵？”

　　“我去。”
　　“那傻逼谁啊？骑着摩托就进广场了？”
　　有人在耳边吼得大声，陈曲野没心思搭理，他捏着手里没点燃的烟，随着人群朝前挤。

　　今年百山县不知道怎么回事，比往年都热了不少，大晚上吹来的风都是烫的，闷得人烦躁。
　　要不是田鹏刚从市里回来，他也懒得跟着来广场这儿凑热闹，三伏天，一堆人挤在一起，难闻不说，还热得烧心。

　　“曲儿，你看！那边还真有呆子骑摩托进广场了，怪不得石板街这块这么堵。” 田鹏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摸出手机就往那边拍。
　　天热，心烦，陈曲野没什么心情去管别人骑不骑摩托进广场，他把烟换了只手捏着，“这人还走不走了。”
　　“我看是走不动了，那呆子不把摩托抬出去，就这小块地儿能通才怪。”

　　田鹏在旁边越拍越起劲，手放屏幕上一个劲放大画面。
　　相机功能不错，陈曲野隔着半条街都能清楚看到那个被人围在中间的呆子，还有呆子的摩托。
　　挺大一辆，像个大黑耗子。

　　现在晚上十点左右，正是广场人多的时候，那中间芝麻大点地儿，乌泱泱地挤了不少人，一溜支着红棚的小摊子摆在路两边，显得广场中央更加拥挤。
　　就这被人和摊子堵得前后不通的广场，中间还塞了辆大黑摩托车。

　　“我上次骑摩托还没进广场口的那个石墩子，就被赶了出去，还罚了钱，这呆子居然还能骑中间去？这么神……”
　　田鹏边拍边说，仰头拍完收回手机又转头和他叨叨：“而且，这县上没人不知道摩托车不能进广场吧？连你摩托都停在外边。”

　　石板街这条路连着广场中央，那边动得缓慢，这边也跟这蜗牛爬步。四周留出的空间少之又少，他的鞋已经被前后左右全方位踩了个遍。
　　后脚跟又被严严实实踩上一脚，陈曲野痛得皱眉，“这呆子有病？”
　　田鹏说：“我看是，就这情况，他还停鱿鱼摊边上买串，这脑子得长多大一个包啊……我操，谁踩我了？”

　　周围互踩脚的人不少，脏话一道压过一道，比那赶集的场面还混乱，就差指着鼻子慰问全家。
　　陈曲野热得心烦，加上今天下午他就吃了根冰棍，这会儿肚子里空得慌。
　　来吃宵夜的人越来越多，现在又因为那骑摩托的呆子，石板街这块儿的人越走越慢，连空气都稀薄不少，混着热气，人身上的火气也跟着涨。
　　实在受不了这走三步要花两分钟的路程，陈曲野扯着田鹏朝路边钻，“算了，我们走左边那条巷子穿过去。”

　　这广场两边建着居民楼，楼下一层是卖服装，卖鞋，卖手机的小商铺，规划得也乱，所以店铺旁边有好几条巷子能通道广场中央去，虽然要绕一大圈，但总比在这儿被前后夹在中间强。

　　“别慌啊曲儿。”田鹏跟着他挤到路边的巷口去，眼睛打着转朝广场中央那边看，“正好，我现在见一个就逮一个。”
　　田鹏笑得太贱嗖，陈曲野一眼就猜出对方想干什么，动了动了眉问：“你要举报？”
　　“上次不管是哪个厮儿举报我的，这次我就当这个厮儿。”田鹏脸上憋着坏，手直往兜里摸手机。
　　说到这个，陈曲野就想起来之前田鹏骑着摩托进广场被罚了钱后，还在广场上举了三天牌子，见人就得说：“你好，摩托不能进广场。”
　　傻得他看见就绕道走。

　　陈曲野想到这儿就好笑，往后靠在巷子口的墙边上，“你上次罚多少来着？”
　　“两百。”田鹏摸出手机开始编辑举报短信，手打字快到要起飞，眼睛盯着屏幕发着贱光。
　　烟还夹手上，陈曲野也不点燃，就捏着玩。等田鹏在那边激情输出完，他伸出另只手找田鹏要手机，“给我发一句。”
　　田鹏字打挺快，递手机过来的时候上面已经发了好几条短信，见他也要参与这事，眼睛又瞪大了好几倍，表情夸张得不行，“我去，曲儿，你别跟着我学坏了，告状不是好习惯哈。”
　　“毛病。”
　　知道田鹏在演戏，陈曲野懒得搭理，他接过手机，草草打出几个字就发了过去。
　　“你这几个字能举报啥？”田鹏这会儿不演了，伸长脖子，好奇地接过手机看。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震得挺突然，陈曲野还没来得及看田鹏笑得傻登的表情，便低下头拿出手机查看。
　　打开才发现里面已经堆了好几条短信，都是同个陌生号码发的，看样子像是垃圾短信。
　　陈曲野也没点开看信息内容，连一眼都没扫，直接给删了。

　　他一抬头就看见田鹏正用手捏着嗓子，嘴巴一歪，眼睛虚眯着，照着他发的短信念：“我都快被吓坏了……”

　　“叔叔——”

　　最后俩字拖老长，贱得心慌。

　　陈曲野收回手机，笑着说：“你有病？”
　　“靠哈哈哈，那呆子肯定不止在广场举三天牌儿了。”田鹏对他发的短信满意得不行，脸都快笑烂了。
　　陈曲野垂头盯着白色鞋面上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黑印，将捏扁的烟丢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再罚他四百。”
　　田鹏笑得直不起腰，蒯着他的肩朝巷子里走。

