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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人到中年 弟弟在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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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人到中年
一、四层小楼的“消失”
付诚站在自家四层小楼的楼顶,最后一次俯瞰这个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晨光熹微,清河镇在薄雾中渐渐苏醒。远处学校的钟声准时响起,近处菜市场的喧嚣开始升腾。楼下那棵老槐树在秋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付老板,家具都装车了!”工头老张在楼下喊。
付诚应了一声,却没有动。他的手抚过楼顶的栏杆——那是他亲手焊的,当年为了省钱,他跟着师傅学了三天,手上烫了好几个泡。晓曦心疼得直掉眼泪,他却笑着说:“男人嘛,这点伤算什么。”
现在,栏杆已经锈迹斑斑,就像他的人生,经历了风雨,留下了痕迹。
“舍不得?”晓曦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他身边。
付诚点点头:“这房子,一砖一瓦都是咱们的心血。”
他记得清清楚楚——2005年春天,他们拿出所有积蓄,又向亲戚借了五万,开始建这栋房子。那时候付诚还在学校当副校长,白天上课,晚上来工地监工。晓曦带着三岁的付英,一边教书一边照顾家里,还要给他送饭。
最苦的是打地基那会儿。连着下了半个月的雨,挖好的地基坑里积满了水。付诚穿着雨衣,和工人们一起用水泵抽水,裤腿湿透了,冻得直打哆嗦。晓曦抱着女儿站在雨里给他送姜汤,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爸爸,我们家什么时候能住新房子呀?”小付英奶声奶气地问。
“快了,等天晴了就快了。”付诚把女儿抱起来,用胡子扎她的小脸。
如今,女儿已经研究生毕业,这栋房子却要易主了。
“新房主下午就来交接。”晓曦轻声说,“咱们得走了。”
付诚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他和晓曦一起挑的瓷砖,厨房里他亲手装的橱柜,女儿房间里那些卡通贴纸……一切都要成为别人的了。
下楼时,他的脚步很慢,像是在和每一个台阶告别。
工人们的卡车开走了,扬起一片尘土。付诚锁上大门,那把铜钥匙在他手里攥了很久,最后还是交给了前来收房的新房主。
“付老师,钱已经打到您卡上了。”新房主是个年轻小伙子笑容可掬,“一共六十八万。”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付诚看了一眼,心里空落落的。六十八万,买断了他十五年的记忆。
就在他们开车去新家的路上,付诚的手机响了。一看,是三弟付勇。
“二哥,在哪儿呢?”付勇的声音永远那么理直气壮,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
“在车上,刚把房子卖了。”付诚说。
“太好了!”付勇兴奋起来,“二哥,我的公司要扩大规模,急需启动资金。五十万,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
付诚的手握紧了方向盘:“付勇,这钱我打算存起来给英英在省城付首付。”
“英英在省城找工作,以后自己买房呗。二哥,我可是你亲弟弟,你不帮我谁帮我?”付勇理直气壮。
“这些年我帮你的还少吗?”付诚忍不住了,“十年前你说开餐馆,我给了十万;五年前你说搞物流,我又给了十万;去年你说投资煤矿,我给了十五万。有一分钱回来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付勇的声音变了:“二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年你做生意,我也支持过你的。三万块,虽然不多,但那是我全部积蓄!”
又来了。付诚闭上眼睛。那三万块,付勇念叨了十年。可他忘了,那三万是付诚帮他找工作、跑关系花了五万之后,他“借”给二哥的。而实际上后来付诚连本带利还了五万。
“我要考虑考虑。”付诚说。
“还考虑什么?”付勇急了,“妈都说了,让你一定要帮我!你要是不帮,我现在就去找妈!”
挂了电话,付诚把车停在路边。他需要喘口气。
晓曦看着他:“又是要钱?”
“五十万。”付诚苦笑,“说公司扩大规模。”
“给吧。”晓曦平静地说,“不然妈那边过不去。”
付诚知道她说得对。母亲对付勇的溺爱,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去年付勇说要买辆车,母亲逼着三个儿女每人出五万。付诚的大哥付忠刚做完心脏搭桥手术,拿不出钱,被母亲骂了整整一个月。
“可是这钱……”付诚说不下去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家不能散。”晓曦握住他的手,“给了,至少能清净几天。”
晚上,母亲果然打来电话。付诚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手有些抖。
“诚啊,你弟弟的事你知道了吧?”母亲开门见山,“五十万,对你来说不多。你是哥哥,要有担当。”
“妈,我和晓曦还背着房贷,英英以后也要买房……”
“房贷慢慢还!”母亲打断他,“你弟弟的事要紧!他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你们不支持谁支持?你要是不帮,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又是这句话。付诚记得,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他十八岁那年。他想考省城的师范大学,母亲非要他读本地的师范学校,因为省钱。他不愿意,母亲就说:“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后来他妥协了。再后来,每一次妥协,母亲都用这句话威胁他。
挂了电话,付诚坐在新家的沙发上发呆。这套三居室电梯房,首付四十万,贷款三十年,月供三千八。他们俩的工资加起来八千多,还要生活,还要给老人钱,还要……
“转吧。”晓曦把手机递给他,“长痛不如短痛。”
付诚接过手机,输入密码,转账五十万。确认键按下去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被转走了。
付勇秒收款,发来一个龇牙笑的表情:“谢谢二哥!等我赚钱了,加倍还你!”
