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记》何从

2、第一幕：彼此间的约束

　　眼前是一幢有着70年代水晶宫遗迹味道的建筑。
　　三层高的楼外观是玻璃构建，玻璃与玻璃之间是氩气隔绝盛夏的高温。蓝杉与叶啬青只是前后脚，一个已经推门而入。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穿过青竹夹道的长廊里面是全部打通的敞开式办公室，一些高大的龟背竹点缀着空间。亦羯的办公室和设计室以一排亚力克移门隔开，亚力克的透明度极好，蓝杉站在茶水间也一样可以把里面看得一清二楚。
　　朱荻走到她身旁倒了两杯咖啡，眼睛不时往亦羯处瞟。
　　“他没有拉帘子。”朱荻小小声抱怨，“你认识里面的人吗？好奇怪，亦总监还让我给她也倒咖啡，看来我真的变成勤杂工了。”
　　“她来做什么？”蓝杉问。
　　“是来面试的，我听她跟亦羯说的。”朱荻端起咖啡朝蓝杉眨眨眼，“我在顺道去听两句再
　　来告诉你。”
　　在亦羯办公室里的正是叶啬青。她看到办公桌上有一张亦羯和他恩师唐皂桃还有蓝杉一起照的相片。心底不免泛起笑意，对于蓝杉来说最重要的人都在相片上了。一个是初恋情人，一个是母亲。
　　亦羯打量着她，对她心下也不免多想：那个在大学里像水一样温和简单的女孩，如今发生了变化。安静温和的她，眼中的温婉变得锋芒从而透露出心意的执着。这样的变化在蓝杉身上也有只是这变化更复杂，现在很难猜到她在想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使得两个原本最要好的人成了陌路。
　　“这很难吗？需要考虑那么久么？”叶啬青清澈的声音传入他耳中，犹如炎日下那难得的一抹清凉。
　　他笑笑：“据我所知你和蓝蓝已经一年没有联系了，这是为什么？”
　　“这跟你会不会聘用我有关系吗？”
　　“有。”他直言，“你们之间是否有误会？多年的好姐妹，我希望你们能合好如初。这样工作上也不容易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换她展颜一笑：“放心，亦总监。我和蓝蓝没有误会，我们仍是朋友。”
　　朱荻敲门，两人都不说话望向她。她只好尴尬地放下咖啡离开。
　　叶啬青的目光穿透一切抵达到蓝杉身上，两人四目相对。蓝杉感受到她在说：只有痛苦能让我们平等。
　　“小叶，”亦羯的声音拉回她思绪，“即使在外面我也不想你叫我什么亦总监，还是老样子叫亦羯就好。”
　　她看向亦羯，轻轻点头。
　　“那么你录用我了？”
　　“老师看到你的简历时就已经跟我说要你留下。”亦羯一直叫唐皂桃做老师。
　　“阿姨是因为我是蓝蓝的朋友，还有那次车祸才这样说的吧。”
　　“那次车祸，现在想来我们都后怕。你去追蓝蓝跟她一起受伤我们都很歉疚担心。”他说，“现在身体全好了么？”
　　“都好了。”她淡淡回答。只是伤了的心，从此以后是伤了的心。
　　亦羯笑着点了点头。他是那种会成为任何女孩子初恋的男人。那健康的肤色，清爽的短发，自然笑起露出的雪白牙齿，即使不说话面无表情时眼睛都蕴含情思。这就是古人说的眼带桃花吧。
　　朱荻双手插在裤袋看着他们，手肘故意碰碰蓝杉：“你说那个女人会不会是亦总监的秘密情人？”
　　“别乱说。”
　　“哪有乱说，刚才我进去他们看我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们关系不一般。”
　　“你的感觉向来不准。”蓝杉正要坐下，设计室那边传来威宁尖锐的声音。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看向朱荻。
　　“我没有跟你说吗？昨天晚上就回来了，纽约那边的设计他很不满意一大早就骂过人。”
　　“他没有找过我吧？”
　　“之前我可以确定，现在嘛……”朱荻扯起嘴角扬扬眉，“现在应该是要找你……”
　　蓝杉心里一叹：又要开骂了。
　　果然她走过去移开门就看到其他几位设计师都铁青着脸，威宁站在他们前面双手环臂，听到开门声他乜斜着眼极其藐视地扫向蓝杉。