　　巷子不宽，横着就只能过两个人，偶尔还能和这边住家户挂外面的红色内裤擦肩而过。
　　他们顺着巷子左右绕了两三次，经过那家卖手工布拖鞋的摊子，再一转弯就到了连接广场中央的巷口。
　　这边比石板街那块更热闹，铁铲和叫卖声接连不断，夜宵小摊上传来的香辣味也更浓了些。

　　田鹏站在一旁抱怨道：“啧，还堵着。”

　　和石板街那边的情况差不多，路不宽，人又多，感觉县上的人都来广场了，一张张长得差不多的脸从左右前后四个方向飘过，晃得陈曲野眼花，他干脆低头摸出手机看眼时间。

　　嗡——

　　手机又来了短信。
　　陈曲野手放屏幕上，正准备删掉，指尖一晃，不小心点开了。

　　来信人：陌生号码
　　-陈曲野，老师有话和你说，回复老师一下。

　　老师？

　　陈曲野皱起了眉，这号码有些眼熟，和他刚刚删除的垃圾短息的号码是同一个。
　　不过，这个时候学校那边找他能有什么事？在他休学后，和学校里那些人的联系就少了很多，更别说现在他都休学快一年了。
　　盯着屏幕看半天，那边也没再发下一条短信，陈曲野干脆不想了，手机又回了兜里。

　　“让我看看这呆子在哪儿！”田鹏的声音忽然在耳边炸起。
　　“不是吧这呆子吃了鱿鱼串还不够，又跑到炸货那边买炸串了？他脑子没问题吧？”
　　从巷子那边走过来，田鹏的嘴就没停过，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被耽误了这一会儿，陈曲野已经饿得两眼发花，就算那呆子现在把摩托起田鹏头上，他也没心情管。
　　看着面前离他三步距离的烫菜摊，转头对田鹏说：“我先买点烫菜垫垫肚子。”

　　脚刚踏出一步，田鹏又把他给拉了回来，头朝左边转，手指那边说：“不是曲儿，你看那呆子摩托底下是个什么东西？”

　　陈曲野饿得没心情去管那呆子摩托车底下有什么东西，他现在就想把田鹏塞烫菜锅里煮。
　　但田鹏死拉着他的手不松，他扯一下，田鹏就握着他的手腕朝后拽一下，一来一回也浪费时间，陈曲野只好不情愿地跟着看过去。

　　呆子的摩托停在广场右边靠里的位置，中央来来往往过路的人太多，视线穿过人群被遮挡了大半，陈曲野只能看到呆子一坨黑的摩托底下有团黄。
　　陈曲野诚心问：“他拉屎了？”
　　田鹏无语：“靠，不是。我刚刚还看到那玩意儿动了，是不是鬼？肯定因为这呆子不遵守规矩，乱开摩托进广场，鬼都被烦死了。 ”
　　“嗯，鬼藏呆子摩托底下准备偷吃他的炸串。”
　　田鹏不死心，又继续问：“那曲儿，你说是什么东西。”

　　陈曲野没兴趣，但摆脱不了田鹏扣他臂上的手，只好朝前走出几步，垫脚歪头从人群的缝隙看过去。
　　那团黄就在呆子摩托前轮和后轮的中间，挺小一个，看不太清，像是个黄色的实心塑料，外面还有点毛绒的尖尖，还长了毛。
　　下一秒，那塑料动了，露出对尖耳朵。
　　像是只猫。

　　田鹏也认了出来，说：“搞半天原来是只猫啊......”
　　“靠，不对，是只猫！”

　　陈曲野也跟着皱眉，如果是塑料袋无所谓，但是只活着的猫，要是那呆子没注意，这一碾过去.......
　　那真成鬼了。

　　嗡——

　　摩托要启动了。

　　操。

　　陈曲野没时间和田鹏沟通，他迈开腿就朝人群里挤，田鹏紧跟在他身后，大声朝那呆子吼：“喂！骑摩托的，你等等，你摩托底下有只猫！”

　　广场中央的嘈杂声大多，田鹏的呼喊轻松被盖过，眼看摩托就要从猫身上碾过去，陈曲野向前大跨出一步，一手抓住摩托的后视镜，将呆子逼停。
　　呆子后视镜上还挂着炸串，油香味直往鼻腔里钻，嘴里的脏话变成口水吞了回去。
　　啧，没出息。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抬眼就发现呆子正盯着他看。

　　陈曲野有个毛病，那就是脸盲。
　　人脸在他眼里都是俩眼睛一鼻子加张嘴，但这呆子的发型挺别致，剃了个板寸，发桩长短不一，头顶中间还剃秃了一小块。
　　呆子还是个秃子。

　　呆子皱着眉，看起来十分不爽，盯着他问：“你们干什么？”
　　陈曲野没心情搭理这呆子，偏头问田鹏，“猫怎么样了？”

　　没得到回应。

　　陈曲野张嘴又问了次，“我问你猫。”

　　还是没声。

　　田鹏不知道抽什么疯，蹲在地上不说话，倒是这秃子皱着眉看向他。
　　看完他，又低头看自己。再看他，后又低头看自己。
　　秃子的嘴角那块还跟着抽搐了好几次，脸上的表情更是怪异得不行。
　　然后就见秃子张了嘴。

　　“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