然后就没下文了。没有说公司具体要做什么,没有说什么时候还钱,就像这五十万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他接得理所当然。
晚上,付诚和晓曦算账。晓曦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这些年借出去的钱。
“2008年,付勇开餐馆,十万。”
“2013年,付勇搞物流,十万。”
“2017年,付勇投资煤矿,十五万。”
“2019年,大哥孩子上学,前后八万。”
“2020年,三姨家买房,五万。”
“2021年,表弟结婚,三万。”
“2022年,付勇公司扩大,五十万。”
加起来,一百零一万。这还不算平时零零碎碎给的钱。
“咱们俩工作二十多年,省吃俭用,辛辛苦苦做电器生意就攒了这些钱。”晓曦合上笔记本,“现在全没了。”
付诚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苍老。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像五十多。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都是生活的印记。
“晓曦,你说我们图什么?”他问。
“图个心安吧。”晓曦说,“不给,心里过不去。妈会闹,亲戚会说闲话。给了,至少能睡个安稳觉。”
“可我们背了一身债。”付诚看着窗外的夜景,“女儿以后怎么办?”
“女儿有女儿的路。”晓曦坐到他身边,“我们尽力了,问心无愧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日子,就像无底洞,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二、大哥的“悲剧”与无尽的“责任”
付诚的大哥付忠,是家里最让人心疼的人。每次想起大哥,付诚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付忠比付诚大五岁,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懂事,孝顺。初中毕业后,他本来可以去县一中读书,但母亲说:“你是老大,要留在家里照顾父母,让你的弟妹们读书。”于是他回到了清河镇,在一所小学代课,一边帮家里干活。
如果只是这样,也许付忠的人生会平淡但安稳。可母亲做了一件改变他一生的事——强行给他定亲。
对方是邻村的陶三妹,比付忠大四岁。母亲说:“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四,有福气。”其实真正的原因是,陶三妹的父亲在村上做事,母亲觉得村上有人,办事方便”。还有就是陶三妹在付忠父母面前装作很温顺做事很能干的样子。
付忠不同意。那时他已经有了喜欢的女孩,是同校的音乐老师,温柔善良,知书达理。可母亲以死相逼:“你要是不娶陶三妹,我就跳河!”还跑到付忠的学校去闹。
婚礼那天,付忠喝得烂醉。洞房花烛夜,他吐了一地,哭了一夜。新娘陶三妹坐在床边,脸色铁青。
婚后,陶三妹原形毕露。婚前那个温柔能干的姑娘,变成了自私蛮横的泼妇。她什么活都不干,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打麻将。付忠下课回家,还要做饭、洗衣、打扫卫生。
稍微抱怨两句,陶三妹就闹翻天。她能站在院子里骂三个小时,骂得全村人都听见。骂的内容从付忠“没本事”到付家“祖宗十八代”,什么难听骂什么。
付忠受不了,开始喝酒。起初只是晚饭喝二两,后来发展到中午也喝,最后早上起来就要喝。不喝,手就抖,心就慌。
付诚劝过:“大哥,别喝了,对身体不好。”
付忠红着眼睛说:“二弟,不喝酒我活不下去。你知道我每天回家是什么感觉吗?像进监狱。只有喝了酒,才能暂时忘记。”
三年前,付忠查出高血压。医生严肃地说:“必须戒酒,否则很危险。”
他戒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陶三妹又因为一点小事大吵大闹。付忠躲在房间里,听着门外不堪入耳的骂声,颤抖着打开柜子,拿出那瓶藏起来的白酒。
一口下去,世界安静了。
从那以后,他破罐子破摔,喝得更凶了。
付诚心疼大哥,能帮就帮。付忠的两个孩子——大女儿付娟,小儿子付强,初中开始就住在付诚家。吃穿用度全包,学费全出,晓曦还每天辅导他们功课。
陶三妹对此理所当然:“你们是叔叔婶婶,帮衬侄儿侄女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们没儿子,以后还不得靠我儿子养老?”
连句谢谢都没有。
付娟还算懂事,知道感恩。付强却被陶三妹惯坏了,十六岁了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一次,晓曦让他把自己的碗洗了,他眼睛一瞪:“我妈说了,我是付家的独苗,这些活不该我干。”
晓曦气得说不出话。付诚知道后,把付强叫到跟前:“你是付家的独苗,就更要有担当。从今天起,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付强不服,打电话向陶三妹告状。陶三妹直接打给付诚:“二弟,你怎么能让我儿子干活?他是要考大学的,时间宝贵!”
付诚忍着气:“嫂子,洗个碗能花多少时间?孩子要从小培养劳动习惯。”
“培养什么习惯?”陶三妹嗓门大起来,“我儿子以后是要当大官的,干这些粗活干什么?你们要是不想管,我就接回来!”
