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不了的爱情叫远方》小树的马甲

8、（中）太阳车 1回家

　　寒假回家，头一天，永欣睡过了一个堪称史上最长懒觉。

　　火车凌晨7点到的，快8点，她和爸爸一起进了家门，妈妈赶快捧上刚刚煮好的荷包蛋挂面。永欣夹过荷包蛋咬了一口，说：“妈，烫。”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足足二十五个小时。

　　醒过来的时候，永晨、妈、爸正围坐着餐桌吃早饭。永欣叫：

　　“哎呀，好舒服，我睡了多久？”

　　妈说：“你猜。”

　　永欣还以为大家在吃中饭，说：“四个小时？”

　　永晨吃吃地笑。

　　永欣起身就坐过来吃饭。妈妈说：“去洗脸刷牙再来吃。”

　　永欣去洗脸，然后，洗手间里传出来一声尖叫：“谁，谁给我脸上画了个‘王’字？”

　　过了几分钟，永欣出了洗手间，脸上还湿淋淋的。妈妈埋怨一句：“这么快，还是猫洗脸。”

　　永晨终于憋不住，说：“不是我，表弟他们来了，给你脸上画的。”

　　永欣问：“表弟？小舅他们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妈说：“你睡得像个死狗儿一样。表弟来了，大舅、小舅、姥姥、姥爷都来了。人家跟你说话，你就‘嗯’。”

　　永晨插嘴：“还会叫人，叫姥姥姥爷。”

　　永欣说：“我怎么都不记得了”，又忙问：“那我打呼儿了没？”

　　永晨：“打啦，不过是小呼。”

　　永欣问：“怎么这么早就走了，不吃中饭。”

　　妈说：“还吃中饭，你都睡了一天一夜啦。”

　　永欣大叫：“啊！”

　　妈埋怨：“人家两个表弟都来了，还等你讲讲学习经验，等了你半天。你倒好，占着沙发睡觉，大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永欣不理，只自己哀叹：“寒假就这么少了一天啊～！”

　　妈又说：“那个□□打电话过来。”

　　永欣说：“哦？说啥了。”

　　妈说：“没啥，就是问你到家了没，吃饭了没。”

　　永欣说：“哦。”

　　妈说：“永欣啊，你也不小了，也上大学了，妈妈也不能时时刻刻在身边，你要注意，要和男同学保持距离。把注意力放在学习上，你还小。”

　　永欣咕囔：“不小了，又还小，自相矛盾。”

　　妈急了，说：“你又顶嘴。”永欣不说话。

　　永晨说：“我们期末考试，猜谁第一名？”

　　永欣猜：“张博？秦莉？颜依依？”

　　因为永欣和永晨一直一个班，高中永欣考上了少年班才分开，所以永晨的同班同学永欣基本都认识。

　　永晨说：“都不是，是顾晓刚。”

　　永欣说：“不认识啊。”

　　妈在旁边问爸爸：“是不是老顾家那个孙子？”

　　爸说：“可能是。”

　　妈说：“不是个瘸子？”

　　永晨不乐意了：“人家残疾人，别叫瘸子”，接着说：“他初中在实验中学上的，高中考上了市一中，但是被劝退了。重点中学都要升学率，他这样的大学不收，只能当分母，所以只能回子弟学校读”。

　　接着她愤愤不平地说了一句：“这个社会真的不公平。”

　　永欣说：“姐姐好激动”，一边在盘子里拣没有葱的炒鸡蛋，一边说：“其实也没错啊，大学是紧缺资源，为了社会考虑，把资源分配给能作出最大贡献的人。比如说斯巴达人，刚生下来的小孩都扔到冰天雪地里冻两天，能活下来的才养。”

　　说到这里，永欣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在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下，永欣能出生，是粘了永晨的光。

　　妈妈怀永晨的时候，天天吐，吃不下东西，瘦成一把骨头。永晨出生的时候，足了月儿还不到5斤。刚生下来半年就肺炎，然后就是天天打针吃药，也没什么大病，就是吹吹冷风就病了，吃点不合适的东西也病，一病就发烧，而且高烧好几天都不退，非得打针吃药，打得屁股上边儿长期硬硬的两块儿，护士要找个扎针的地方都难。

　　家里人说这孩子不知道能长多大，趁着还能生，赶快申请个二胎指标吧。妈妈带着永晨在省会的大医院住了个遍，就诊断出来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病名：“先天性免疫功能缺陷”。医生说，这毛病可重可轻，重的要在无菌环境里生活，轻的长大了就好了。妈妈也过了三十岁了，医生就发慈悲开了证明，爸爸在单位弄来了二胎指标。

　　一年后，永欣出生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妈妈怀她的时候吃得特别好，能吃能睡，没生的时候中医号脉都说是个小子，生下来足足八斤半，哭起来响彻半边天。

　　爸妈都忙工作，永晨爱生病，也不能上幼儿园，就全托给了姥姥姥爷。永欣跟着爸爸妈妈，有时候去姥姥姥爷那里，永晨睡热炕头，还得穿着秋衣秋裤毛背心，盖得严严实实的，要不就感冒。永欣则脱得光溜溜地钻在被窝里，还蹬被子，一晚上要姥姥盖好几遍。

　　想到这里，永欣后悔得要死，恨不得找个垃圾桶，把自己的话收回来，看看永晨，她脸上倒没有啥反应。永欣赶快说：

　　“咱们啥时候去找顾晓刚玩儿，让我也见见高人。我知道一本书，买给他他一定高兴，霍金的《时间简史》。霍金全身瘫痪，却是大科学家，大作家，比四肢健全的人强太多了。其实好多人，就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永晨说：“好啊，咱们下午一起上书店。”

　　吃着早饭，永欣幸福地说：“好久没有吃到了，碧莹莹地粘粘的粥，就着金黄的炒鸡蛋。唉，食堂的饭，简直就是猪食。食堂闻起来也像个猪圈。”

　　永晨笑：“好像你住过猪圈。”

　　永欣说：“我们宿舍可不像猪圈，可干净了。大姐最会收拾，老二老三也爱干净。我也不错。”等等等，永欣给妈妈爸爸永晨开了一早上的新闻发布会。

　　大姐学舞蹈的，爸爸妈妈很早就离婚了，开始跟着爷爷奶奶过，后来从上初中就一直住校。老二家里有四个兄弟姐妹，她最小，一个哥哥在国外，为了照顾这么多孩子，妈妈从来没上过班。老三简直不是人，特别用功不说，还能长跑，加入了长跑队、登山队，说以后可能去爬珠峰。

　　妈妈赶忙插了一句：“你可不许去。”

　　永欣说：“要家长签字的。”妈妈这才放了心。

　　永欣也汇报了自己的成果，做了班刊的编辑，参加了系里的春训队，功课还过得去，就是差点儿不及格，系里不错，给安排了高年级的好学生补课。妈妈叹口气，说：

　　“你太小了，让你离家那么远我就不放心。永欣你听好了，功课怎么样都不要紧，咱们年纪小，留级都可以，就是别想不开。你们学校老出事儿，我听到了就担心。”

　　永欣说：“妈，你放心，我才不会呢”，然后说：“今年我们学校是个丰收年，卧轨的一个，跳新高层一个，跳宿舍楼的一个。”

　　妈妈白了她一眼：“越说你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