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彼岸》降日霜

2、光 几年前，周

　　郑施赶回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小沈气呼呼的从病房里大步出来。
　　“怎么了？”
　　“郑医生，您可算回来了，我去跟那个2号床的病人聊天，他一句话都不理我，还让我滚出去。”
　　郑施感觉有点好笑，这小孩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是面上还是摆出来一副严肃的神情:“他生病之后的心态不是很好，你少去惹他。”
　　小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那他为什么对郑医生您这么唯命是从啊？”
　　郑施愣了愣，暗自摇了摇头，缓缓吐出几个字:“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比你帅吧。”随后不急不缓走进了病房，只留小沈一个人在原地满头问号。
　　“哟，郑医生原来还记得我啊。”
　　“少贫嘴，吃饭，”郑施打开袋子，说话听不太出什么情绪。“不需要我亲自喂你这尊大佛吧？”
　　周嘉成笑了笑，挣扎着坐起了身，接过他递来的餐具，挑了挑眉:“我还没有那么娇弱，都是郑医生把我当小孩子养”。
　　郑施斜视了他一眼，坐到他身边，看着他吃完饭收拾好餐盒把垃圾带了出去，又被一通电话叫去给一位刚送进来进来的病人做手术，快步跑去了手术室。
　　他不知道的是，病房的墙隔音真的不算很好，周嘉成在里面听到的他和小沈的对话，一清二楚。
　　可能不止是因为他单纯的为自己出了一次头，当时周嘉成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听话。
　　可能是因为那是那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一个那么好的人吧，几年的时间他学着慢慢隐藏自己尖刺。郑施不知道的是，他当时害怕那个突然对自己好的人伤害自己，所以把他拒之门外。他受那些人欺辱时其实看见了他，但是他还是低下了头，不想让他看见，暗自嘲讽他的虚伪，也嘲讽着自己的卑贱，他偷偷幻想过有一束光会在他最无力的时候从天而降，但是幻想一次次被磨灭之后，他俨然成为了一具行尸走肉。
　　但是那天，一个不是很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掩住了小小的自己，像他无数次幻想过的一样，那束光闯进了自己世界，但是自己只能手指颤抖着拽住对方的衣袖，偷偷摸摸的说那一句“谢谢你”。
　　从那开始，他不再抗拒这个年轻的过分的主治医生，按时乖乖吃饭吃药，但是对方似乎很忙，他只能远远的看见他都身影，看见他被医院的人感谢，看着他为了其他人累的全身是汗。他于是又开始砸东西了，赶走了很多尝试与自己接触的人，直到医院无可奈何的把郑施叫了过来。只记得那天，他带了自己爱吃的饭菜，捏了捏自己的脸，挑逗似的在他眼前晃了晃:“脾气挺大的，小患者。”
　　明明自己年龄也没比我大多少。
　　周嘉成望着那双很少带笑意的双眼，心中兀自想着。
　　也就是那天，郑施一有空就来看他，会带给他他爱吃的饭菜，也会在自己醒来之后朝自己微微一笑。他不需要再接触其他人了，他的身边只需要郑医生一个足够。

　　“在想什么？”
　　病房里总是拉着窗帘，很暗，看不清外面，病患对时间的流逝并无概念，直到郑施走进来拉开帘子，绯红色的日光浮现，周嘉成才恍然发觉已是黄昏。
　　“没什么，”周嘉成心不在焉地将目光从远处的落日收回，“可能是在想什么时候太阳落山吧。”
　　天边的云散了一些，落日的余晖变得更艳，周嘉成看到郑施的瞳孔中映着日光，让那双浅棕色的眼眸更加明亮。
　　那是他为数不多剩余的日子里，唯有的暮光。
　　也可能是在想你。
　　当然，这句话周嘉成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