话虽这么说,但她从来没接过。因为接回去,她要管吃管住,还要花钱。
去年冬天,付忠出事了。
那天特别冷,付忠上完下午的课,又被陶三妹打电话骂了一顿——因为他忘了买她爱吃的卤鸡爪。挂掉电话,付忠去了学校旁边的小酒馆。
“老板,来瓶二锅头。”他声音沙哑。
老板老李认识他,劝道:“付老师,少喝点吧,你脸色不好。”
“没事。”付忠摆摆手,“今天就想喝点。”
他一杯接一杯,喝光了一瓶二锅头。结账时,脚步已经不稳了。
“付老师,我送你回去吧?”老李担心地说。
“不用,我能行。”付忠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了。
外面下起了小雪。付忠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突然觉得头晕目眩。他扶住路边的电线杆,想喘口气,却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雪越下越大,盖住了他的身体。直到晚上十点,一个晚归的邻居才发现他。送到医院时,他已经昏迷不醒。
诊断结果:脑溢血。
付诚接到电话时,正在批改作业。他扔下笔就往医院跑,连外套都忘了穿。
抢救室外,陶三妹在哭天抢地:“你这个没良心的,怎么就倒下了?你让我和孩子怎么办啊!”
付诚没理她,抓住医生问:“我哥怎么样?”
医生摇摇头:“出血量太大,情况不乐观。就算救过来,也可能瘫痪。”
三天三夜,付诚守在抢救室外。晓曦来回送饭,劝他休息,他不肯。第四天凌晨,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我们尽力了。”
付忠走了。五十二岁。
葬礼上,陶三妹哭得撕心裂肺,说付忠“狠心丢下她”。可来吊唁的人都知道,付忠是被谁逼死的。
付诚看着大哥的遗像,照片上的付忠微笑着,那是他年轻时拍的,还没被生活压垮。付诚想起小时候,大哥背着他去看电影;想起上学时,大哥把生活费省下来给他买参考书;想起当年暑假里,让弟妹们看书,他一个人干活。
一幕幕,像刀子一样扎在心里。
葬礼结束,亲戚朋友都走了。陶三妹把付诚拉到一边:“二弟,你大哥走了,我和孩子怎么办?你得管我们。”
付诚愣住了:“嫂子,我……”
“你是他亲弟弟,不管谁管?”陶三妹理直气壮,“娟娟马上要上大学,强强还要读高中。学费、生活费,都得你出。还有,我在镇上没工作,你得给我找个事做。”
晓曦听不下去了:“嫂子,付诚也有自己的家要养。我们还有房贷,女儿以后也要买房……”
“他的家重要,还是大哥的遗孀重要?”陶三妹瞪着眼睛,“你们要是不管,我就去找妈评理!让全村人都知道,付家的二儿子不管大嫂和侄儿侄女!”
又是这一招。付诚和晓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最终,付诚答应了。请求学校几位领导帮忙,让陶三妹在学校的食堂做了临时工,每月一千八。又承诺每月给两个孩子一千块生活费。
回家的路上,付诚一直沉默。快到家时,他突然说:“晓曦,大哥这辈子,太苦了。”
“是啊。”晓曦叹气,“被妈逼着娶了不爱的人,被媳妇逼着喝坏了身体,最后……”
“我不想变成他那样。”付诚说。
“你不会的。”晓曦握住他的手,“我们有彼此,有女儿,有爱。”
车窗外,夜色深沉。但前方有灯火,有家。
三、母亲的“偏心”与三弟的“无底洞”
付勇又来找付诚要钱了。这次的理由是“公司资金周转不灵,急需十万救命”。
电话打来时,付诚正在学校开会。他走到走廊接听,付勇的声音带着哭腔:“二哥,这次你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就完了!”
“你又怎么了?”付诚压低声音。
“我的公司……被骗了。”付勇说,“合伙人卷款跑了,现在债主天天上门。二哥,十万,就十万,我就能渡过难关。”
付诚闭上眼睛。这样的戏码,他看过太多次了。付勇的“公司”,十年换了八个行业,从餐饮到物流,从煤矿到电商,没有一个做成的。每次失败,都有各种理由——合伙人不好,市场不好,政策不好,唯独没有他自己的问题。
“我没钱了。”付诚实话实说,“上次卖房子的钱都给你了。”
“那你再想想办法。”付勇不依不饶,“找朋友借,或者贷款。二哥,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怎么见死不救了?”付诚火了,“这些年我给你多少钱了?你有一分还过吗?你有一句感谢吗?付勇,你四十岁了,不是四岁!该学会自己承担责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付勇的声音变了:“二哥,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我是你弟弟,你帮我是应该的!你要是不帮,我就去找妈!让妈评评理,看看是谁不对!”
