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夜如此》宁伊

2、之二 奈何残月照吟鞭

　　慕容衍走入中军帐时，诸将早已在帐中候着，见着他便都立了起来。他在主位落座后方道：“都坐吧。”一面闲话：“照这个速度，月余便能抵京了吧？”右下首的将领十分恭敬：“是。”
　　慕容衍“哦”了一声，顿一顿方道：“今日召各位来，倒是有一句闲话说与诸公。”诸将心下不知何事，又立起来：“请将军示下。”他摆摆手，“不过这两日我见上夜的士兵不够整肃，诸公不必紧张。”
　　本来诸将受召，穿的都是铠甲，独慕容衍一身月白长袍，十分随意。诸将闻得此句，已是汗湿重衣，慌应了“是”。慕容衍面色闲散，当真不以为意的样子，只挥手让诸将下去，诸将各自回营整顿部下。
　　慕容衍本来弱冠之年，领兵之事是头次，诸将接旨时内心便存下了疑惑，但是半年征戍，军中上下无有不服。这慕容衍看似闲散一句道来，但是往往至关重要。本来大军班师，诸将不免有三分得色，驭下亦添了一份宽和，不料慕容衍如此，诸将本在军中多年，当下明白其中的关窍，再不敢有半分松懈。
　　却说慕容衍自诸将散后便行入后涨，家仆师铭早跟了进来，低声回道：“已抵京了。”慕容衍置若罔闻，却问了一句闲话：“是近年关了，该合宫觐见了吧？”师铭跟随慕容衍多年，早习以为常：“是。”
　　“是久了点，顾芷阳。”

　　大军驻扎京畿，将领今日进宫朝见的消息早一日便传遍了慕容府，这日早间梳妆时千云犹自不忿：“小姐难道就容得那狐媚子进门？”
　　顾芷阳倒是淡淡：“不容又如何，终究是要进门的。”
　　慕容母这厢遣了人来，顾芷阳与慕容母领着一大家子人往门口候着，连老太太都坐到了正厅。慕容衍朝毕便携了人往家去，慕容母见得儿子本来十分欢喜，待看清后面跟的人面色便不大好看，慕容衍恍若不见，只道：“娘，这是素音。”按慕容母的打算，本也要待个一二月再许那女子进门，气急之下并不开口，倒是顾芷阳搀了慕容母，笑道：“老太太可等急了呢。”慕容母忙道：“好孩子，我竟唬忘了。”
　　老太太早得了消息，看也不看素音，只拉着慕容衍问话，顾芷阳立在老太太后面，不时与慕容母闲话，连眼风也不曾扫到素音。突然听得“哎呦”一声，却是奉茶的小丫头把茶盅子扣在了素音身上。小丫头早跪了下来，老太太和慕容母却只做不见，仍旧闲话，倒是顾芷阳吩咐了一句：“千云，扶你姨娘更衣去。”一句话倒让慕容母一愣，见老太太不发话也不说什么，只默认了这个姨娘进门。到底还是按捺不住：“这便罢了，叫人看着收拾两间屋子出来住下，倒也别闹什么虚文了，我们是没福喝这个茶的。”
　　言下倒是让这个姨娘名不正言不顺，纵然进门也十分尴尬。顾芷阳正被老太太拉着，却笑：“老太太好歹给我们一个面子，到我们那里去坐坐，也尝尝孙媳妇手艺。”
　　聆冬眼见，笑着来搀老太太：“老太太，咱们回屋摆饭去，可不敢劳动少奶奶。”顾芷阳假意嗔怪：“聆冬姑娘这话，可是嫌弃我了，也是，这屋里还有谁能比姑娘更和老太太的心呢？”一句话倒是让满屋都笑了，慕容母连道：“很是。”倒把这话岔过去，再不提素音。那素音更衣回来，也无人在意。待得老太太道乏，慕容母方道了一句：“左右还没收拾出来，今儿个素音到我房里来挤挤。”素音只得应着。

作者有话说

　　题解：语出吴激《诉衷情》　　
夜寒茅店不成眠，残月照吟鞭。黄药细雨时候，催上渡头船。
鸥似雪，水如天，忆当年。到家应是，童稚牵衣，笑我结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