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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太阳车 12天涯 夕阳西下, ...

  •   五月永晨毕业了。妈妈在电话里催永欣回家一趟,说永晨要结婚。永欣问:“和谁?”

      妈妈没好气地说:“老家邻居的一个儿子,许志斌。”

      永欣说:“他?他不是结婚了么?”

      妈妈说:“媳妇儿没了,车祸死了。”

      永欣说:“哦。”

      妈愤愤地说:“那么多好好的小伙子不要,就找个快三十岁的,还二婚。”

      永欣没敢多说话。

      七月中,永欣请了两个星期的年假,顺便回去给姐姐当伴娘。永晨瘦了很多。她本来就比永欣低半头,又瘦了一圈儿,两人并排站着,永晨好像可以被永欣装进去。她精神却还可以,眼睛大大的,穿上婚纱,好像一具玩偶娃娃。

      与别的新娘子不一样,永晨却对婚礼的一切都不大上心,买婚戒、照婚纱照、雇婚礼服务队伍、各种婚礼的相关事宜,她全数交给了妈妈和永欣,最后大事儿都是永欣点头,反而好像在给永欣办婚礼。

      永欣在会展公司学的十八般武艺正好全数用上,好多时候做得比婚庆公司还专业,人家老板忍不住试探来挖角儿。永欣沉浸在这种挥斥方遒的快感中,却没有注意到永晨的情绪。只有妈妈,一日拉了永晨说:“你要是不想这么早结婚,我们就不结婚,你刚毕业,等个几年也没问题。志斌那边我去说。”

      永晨轻轻地说:“志斌没催我,是我自己想结婚,他对我挺好的。”

      妈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志斌这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把你交给他,我们也放心,只要你心里没啥疙瘩就好。”

      永晨点了点头。

      婚礼很热闹。永欣做了伴娘,为了捍卫姐姐藏起来鞋子,或者说为了多赚几个红包,屁股都被摔疼了。对方几个小伙子拉着她在家里的缝纫机上摔屁股,拷打永晨的鞋子的下落,最后把缝纫机都砸坏了。

      永欣玩得很开心,永晨上车的时候,却哭得稀里哗啦,比别的新娘子都哭得伤心,最后连永欣都跟着红了眼。去了酒店,几十桌的酒席,一桌桌敬下来,永晨是逢酒必喝,永欣后来只好跟她抢。

      累了一日,永欣和爸爸妈妈回了家,永欣叫:“我可不要办婚礼!”

      妈说:“由不得你。人家男方决定,你收红包的,不吃亏。”

      随后,妈妈在厨房里,边忙活着边唱:“十八姑娘一朵花,不知落谁家,花呀花呀花呀花,就怕癞蛤蟆。”

      永欣笑倒在沙发上,大叫:“妈,你唱的什么歌儿!”

      过了半日,妈来找永欣,说:“你那个工作啊,我总是不放心,什么总经理助理的,最后闹不好都被总经理搞去做小蜜了。你还是好好学习考研究生。你出国的事情怎么样了?”

      永欣见说到自己身上,情绪低落了一些,说:“我把Offer推到冬季了,还没决定张大卫这边怎么办。”

      妈说:“你这么小,先出国。他要能等你,你拿了学位再回来。他要是不能等,咱家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

      永欣说:“那要不我也结婚?”

      妈说:“你结什么婚?一结婚就两地分居,哪有你们这样的。”

      永欣说:“我怕他等不了,我怕我自己也等不了。”

      妈白了她一眼,说:“现在的年青人啊。”

      妈想了一想,接着说:“外边的世界很大,你要是碰到好的,也不必一定要是张大卫。不要给自己套个链子,最后闹不好了还得费劲儿挣开。”

      永欣没说话,心里却在翻江倒海,也许是永晨结婚的热闹感染了她,她突然很想看到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

      暗暗筹划了一晚上,第二天清早,她出去买了张当天的火车票,又在商店里转了一圈,买了一件婚纱样子的大舞裙,一双舞鞋;她又去了首饰柜台,挑了两只铂金的线戒。因为张大卫的尺寸不知道,她专门挑了一个不封口的。

      回到家,她留了个条子在桌上,想了想,怕在去火车站的路上被拦下来,又放到妈妈的床头柜上。她收拾了东西,趁着爸妈都不在,自己坐了火车就回去了。

      晚上火车到站,她想给张大卫一个惊喜。她没联系张大卫,自己一个人拖着行李上了车站大巴。到了张大卫的筒子楼,她看到那个窗子亮着。她把行李留在楼下,自己兴冲冲地跑上去。房门关着,而屋里的灯亮着,她从窗缝里张望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的血液凝固了。

      只见张大卫和另一个女孩子好像小夫妻一样对坐在厨房里吃饭,饭桌上热气腾腾,他们有说有笑。永欣惊呆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却没有敲门。她轻轻地下了楼,在熟悉的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来到了体育场。

      永欣爬上看台,坐在了最高一层的台阶上,怔怔地望着跑道上锻炼的几个人。夏日傍晚的凉意顺着四肢向心脏蔓延,她的手脚都感觉麻痹,但是一下也不想动,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后来手机响了,是妈妈,她不想动,不接。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张大卫,她还是不接。坐了不知多久,张大卫从台阶下面走了上来。

      永欣勉强笑了一下,问:“你来找我?”