果然,半小时后,母亲的电话来了。
“诚啊,你弟弟的事你知道了吧?”母亲的声音带着责备,“十万块,对你来说不多。你是哥哥,要有担当。”
“妈,我真的没钱了。”付诚说,“我和晓曦还背着房贷,每月要还三千八。英英在省城找工作,租房吃饭都要钱……”
“房贷慢慢还!”母亲打断他,“你弟弟的事要紧!他被人骗了,多可怜啊!你们不帮他谁帮他?你要是不帮,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又是这句话。付诚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年轻真好,无忧无虑。不像他,四十多岁,却活得像个陀螺,被各种责任抽打着旋转。
下班回家,付诚把这事告诉了晓曦。晓曦正在做饭,手里的锅铲顿了顿,然后说:“给吧。”
“可是……”
“没有可是。”晓曦转过身,脸上是疲惫的笑,“给了,至少能清净几天。不然妈会天天打电话,付勇会天天来闹。咱们还要工作,还要生活,耗不起。”
付诚知道她说得对。母亲闹起来,能站在他家楼下骂一上午,引来周围的人围观。付勇闹起来,能喝醉了来砸门,说哥哥“见死不救”。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一元。这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
“从房贷卡里转吧。”晓曦说,“下个月的房贷,我再想办法。”
付诚的手在颤抖。他想起二十多年前,他和晓曦结婚时,两人所有的积蓄是八百块。他们用这八百块买了床单被套,请亲戚吃了顿饭,就算结婚了。那时候虽然穷,但快乐。现在有钱了,却快乐不起来了。
十万块转出去,余额变成负六万三千四百七十九元。
付勇秒收款,发来一条语音:“谢谢二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等我渡过难关,一定好好报答你!”
语音里,他的声音欢快,完全没有之前的哭腔。
付诚放下手机,苦笑着对晓曦说:“你说,他是不是在演戏?”
“是不是演戏不重要。”晓曦把菜端上桌,“重要的是,咱们又背了六万多的债。”
晚饭很简单,一荤一素一汤。吃饭时,两人都没说话。窗外的霓虹灯闪烁,集镇的夜晚有些冷清。
“晓曦,我累了。”付诚突然说。
“我知道。”晓曦给他夹了块肉,“我也累。但累也得过啊。”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等到我们老了,走不动了,也许就到头了。”晓曦笑了笑,“或者等到付勇终于折腾不动了,等到妈……”
她没说完,但付诚懂。等到母亲不在了,也许他们就能解脱了。可这样想,又觉得自己不孝。
吃完饭,付诚主动洗碗。晓曦在客厅批改作业,台灯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付诚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还好有她,还好有她在身边。
洗好碗,付诚走到晓曦身后,轻轻抱住她。
“怎么了?”晓曦回头。
“没什么,就想抱抱你。”付诚把脸埋在她肩头,“谢谢你,晓曦。”
“傻话。”晓曦拍拍他的手,“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要互相扶持。”
是啊,夫妻。这两个字,意味着责任,意味着担当,意味着无论多难,都要一起走下去。
四、老家的“战争”与无奈的“调停”
周六早上六点,付诚的手机响了。一看,是父亲。
“诚啊,你快回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妈要打死我!”
付诚一下子坐起来:“怎么了?”
“她……她非说我跟隔壁王寡妇有一腿,拿着擀面杖要打我!”父亲的声音在颤抖,“我躲在厕所里,她就在外面骂。诚啊,你快回来,不然真要出人命了!”
付诚挂了电话,摇醒晓曦:“老家又出事了,得回去一趟。”
两人匆匆起床,连早饭都没吃就开车往老家赶。一路上,付诚心烦意乱:“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还让不让人活了?”
晓曦安慰他:“老人嘛,都这样。忍忍吧。”
“我忍了快三十年了。”付诚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从我工作开始,就给他们调停。吵了和,和了吵,没完没了。”
晓曦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她知道付诚的压力,但她又能说什么呢?那是他的父母,他不能不管。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了老家。还没进门,就听见母亲的骂声:“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出来!敢做不敢当是不是?跟那个寡妇眉来眼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接着是父亲的辩解:“我没有!我就是去借个锄头,说了两句话!”
“说话?说话需要靠那么近?说话需要笑那么开心?你就是心里有鬼!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姓王!”
付诚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拿着擀面杖,正对着厕所门骂。父亲躲在厕所里,门从里面锁着。
“妈!”付诚上前拦住母亲,“你这是干什么?”
“你来得正好!”母亲指着厕所,“你爸跟隔壁王寡妇勾搭上了,你说该不该打?”
“妈,你亲眼看见了?”付诚问。
“我……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有人看见了!”母亲理直气壮,“李婶说了,昨天下午,你爸在王寡妇家待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啊,干什么要一个小时?”
厕所里传来父亲的声音:“我就是帮她修水管!她家水管坏了,找我帮忙。修好水管,她给我倒了杯水,我喝了水就走了。怎么就成了勾搭了?”
“修水管要一个小时?你骗鬼呢!”母亲又要冲上去。
晓曦赶紧拉住她:“妈,消消气。爸都七十多了,能干什么?您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母亲瞪眼,“你是没看见,他跟王寡妇说话那个样子,眼睛都笑眯了!对我呢?整天板着脸,像欠他钱似的!”
父亲从厕所里探出头:“对你笑?笑不出来。整天骂骂咧咧的,谁笑得出来?”
“你说什么?”母亲又要发作。
付诚赶紧把父亲推进厕所,关上门。然后拉着母亲到客厅坐下:“妈,您坐下,慢慢说。”
母亲坐下,开始哭诉:“诚啊,你不知道,你爸现在越来越过分了。前天,我让他去买酱油,他去了两个小时。回来我问他去哪了,他说路上遇到老张,聊了会儿。结果李婶告诉我,她看见你爸在和王寡妇说话!”
“妈,说话很正常啊。”付诚耐心解释,“爸帮王寡妇修水管,人家感谢他,说几句话怎么了?”
