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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默片 全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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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忆的时候,她发现他们之间所说的话屈指可算。
***
她大概早已忘记如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年幼时在草原上与亲人别离,阿尔特斯流着泪被父母抱着远远地走开。
她的心因为那哭声而紧紧地纠结起来。
她开始唱歌,一首非常悲伤的歌,能在草原上回荡很久,直至弟弟哭累了在母亲怀中睡去。
明知这一别以后,她将成为“文明的继承者”,从此天各一方,永世不得相见。
然而当时依然懵懂的她却表现出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坚强。
身为族长的祖父站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肩膀教导:
「要成为心中能装得下世界的人哦!」
那是她第一次将本应该说出的言语锁在心底,之后这似乎就成了习惯。
在夏尔夫的日子,她努力地学习着共鸣魔法和祖先传承的技术。
一遍遍倾听祖父讲述祖先的罪业——尽管这些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烂熟于心——然后一遍遍明确自己所背负的责任。
有时她会觉得,祖父或许不是要她记住什么,而是要她忘记什么。
忘记什么呢……?
但这种想法很快就烟消云散,让自己迷惑似乎并不是一个“继承者”应该做的事情。
「内心迷茫浑浊的话……是会产生害周波的。」
这句话她已经听祖父说了不下千遍了。
越来越多的时候,从她口中只能听到艰深的文字排列以及谜一般的名词术语。
关于自己的事情,则一句也没有。
族人们时常看到她流露出寂寞的表情,但在严苛的族规下没有人敢对族长说什么,只有私下偷偷议论艾莉雅真是可怜的孩子。
他们看她的目光是敬畏的,同情的,疼惜的……
然而夏尔夫人的思维方式似乎都含有一种冰冷的悲壮意味。
使他们的「牺牲」与「不介入」显得如此无奈。
这是一种尽管源自于信念,却又对它暗怀敌意的顺从。
一切都是为了赎罪。
一切都是使命。
这样……便安慰了自己。
***
在破碎的大地少女流浪着
为了赎罪为了祈求
在清冷的夜空对着群星歌唱
为了指引为了原谅
——选自《星屑大合唱》
by雷欧涅•弗列特利加•利希塔
***
威欧里那湖附近地区有这样一个传说:
每当人们遇到灾难之时,就会有湖之精灵唱着洗涤人心的歌,来治愈人们的伤痛。
因为这个传说,威欧里那湖旅馆的生意日益红火。
有些客人前来是为了还愿,还有另外一些是为了一睹湖之精灵的容姿。一半对一半。
开始的时候旅馆老板还会哈哈笑着说,什么精灵呀,那是货真价实的小姑娘……
在遭遇了客人们无数白眼之后,老板辩驳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才不是什么精灵呢……
自言自语嘟哝的同时,老板也彻底放弃鸡同鸭讲。
算了……这也是个美好的误会吧……
每次作为村代表到下界来调查,她都会去威欧里那湖。
那是一个钓鱼胜地,环境清幽,就算在日间也有轻笼的薄纱般的雾。
她经常坐在雷欧涅的祠堂前凝视着湖面,一坐就是一整天。
水面映着拥有瀑布般黑发的美丽少女,眼神超脱尘世的纯洁。
她看着自己的倒影,慢慢俯下身来。
日复一日的冥想已经使她的心灵纯净而坚强,那骇人的力量被隐藏在柔弱的外表之下。
自从继承祖先的力量开始,她就对任何将要担负的使命有了觉悟。
应该……是没有迷惑才对……
弟弟和父母,比起「青之民」的责任来,根本不算什么吧……
与亲人别离的伤痛,比起正在灾难中挣扎的人们,也是微不足道的啊……
那么……为什么每当独自望着湖面的时候,悲伤的感情总会无法抑制地涌起呢?