      张大卫说:“你妈打电话,说你私奔来找我结婚,问你到了没有。”

      永欣笑了一下,说:“我该给她打个电话。”

      张大卫说:“跟我回去吧。”

      永欣:“嗯。”

      张大卫说:“那结婚的事儿?”

      永欣笑了一下:“结什么婚?一会儿去买张火车票,我明天就回去。”

      张大卫想了一下,问:“你来过宿舍了?”

      永欣反问:“你说呢?”

      张大卫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永欣冷笑着说:“那是什么样?”

      张大卫说:“你相信我。我跟她只是吃顿晚饭。你要愿意结婚,我们就结婚。你要
      不愿意,我就在这里等你。”

      永欣终于忍不住,瞪着他大吼:“你等我?和别人一起在床上等我?”

      吼完这一声,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张大卫也很痛苦的样子,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只是忍不住,你不愿意我碰你,我想你,你又不在。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儿,大概就跟克林顿差不多。但是你要相信,我对你是真心的。”

      永欣说:“你对我是真心,对她是假的么?我知道你,你的真心可以分成很多块儿。给她的也是真的,给我的也是真的,对事业,对学习,都是真心的。”

      张大卫沉默了一下,说:“你说的对。”永欣不说话。

      张大卫接着说:“但是我谁轻谁重还是分得清楚的。我没有骗你,也没有骗她。她愿意跟我,我只要和你结婚。如果我们结婚在一起了,我永远都不会再见她。这一点上,你要相信我。”

      永欣又有些迷惑了,张大卫的话,让她小小的虚荣心得到了一点点满足。她心情好了一点儿,看着张大卫的眼睛问:“真的?”

      张大卫诚恳地说:“真的。”

      永欣想了想,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嫁给你。”

      张大卫说:“你随便说。”

      永欣说:“你们再也不要见面,这个不算我要的条件,是必须的。”

      张大卫点点头。

      永欣说:“那,你从今往后把烟戒了吧。”

      张大卫说:“没问题。”

      晚上,张大卫找了几个哥们儿商量婚事,几个人商量着事儿。一个哥们掏出一支烟,递给张大卫,永欣看着他,他也看着永欣,但他就这么接过烟、点着了火、放在唇上、吸了一口。

      永欣转身出了门。她飞快地跑着,拿出自己当校田径会亚军的力气跑着,她经过一栋栋楼房,越过一个又一个骑车的人,她一口气不知道跑出多远,最后终于软软地坐倒在草地上。她趴在草地上,累得连泪水都流不出来。手机响了又响,她不接。最后,她拿了手机给张大卫拨了个电话。

      永欣说:“我们分手吧,其实,我早就不爱你了,只是碍于你是我的第一个。”

      张大卫低声说:“你别说气话。”

      永欣接着说:“你也早就不爱我了,只是要对我付责任。何必呢,我们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的,何必要把链子套在彼此头上。”

      张大卫叹了口气,说:“你别急,先回来再说。”

      回家的路上,永欣蜷在卧铺车厢的上铺,十个小时,没有说话、没有吃、没有喝。

      到了家,妈妈小心翼翼地问:“还要结婚么?”

      永欣笑了一下,说:“开玩笑逗你们的。”

      以后的三个月,永欣除了上班,就是在网上疯狂地写小说,言情武侠现代古装,她写了一个又一个的女主角,但所有的故事都以主角的心碎自杀而告终。写到后来,永欣渐渐地厌倦了。终于有一天,她向网友们谢了幕,删除了所有的小说,自杀了自己的ID,开始去一个大学的英语角练口语。

      过了两个月,永欣辞了职,一个人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包,又像从前那样,一个人踏上了异乡的土地,只是这次走得更远。

      出国前,她也和□□告了别,两人一起去看了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中文译名:无暇心灵之永恒阳光)。永欣看着电影,就想,是不是真有那么一部机器,可以让她把关于张大卫的记忆统统抹去。

      电影落幕以后,谈着这部电影,永欣情绪低沉地说:“我们在看戏,谁又在看我们?记得《京华烟云》里面的对子:‘曲水抱山山抱水,闲人观伶伶观人’,谁是戏中人,谁又是戏外人?黄安有一句歌词‘偶开天眼见红尘,方知身是眼中人’,写得真好。”

      □□有些担心地看了看她,说:“你要有什么不快乐,可以讲出来。”

      永欣摇摇头,说:“没什么,就是要离开了,有点儿舍不得。”

      其实她还很想问一句:“你愿不愿意劝我留下来?”

      离开永欣以后回去的路上,□□点点头又摇摇头,嘴里喃喃地说:“不可以,不可以自私地去改变别人的未来。”他边走边喃喃地念:“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回去□□开了瓶酒,边喝酒边写作。他本来没什么酒量,喝着喝着就睡醉了。他拿起电话,拨了永欣家的号码。电话还没通,他就对着听筒迷迷糊糊地说:“小欣,别走了,国外有什么好?”话都没说完,他就抱着电话听筒睡着了。而永欣拿起了电话,‘喂’了几声,没有人。她挂了电话,想了想,拨了□□家,而电话里,只有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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