“修水管?谁知道是不是修水管!”母亲抹着眼泪,“你爸年轻时就花心,要不是我管得严,早就不知道有多少相好的了。现在老了,还不安分!”
付诚头大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事——父亲年轻时确实和邻居婶子关系不错,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而且后来证明,他们只是邻居,只是叔叔出门了,父亲偶尔帮忙干一下重活,并没其他什么。可母亲记了一辈子,疑神疑鬼了一辈子。
晓曦去厨房做了早饭,端出来:“妈,爸,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饭桌上,气氛很尴尬。母亲板着脸,父亲低着头。付诚和晓曦努力找话题,但两个老人都不接话。
吃完饭,付诚试着讲道理:“妈,爸都七十多了,走路都费劲,能干什么?您别整天胡思乱想,对身体不好。”
“我胡思乱想?”母亲又激动起来,“你是不知道,昨天王寡妇还给你爸送了一碗饺子!无缘无故的,为什么送饺子?还不是心里有鬼!”
父亲小声说:“那是因为我帮她修了水管,她感谢我……”
“感谢?怎么不感谢别人?怎么就感谢你?”母亲拍桌子,“你就是跟她有一腿!”
眼看又要吵起来,晓曦赶紧收拾碗筷:“妈,爸,今天天气好,咱们出去走走吧。去河边转转,散散心。”
好说歹说,两个老人才同意出门。清河边的步道上,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很多老人在散步、锻炼,气氛很好。
母亲看到熟人,脸色缓和了些。父亲也放松了,和几个老伙计打招呼。
付诚和晓曦趁机劝和:“妈,您看,爸就是正常和人交往。您别多想,多想伤身体。”
“我就是气不过。”母亲说,“他对我都没那么好。”
“爸对您也好啊。”晓曦说,“上次您生病,爸守了您一夜。您爱吃的菜,爸都记得。这就是爱啊。”
母亲不说话了,但脸色好了些。
回家的路上,两个老人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至少不吵了。付诚和晓曦松了口气,以为这次调停成功了。
可他们刚回到镇上,就接到父亲的电话:“诚啊,你妈又开始了。说我今天跟刘老太笑了,肯定有问题。我……我不想活了!”
付诚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晓曦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
“咱们……下周再回去吧。”晓曦轻声说。
付诚点点头,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他想起小时候,父母虽然也吵架,但没这么厉害。那时候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母亲虽然唠叨,但听父亲的。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好像是父亲生了一场病后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在家里的地位就一落千丈。母亲开始掌控一切,对父亲指手画脚。父亲不服,两人就吵。吵着吵着,就成了习惯。
“清官难断家务事。”付诚喃喃道,“何况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
“那能怎么办?”晓曦坐到他身边,“总不能不管吧。”
是啊,不能不管。父母再不对,也是父母。这就是责任,甩不掉的责任。
五、女儿的“远行”与空巢的“寂寞”
付英研究生毕业了。她学的是计算机,导师推荐她去一家互联网大厂,年薪三十万。
付诚和晓曦高兴坏了,觉得女儿终于出息了,以后可以享福了。他们甚至开始计划,等付英工作稳定了,就在省城给她买套房,付个首付。钱不够,就把现在住的房子卖了,去省城和女儿一起住。
可付英的一个电话,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那天是周末,付诚和晓曦正在包饺子。付英的视频电话打来,屏幕上,女儿笑靥如花。
“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付英兴奋地说,“我拿到offer了,两家公司,一家在深圳,一家在北京。都是大厂,年薪都很高!”
付诚手里的饺子皮掉在桌上:“深圳?北京?那么远?”
“远才好呢,机会多!”付英没注意到父亲的脸色,“我决定去深圳,那家公司发展前景更好。”
晓曦放下擀面杖:“英英,你不考虑回县城吗?或者去省城也行,离我们近点。”
“妈,县城太小了,不适合我。”付英说,“省城虽然大,但和深圳比还是差远了。我想去更大的舞台。”
付诚急了:“英英,我和你妈就你一个孩子,你跑那么远,我们怎么办?”
“爸,现在交通方便,我随时可以回来看你们。”付英不以为然,“再说了,你们还年轻,不用我照顾。等我稳定了,接你们去深圳玩。”
“我们不去深圳。”付诚说,“我们就想你在身边。”
视频那头,付英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爸,妈,我知道你们想我留在身边。但我还年轻,想出去闯闯。你们理解我,好吗?”
晓曦接过手机:“英英,你想好了?”