　　蓝杉扯扯嘴角，顺手关上了门。
　　威宁视意拉拢帘子，一边怒道：“你今天几点来上班的！”
　　“对不起，我迟到了。”她忙道歉，“我到的时候你们在开会，所以我没有马上过来。”
　　“上班时间是九点，我六点多就在这里。你呢？你是来玩的？！还真是个大小姐啊，不要以为是老板女儿就有特权。我最看不起你这种人！你不喜欢这份工你可以走的！把位子让给有需要有能力的人，不是更好！”
　　“对不起我那么自私还能力那么不足，但我不会把位子让给别人，我会好好学的。”她尽量想让威宁消气，“会开完了吗？有什么要吩咐我做的？我为大家泡好了茶水，等一下我去端进来。”
　　“威宁，她根本不把你放心眼里。”另一位设计师郑洋挑拨，“话中带话的，蓝杉你别太恶劣了。”
　　威宁一生气就没有理智，手上的稿子劈面向蓝杉砸去。亦羯此时带着叶啬青敲门进来，看到她正蹲着捡稿子。
　　“这是怎么？”亦羯看向威宁问。
　　威宁没好气：“怎么？她是你助理，我就不能叫她做事了？”
　　“不管她是谁，一大早受了气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的人总是不对的。像个男人一点，好不好。”
　　“什么意思？”威宁涨红了脸。
　　“亦羯你误会了。是我自己想多学一点，威宁正在教我怎么做。”蓝杉把稿子重新放回威宁的桌子上。
　　“你去仓库帮我找好资料，我马上要看。”威宁瞪着亦羯，嘴上快速吩咐着蓝杉。
　　蓝杉点头出去。
　　亦羯把叶啬青介绍给在坐的设计师。威宁冷着脸，只有郑洋则从位子上站起来，他露出笑容，伸出手等待她的回应。
　　叶啬青看向大家只是很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下，转而对威宁说：“我虽然是新人，可我会比这里任何一个设计师都出色。我没有特权，我只有才华。”
　　威宁抬眼看她，并不是她说自己会比这里的设计师都出色，而是她说她没有特权。
　　威宁站起来：“你所谓的出色不过是你自认为的而已，到底出不出色是要看成绩的不是靠嘴巴说。在这里都要从头做起，给我们看看你的才华让你多久能爬上来。”
　　“很快，很快我就会超越……”
　　“你想超越我？”威宁想不到这个看似温和纤弱的女孩子有那么一股子韧性。
　　“你错了，我的目标是蓝杉。”
　　这下子连亦羯都诧异了，不禁转向她。
　　威宁忽然明白到叶啬青所谓的超越不是在设计、才能和工作上的。她所谓的超越意义很深浓。
　　郑洋误解为她是因为当初蓝杉拆散他们而她不能原谅蓝杉，所谓的超越是为打击蓝杉。
　　大家各自工作去后他来到叶啬青身旁，冷气下她的发丝散发出幽幽清香，郑洋有点晕乎。“青，”他开始陶醉，“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
　　叶啬青猛然一惊，目光流露出冷淡：“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来这里工作，不是希望我们重归于好吗？”
　　“没有的事，你想太多了。”
　　“那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蓝杉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是不是？强逼着你跟我分手！”
　　她避开逐渐靠近的郑洋：“我们根本不合适，分手是必然的。以前是我太傻气。”
　　“那次车祸后你就变了！”他说，“以前你追着我，我觉得你很烦对你若即若离。是我不好，车祸那几个月我很担心你，青，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跟你保证过，以后我会改，会对你好。你是想气气我，我明白的，现在换我追你，讨好你。我一点都不介意，只要你高兴。不要太难为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