水中的人,是夏尔夫的巫女,是名叫艾莉雅的歌姬。
她心中装的是世界,口中唱的是祖先传承下来的旋律,脑中想的是需要她力量的人们。
长期的试炼将使命感深植她的内心,即使她为苦难中的人们心焦的感情确为发自肺腑……
但是……这个人不是我。
艾莉雅会突然这样害怕地想。
她终于明白祖父想要她忘记什么了。
他要她把自己忘掉。
***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是奴梅洛斯的游击队长,正在奉命寻找不可思议的歌手。
目标人物与命令所言大相径庭,因此便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不是不知道奴梅洛斯的军队正在找她,但是只要存在需要她力量的人,她就有责任去帮助他们,这是她最优先的使命。
于是,艾德尔、卡瓦罗、湿地……
哪里有被木人兵伤害的人,哪里就能见到她的身影,听到她的歌声。
连原本奉命捉拿她的巴曼游击队也蒙她相救。
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他捡回一条性命,亦看清了祖国的阴谋……和自己将要走的道路。
「不遵守」和「反抗」之间是有很大距离的,而她的出现,使这样的距离缩短为一步之遥。
卡瓦罗大剧院内正在演出《星屑大合唱》,优美的旋律飘进囚禁她的窗口。
她已经什么都想好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掌握「青之民」的力量。
就算自己出了什么意外,技术无法传承也没关系。
只留下需要的东西,留不下来的就不是真正需要的。
这就是夏尔夫的思考方式。
正在这个时候,旅行艺人们和他破门而入。
她唯一没有想到的是有人会来救她。
「你们到底……为什么……为了我冒这种险呢?」
「我也想问你同样的事情。告诉我吧,你又为什么要不顾自己的危险,到被占领的卡瓦罗来为市民治疗……为什么要做这种引人注目的事情?」
「只要有人需要我的能力,我就……这是我最优先的使命。」
听了她的回答,他蹙起眉头,俊朗的脸上显露出迷惑的表情。
「我不明白。只有保住性命才能完成使命。就算自己可以……即使牺牲自己而拯救他人,对被救的人而言算是幸福吗?」
他说的话,和她从前所接受的教育完全不同。
第一次,有人质疑她的行事方式。
他的话如同温暖的手掌,触到她灵魂最深处,那被深深埋藏的自我,使她的心都禁不住震颤起来。
「对不起,也许我真的过于轻率……一定是因为太担心镇民了。」
这次是他沉默了,嘴角浮起一丝自嘲般的苦笑。
「……好了,你这就跟着马克贝因先生逃走吧。我来当诱饵引开军队,别为我担心,平安逃脱的话,总有一天会在某处相逢。那么……再见了。」
她知道他言不由衷。
或许这个时候她该把刚刚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即使牺牲自己而拯救他人,对被救的人而言算是幸福吗?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她不应该介入下界人的事务。
「巴曼先生……!……谢谢。」
男子回身,凝视着她的双眸。
「听到你的传闻时,我就想如果你真是拥有这种力量的人的话,一定不会受世俗的污垢所污染的。我就是以这种想法,正直地生活着。」
***
在湿地她曾经为了治疗他的重伤而演唱了一首歌。
那个旋律的名字,叫作“爱”。
***
他和她都逃出了卡瓦罗,也如他说的一样又重逢了。
地点是奴梅洛斯首都的地牢。
为了封住暗之太阳的力量,她又不顾自己的安危前往正被奴梅洛斯帝国袭击的塞尔巴特,终因力量使用过度而被擒。
为了破坏库达的木人兵工厂,他回到祖国,潜入工厂内部和百姓一起战斗。
他是和旅行艺人们一起来救她的。
在被抓来之后,她封住了自己的力量,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
再次见面,她发现他比之前显得更加坚毅,仿佛处在巨大的决心当中。而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激情。
她向着他们点点头。
「有人……过来了……」
杰农将军企图用暗之太阳制造出水底生物的基美拉,用这巨大的怪物迫使她恐惧,让她在生死边缘解开力量的封印。
他们把她绑上了十字架。
她的面容平静极了,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更显得苍白。