“想好了。”付英语气坚定,“妈,我还年轻,不想一辈子待在县城。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晓曦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你想闯就去闯吧。注意身体,常打电话。”
挂了视频,晓曦哭了。付诚也红了眼眶。他们唯一的女儿,要去两千公里外的地方了。以后这个家,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我们养女儿,就是为了送她走吗?”付诚喃喃道。
“不然呢?”晓曦擦干眼泪,“女儿有女儿的人生,我们不能把她拴在身边。”
道理都懂,但心里难受。付诚想起女儿出生那天,他抱着那个小小的生命,发誓要给她最好的生活;想起女儿第一次走路,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想起女儿考上大学,他们送她去车站,她回头挥手的样子……
一幕幕,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回放。可现在,女儿要飞走了,飞向遥远的南方。
付英走的那天,付诚和晓曦去省城机场送她。付英背着双肩包,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像所有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一样,眼里有光。
“爸,妈,我走了。”付英抱了抱他们,“你们保重身体,别太累了。”
“你也是。”晓曦强忍着眼泪,“在外面照顾好自己,钱不够就说。”
“知道了。”付英挥挥手,进了安检口。
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付诚和晓曦站在机场大厅,久久没有离开。大厅里人来人往,都是送别的人,都是离别的人。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付诚突然说:“晓曦,我们老了”
晓曦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是啊,女儿长大了,我们老了。”
“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付诚握住她的手,“你要陪着我。”
“嗯,陪着你。”晓曦笑了,笑容里有泪光,“一辈子都陪着你。”
六、娘家的“纷争”与母亲的“漂泊”
晓曦的娘家,在清河镇南边的黄家村。每次回去,她的心情都很复杂。
父亲黄建国是个典型的封建家长,说一不二。晓曦记得,小时候吃饭,父亲不动筷子,谁也不敢动。父亲说话,谁也不能插嘴。五个儿女里,只有哥哥黄晓东是宝贝疙瘩。
可就是这个宝贝疙瘩,被父亲毁了。
晓东五岁那年,父亲去邻村喝喜酒,看到主人家九岁的女儿长着两颗大门牙。当地有种说法:“门牙大,福气大。”
父亲当即拍板,为五岁的儿子定了这门亲事。
“爸,我不要!”十五岁的晓东第一次反抗,“她比我大四岁,还是个文盲!”
“大四岁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父亲瞪眼,“文盲怎么了?能生孩子就行!彩礼都给了,亲戚都知道了,现在退亲,我的脸往哪搁?”
晓东求母亲。母亲王秀英心疼儿子,偷偷去找女方家商量退亲。结果被父亲知道了,把母亲打了一顿:“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再敢多事,我休了你!”
婚礼那天,晓东是被绑着拜堂的。新娘赵大梅穿着红嫁衣,笑得露出一口大牙。晓东看着她,眼里全是绝望。
婚后,赵大梅原形毕露。不会做饭,不会洗衣,不会干农活,还整天往娘家跑。一有不顺心,就让她妈来闹。赵母是个泼妇,能站在黄家门口骂一天。
晓东受不了,开始喝酒。喝醉了就打赵大梅,打完又后悔。赵大梅跑回娘家,赵母带着一群人来砸黄家的锅碗瓢盆。
父亲黄建国要面子,每次都赔钱道歉。可私下里,他把气撒在晓东身上:“没出息的东西,连个女人都管不住!”
父子俩成了仇人。一小点事就能吵起来,吵急了就动手。有一次,晓东把父亲的茶壶摔了,父亲拿起扁担要打他,被邻居拦住了。
“你个不孝子!我白养你了!”父亲气得浑身发抖。
“是你毁了我!”晓东眼睛血红,“要不是你,我能娶那个泼妇?我能过这种日子?”
晓曦每次回娘家,看到这样的场景。劝父亲,父亲不听;劝哥哥,哥哥不理。母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三年前,父亲查出肝硬化晚期。医生说:“戒酒,还有希望。”
父亲戒了三天,第四天晚上,晓东和赵大梅又吵架了。赵大梅把碗摔了,晓东要打她,被母亲拦住。父亲坐在堂屋里,听着外面的吵闹声,颤抖着打开柜子,拿出那瓶藏了很久的白酒。
一口,两口,一瓶。
第二天早上,母亲发现父亲倒在堂屋里,已经没了呼吸。手里还握着空酒瓶。
葬礼上,晓东没哭。他跪在灵前,面无表情。赵大梅倒是哭得很大声,但没人理她。
父亲一走,家里的枷锁没了,但也乱了套。
大姐黄晓梅早就想离开那个家。她嫁的男人不争气,公公又蛮横,日子过得苦。父亲在世时,她不敢走,怕被骂“丢黄家的脸”。现在父亲不在了,她把两个孩子留给婆婆,毅然去了广东打工。
三妹黄晓玲也受不了家里的气氛,远嫁到贵州,一年才回来一次。
家里就剩母亲、哥哥、嫂嫂,还有年迈的奶奶。
母亲王秀英是个要强的人。她看不惯赵大梅的拖沓——早上睡到九点,起来慢吞吞做饭,做到中午;下午去地里,磨蹭到天黑,干不了多少活。
“时间去了,活没干到,还在坡上被太阳晒。”母亲抱怨,“我说她两句,她就哭,就去娘家告状。”
母亲不想面对这样的家庭,去了大姐和三妹所在的城市。两个女儿家境都不好,母亲心疼,这家帮一个月,那家帮两个月,一出门就是大半年。
后来晓曦的小妹黄晓燕结婚生孩子,请母亲去带外孙。母亲乐得离开那个沉闷的家,一去就是三年。
外孙上幼儿园后,母亲终于回家了。这时孙子黄小军已经娶了媳妇,孙媳妇李芳能干又孝顺。母亲和李芳关系特别好,觉得晚年有了依靠。
可好景不长。不知什么原因,李芳开始冷落母亲。母亲胃不好,李芳做饭偏放辣椒,米饭煮得硬邦邦的。母亲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高兴。
去年冬天,母亲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李芳不仅不照顾,还嚷着:“奶奶,您搬去姑姑家住吧,别传染给孩子。”
为了家庭和睦,母亲搬到了晓曦家。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父亲的遗像。
“妈,您就长住这儿吧。”晓曦说,“我和付诚养您。”
母亲摇摇头:“不行,你们再好,这而也不是我的家。我住几天就回去。”
可回去后,那个家对她来说,已经冷冰冰的了。儿子晓东因为婚姻不如意,变得脾气暴躁,动不动就对母亲大呼小叫。孙媳妇李芳更是把她当透明人,媳妇赵大梅就更不用说了。
母亲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晓曦家,只有过年过节才回去看看。
晓曦心疼母亲,但也无奈。她有自己的家要顾,有工作要忙,不能整天陪着母亲。而且婆婆也住在她家,两个老人在一起,难免有矛盾。
七、两个母亲的“战争”与夹缝中的“煎熬”
几年前,公公去世了,晓曦的婆婆张桂兰和母亲王秀英,住到了一起。
本来晓曦觉得这是好事——两个老人做伴,不寂寞。可事实并非如此。
张桂兰霸道要强,觉得这是儿子家,她是主人。王秀英觉得这是女儿家,她也是主人。两个“主人”在一起,就像一山不容二虎。
一天,晓曦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厨房里的争吵声。
“这是我儿子家,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张桂兰的声音又尖又利。
“这是我女儿家,我也有份!”王秀英的声音带着委屈。
“你女儿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这个家姓付,不姓黄!”
