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鸿》闰年

1、楔子 陆国边境

　　陆国边境 静州
　　“一个月前，我已命人送帖子过来，请你出山。”静王穆隶见冯驭风喝下了茶，才端起自己的杯子，轻啜了一口，“你我份同叔侄，你当真不帮这个忙吗？”
　　冯驭风看着他喝茶，目光微微闪烁：“全凭叔叔关照，先母才能把驭风养育成人，这份恩情，驭风一日不敢或忘。只是侄儿手无缚鸡之力，恐不能服众，又怎能为叔叔操练百万雄兵？”
　　“呵呵呵呵！”穆隶一手抚须，一手拍着冯驭风的肩膀，长笑道：“若是论武力，我静王府的人还少了？当日先帝平定陆国，我为前锋，横刀立马，无人能当。尔父为军师，运筹帐幄，决胜千里。只可惜天妒英才……”他敛下笑意，脸色一整，道：“贤侄，勇士易得，谋士难求。尔父生前留得兵书一本，你钻研多年，已深得个中滋味，又何必屈居山林？”
　　“叔叔过奖了，小侄未曾得先父皮毛，岂敢担此重任。”冯驭风满脸谦卑。
　　“是贤侄过谦。当日送帖之人，曾无意拾得贤侄所作阵法图一张，图中分兵布阵，因地制宜，贤侄已不下令尊当年。我府中有兵十万，只是疏于调教，无异散沙一盘。此等重任，非贤侄莫能当！”穆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又握住冯驭风的手，满眼是殷切期盼，“贤侄只当是叔叔讨这个人情罢！”
　　冯驭风看着被握住的手，半晌才答道：“愚侄恭敬不如从命。只是还请叔叔宽个几日。侄儿这一去，也不知是几年。王府离这甚远，愚侄想先打点好先母的坟。”
　　“放心，也不过是三五个月的事。贤侄何必惊扰令堂？”
　　“先母原意便是要将遗骨烧作灰，随风化了，随水流了，也有那么一分一毫能与先父相聚，强似埋骨地下。是侄儿舍不得，强留了这么几年。如今不过是谨遵遗愿。”
　　穆隶吃了个钉子，一时间竟接不上话。忽然门帘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少年，英眉大眼，中等身材，端着一个茶壶，往两人的杯里添满了。
　　“小兄弟倒是生面孔，何时来的？姓名如何？家在何方？”穆隶找着话题。
　　“草民裴苍鸿，父母双亡，无家可归。半月前为冯兄所救，便一直留在此处养伤。”少年答话，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
　　“带病在身吗？又在客中，怎好叫你来上茶呢？是本王失礼了。既是如此，本王也不便叨扰了。告辞！”他转向冯驭风，“半月后，我在府中迎接贤侄。裴贤侄若不嫌弃，亦不妨到王府一游。”
　　“叔叔慢走，恕愚侄不远送。”冯驭风起身，拱手相送。

　　“此处前往静王府，要十天路程。”见穆隶走远，裴苍鸿的声音竟比方才清脆许多，“你们真的是叔侄？”
　　“他原本差点就成了我的姑父。”冯驭风看着穆隶离去的方向，陷入自己的思绪。
　　冯驭风的父亲冯瑾，祖父冯知礼，都曾追随陆国立国皇帝，也就是穆隶的兄长穆楷，打下陆国江山。立国后，仿佛已成定律，穆楷开始肃杀开国功臣，冯府亦不能幸免。其时，穆隶与冯府千金冯玲已暗生情愫，私订终生。穆隶得到兄长将火烧冯府的消息后，派了个丫鬟，送一封密信给冯玲，没想到却给冯知礼截了下来。冯知礼见事无挽回，冯瑾远在关外，估计也难逃此劫，竟瞒下女儿，把怀有身孕的媳妇照穆隶安排的路线送出府，又找了一个理由，把那个丫鬟留了下来。当晚，冯府化作一片火海，大火两日方熄。官府查点尸身，证实冯府无人生还。一个月后，边关传来消息，定西将军冯瑾因病身亡，冯家就此灭门。皇上体恤功臣，下令厚葬冯家上下，追封冯知礼为镇国公，冯瑾为定西侯。又下令建造功臣庙，以弥补其无后人供奉之憾。而穆隶，当他到预定的地方迎接心上人时，才知道他所面对的，不是冯家的女儿，而是冯家的媳妇。
　　“后来呢？”裴苍鸿的问话打断了他的思路。
　　“后来？后来我姑姑死了，他自然做不了我的姑父。”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早点歇吧，明天要忙了。”
　　“好的。”裴苍鸿应了他一声，回身走向后头的另一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