一尊即将罹难的雕像,便是这样的表情。
她一言不发,无能为力地看着暗之太阳暴走;
看着觊觎她力量的野心家们一一遭天诛而亡;
看着巨大成型的水底生物基美拉向她逼近……
在雷电隆隆,魔兽怒号,士兵悲鸣交杂的混乱的地狱中,她依稀听到一个熟悉而坚定的声音。
「艾莉雅!我一定会保护你!」
懵懵的她抬起眼,望见苍蓝色头发的男子挥舞着长矛向基美拉冲去,鲜艳的披风仿若一道火焰般划破她眼前的黑暗。
满心注视着暗之太阳的夏尔夫巫女,心中却不由地更加迷惑了。
***
在梅内洛斯首都隐藏了被称为“爱”的共鸣石。
「这是能触动人们爱情的共鸣石,这颗石头上刻着:不懂爱的人无法拥有爱的力量。」
纳雷萨队长解释着。
「我想……你们就是所谓懂得爱的人吧。」
这时候,艾莉雅和巴曼互相看了一眼。
***
暗之太阳活性化了。
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使命已经启动。
镇压暗之太阳。
她已经有所觉悟,任何东西也不能成为她的牵绊。
然而……
「别太勉强了。你对现在的世界而言是不可或缺的人。而且……我也……」
「对你来说,身为巫女的使命也许是最重要的事情,但是……」
面前的男人为难着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种关怀与别人并不相同,心中充满了温暖。
但此刻的她并不能回应这种心情。
所以她还是沉默了……
***
自从到了布洛迪恩以后,她就几乎躺在床上不能行动。
这个地方埋藏的比欧拉留姆,对夏尔夫的巫女来说,实在是个巨大的刺激。
在没日没夜的昏睡中,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一个远离尘嚣的山谷,却不似夏尔夫那样肃穆。
春天的嫩阳剖开空气,很温柔地照射下来。
阿尔特斯捧着小提琴沐浴在阳光中,指间流淌出欢快的旋律。
厨房里,父亲和母亲正在为了面包的烘焙时间而拌嘴,祖父只好找来邻家的面包祖师来评判。
只是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烤箱内已经飘出阵阵的焦味。
她露出少有的直率的笑容,望着屋内温馨的一切,隐约还觉得少了些什么。
这个时候,有一把熟悉的男声在身后叫她。
「艾莉雅,给我唱首歌吧。」
然后她就醒了。
睁开眼睛的那个瞬间,他正好推门进来。
***
水边的贤者们,安心地沉睡吧。
在水底深处,或是蓝色的世界,亦或在险峻的山峰间。
为了你们将自己封印的勇气,献上无上的喝彩。
演奏这个旋律吧!
让智慧与勇气的曲调响彻海原。
啊,不停地喝彩,在心中永远回荡!
——选自歌剧《水底之民》 终曲演奏这个旋律吧!
by雷欧涅•弗列特利加•利希塔
***
在那最后的时刻。
他高喊着“艾莉雅的力量不能让你乱用”冲向邪恶的魔法师。
魔法师狞笑着,包裹着恶意的黑色魔法一次次地凌空劈下。
她向着他颓然倒下的身影伸出手去。
近在咫尺却仍无法触及。
她有一瞬间的愕然。
族人守护她,因为她是赎去祖先罪过的唯一寄托;
卡瓦罗的市民们守护她,因为她是值得感念的恩人;
旅行艺人们守护她,因为他们不能忍受那些阴暗的非正义的事物;
那么……这个男人守护她是为了什么呢?
只有在这一刻,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向他诉说。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被魔法封住了咽喉,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不能唱歌的话……你也只不过是个柔弱的姑娘啦!」
魔法师轻蔑的言语还在回响着。
她的歌声便是她存在的所有意义。
没有声音的她,便失去了力量,失去了完成宿命的资格。
失去了一切,只剩下那小小的自我。
然而在卸下歌姬的重担,逃离了命运的轨迹之后,却仍然有人愿意为她而战。
通向比欧拉留姆的道路上覆盖着千年尘土,昏倒在黑色石板上的男子颤动着坚毅的眉角,口中断断续续地喊着她的名字。
她说不出话来。
但她想那大概已没有必要。
她没有说出来的话,他应该已经完全明白了。
***
歌声引导着他们相识,温暖却是在无声之中萌动。
在她的身上,他找到了一个没落王子前进的方向。
在他的身上,她找到了自我存在的意义。
无关世界无关命运……
这,便是他们的爱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