“姓付怎么了?没有我女儿,这个家能这么好?你儿子能当校长?能住上这房子?”
晓曦赶紧推门进去。厨房里,两个母亲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斗鸡。张桂兰手里拿着锅铲,王秀英手里拿着菜刀——当然,不是要打架,是切菜切到一半。
“妈,你们吵什么?”晓曦上前分开她们。
张桂兰先说:“晓曦,你妈非要按她的方法做饭,我说这样不好吃,她就不高兴。”
王秀英反驳:“我做的饭,晓曦从小吃到大,怎么不好吃了?是你挑食!”
“我挑食?你做的菜盐太淡,没味道!”
“盐淡点对身体好!”
晓曦头大了。她看看婆婆,又看看母亲,不知道该帮谁。帮婆婆?母亲伤心。帮母亲?婆婆生气。
最后她只能说:“都别吵了,今天我来做饭。妈,您去客厅看电视。妈,您去阳台浇浇花。”
两个母亲互瞪一眼,各自走了。晓曦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她一边切菜一边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晚饭时,气氛很尴尬。张桂兰板着脸,王秀英也不说话。付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心翼翼地问:“今天……菜不错?”
“不错什么?”张桂兰哼了一声,“盐淡了,一点味道都没。”
“哪里淡了?”王秀英不服,“明明刚好。”
眼看又要吵起来,付诚赶紧打圆场:“不咸不咸,正好。妈,您尝尝这个鱼,晓曦做得最好吃了。”
他给两个母亲各夹了一块鱼。张桂兰勉强吃了,王秀英也吃了,但脸色都不好看。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饭后,张桂兰回房间看电视,王秀英去阳台浇花。晓曦和付诚在厨房洗碗。
“这样下去不行。”付诚叹气,“两个妈在一起,天天吵。”
“那能怎么办?”晓曦说,“总不能赶一个走吧?”
“可是……”
“没有可是。”晓曦打断他,“都是妈,都得养。忍忍吧。”
付诚看着妻子疲惫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晓曦不容易——工作要忙,家里要顾,还要调和两个母亲的关系。可她从没抱怨过。
“晓曦,辛苦你了。”付诚说。
“你也辛苦。”晓曦笑了笑,“人到中年,谁不辛苦?”
是啊,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中间有工作。像一头老黄牛,拉着沉重的车,在生活的路上艰难前行。
最让晓曦头疼的是,两个母亲会争宠。
张桂兰会说:“晓曦,我今天头晕,你帮我揉揉。”
王秀英就说:“晓曦,我腰疼,你帮我贴膏药。”
张桂兰会说:“诚啊,我想吃红烧肉。”
王秀英就说:“曦曦,我想喝鸡汤。”
晓曦和付诚就像陀螺,被两个母亲抽着转。今天满足这个,明天满足那个,永远平衡不了。
有一次,付诚给张桂兰买了一件羊毛衫,王秀英看见了,一整天不说话。晓曦赶紧也给母亲买了一件,王秀英才笑了。
可张桂兰又不高兴了:“你给你妈买的那件比我的好。”
付诚只好解释:“妈,两件一样的,就是颜色不同。”
“颜色不同就是不同!”张桂兰生气,“你偏心!”
付诚哭笑不得。近五十岁的大男人,被两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弄得团团转。
晚上,他躺在床上,对晓曦说:“我觉得我像个幼儿园老师,在哄两个小朋友。”
晓曦笑了:“可不是嘛。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
“可这样太累了。”付诚说,“工作累,家里也累。”
“累也得扛着。”晓曦握住他的手,“谁让咱们是儿女呢。”
付诚转过身,看着妻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四十五岁的晓曦,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但眼神依然温柔,依然坚定。
“晓曦,谢谢你。”付诚说,“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谢谢你包容我,谢谢你撑起这个家。”
“说什么傻话。”晓曦笑了,“我们是夫妻,本来就要互相扶持。”
“可是……”
“没有可是。”晓曦打断他,“付诚,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汪碧倩的事,李琼的事,家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们都挺过来了。以后也会挺过去的。”
付诚点点头,把妻子搂进怀里。是啊,都挺过来了。以后也会挺过去的。
生活就是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只要有爱,有信任,有坚持,就能走下去。
八、中年的“负重”与生活的“继续”
夜深人静时,付诚常常失眠。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幕幕画面。
大哥付忠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医生说:“准备后事吧。”付诚握着大哥的手,那只手冰凉,像冬天的铁。
三弟付勇又来要钱,理直气壮:“二哥,你不帮我谁帮我?”母亲在电话里骂:“你要是不帮,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父亲躲在厕所里,母亲在外面骂:“你个老不死的,给我出来!”父亲的声音带着哭腔:“诚啊,我不想活了。”
女儿付英在机场挥手:“爸,妈,我走了。”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人群中。
两个母亲在厨房吵架:“这是我儿子家!”“这是我女儿家!”
一幕幕,像石头一样压在心里。付诚觉得胸口闷,喘不过气。他坐起来,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都有一些故事。有的幸福,有的不幸,有的像他们一样,在负重前行。
“付诚,你又睡不着?”晓曦醒了,走到阳台。
“嗯。”付诚把烟掐灭,“吵到你了?”
“没有。”晓曦站到他身边,“我也睡不着。”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集镇的夜景。远处有滨江路的霓虹闪烁,近处偶尔还有车辆呼啸而过。这里永远不眠,就像生活永远继续。
“付诚,你在想什么?”晓曦问。
“想很多。”付诚说,“想大哥,想父母,想女儿,想咱们的以后。”
“以后会好的。”晓曦轻声说,“女儿会安定下来,父母会慢慢变老,咱们会慢慢变老。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现在……”付诚说不下去了。
“现在确实难。”晓曦握住他的手,“但再难,也得过。付诚,你记得咱们结婚时说的话吗?”
“记得。”付诚说,“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都要在一起。”
“对。”晓曦笑了,“现在就是‘无论’的时候。无论多难,无论多累,我们都要在一起,一起扛过去。”
付诚看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是啊,还好有她。如果没有晓曦,他可能早就垮了。
“晓曦,我有时候想,咱们这辈子,是不是太苦了?”付诚说。
“苦吗?”晓曦想了想,“也有甜啊。女儿出息了,咱们工作稳定,身体还好。比起很多人,咱们算不错了。”
“可是……”
“没有可是。”晓曦打断他,“付诚,生活就是这样,不可能十全十美。咱们有咱们的难处,别人有别人的难处。重要的是,咱们在一起,一起面对。”
付诚点点头,把妻子搂进怀里。夜风吹过,有些凉,但彼此的体温很暖。
是啊,生活不可能十全十美。就像月亮,有圆有缺。就像四季,有冷有暖。重要的是,在圆的时候珍惜,在缺的时候坚持;在暖的时候感恩,在冷的时候相拥。
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
九、尾声:清晨的“阳光”与未来的“希望”
清晨,阳光照进卧室。
付诚醒了,看见晓曦已经起床,在厨房做早饭。两个母亲也起来了,一个在阳台锻炼,一个在客厅看电视。
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至少不吵了。
付诚起床,走到厨房。晓曦正在煎鸡蛋,回头看见他,笑了:“醒了?早饭马上好。”
“我帮你。”付诚接过锅铲。
两人在厨房忙碌,像年轻时一样默契。煎鸡蛋,煮粥,拌小菜。简单的早餐,却充满了烟火气。
饭桌上,气氛缓和了些。张桂兰主动给王秀英夹菜:“亲家母,尝尝这个鸡蛋,煎得不错。”
王秀英愣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也吃。”
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至少有了交流。付诚和晓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欣慰。
吃完饭,付诚去上班,晓曦去学校。两个母亲在家,一个看电视,一个织毛衣。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路上,付诚给女儿打电话:“英英,在深圳还好吗?”
“挺好的,爸。”付英声音轻快,“工作顺利,同事也好。你们呢?”
“我们也挺好。”付诚说,“你奶奶和外婆在一起,偶尔吵吵架,但总体还行。”
“那就好。”付英说,“爸,你和妈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付诚笑了,“你也是。”
挂了电话,付诚看着车窗外。街道两旁的香樟树叶子黄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秋天来了,但阳光依然温暖。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苦有甜,有泪有笑。但无论如何,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日子每天都要继续。
人到中年,负重前行。但负重前行的路上,有风景,也有温暖,还有希望。
就像这秋天的阳光,不炽热,但温暖。不耀眼,但明亮。
它照在脸上,照在心里,照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付诚踩下油门,车向前驶去。前方是学校,是工作,是责任。也是希望,是未来,是生活。
他深吸一口气,笑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会在这新的一天里,继续前行。像无数中年人一样,扛着责任,背着压力,但依然向前。
因为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不完美,但真实。不轻松,但值得。
因为,有爱,有家,有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