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寒纪》萧玦

2、第一章 一口井引发的——血案？ 埋有包袱～

　　夜黑风高，幽蝉空鸣。
　　风打着旋儿在宫墙间东碰西撞，微吟轻啸，掩了三人轻轻的足音。
　　历朝历代的皇宫多似迷宫，大周犹甚。
　　莫寒与小转子作普通侍卫打扮，跟在侍卫统领吴毅身后。莫寒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波澜不惊，小转子却有些东张西望忐忑不安。三人绕了夜深无人的远路，出了宫城西门，而后换装一路向北。
　　第二日，皇帝翘家，太傅封锁宫城，只言皇上龙体有恙，罢朝几日。百官疑惑，心下暗暗计量。

　　一个月前。
　　秦，早朝。
　　百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如同沸锅。
　　“张大人，您可知皇上今日为何早朝？”
　　“李大人啊，我怎么知道，自从皇上迷上那个白丽珠以后，已经一个月零三天没上早朝了，唉……”
　　说罢，两人偷偷不约而同地瞥了一眼白崇，又不约而同地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骂一声“老贼”，又对视一眼，竟有心有灵犀之感，心甚慰之。
　　那白崇早知有人暗中窥视，却也老神在在，毫无身为众矢之的的觉悟，让越发感觉没底儿的一班大臣咬牙切切。为何？只因那白丽珠乃此新晋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之义女，说是义女，可众人心中都明镜似的，谁看不穿那只不过是邀圣宠的手段而已？
　　这白崇说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他本是前齐朝国舅，只因得罪了齐帝宠妃，被逼无奈才转投秦国。后齐思宗失德，叛乱频起，世家出身的莫炎夺得皇位，建周，十年后，正当壮年的周太祖莫炎竟自刎，传位于十岁幼子莫寒。那周太祖原是一代明君，却不知为何大肆清算齐朝皇亲，以致白氏族灭，这白崇却因祸得福不再受皇帝猜忌，虽仍为九品小官，但至少不受监视猜忌了——家国俱灭，说来也是可怜人啊——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这快成秦朝上下的共识了。
　　约三个月前，传言白府枯井逢春，本是一件小事，可不知为何传言越来越神乎其神，都说这是大秦中兴一统天下的预兆啊，最后竟传到了天家耳中。于是乎，备受鄙视的叛国贼白家人收到的白眼少了，于是乎，这白崇在天子心目中的形象光辉起来了，于是乎，大秦皇帝在腻味了西域进献的三个大美女后，穷极无聊，突发奇想，竟要赏一赏这口奇井。赏井？听说过赏月赏诗赏花赏美人，还真没听说过赏井。在一班大臣们自知无用的劝谏之后，在白府一番精心准备之后，秦帝赏井的戏码隆重开幕。
　　一出戏，无论过程如何精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否达到了导演所要的效果。显然，谁都没有失望。歌舞升平，君臣同乐，只看那歌舞便知主人家为了这口井——或者说君王之幸花了多大的功夫，那领舞的女子真可比仙女下凡尘，自是风华绝代。
　　白丽珠，生于青楼，为白崇所救，收为义女，只因天生丽质，愿献与君侧。
　　末了，帝王当场封白崇为从三品银青光禄大夫，赏金银珠宝若干，尽兴携美而归，同时也展示了君王海纳百川招贤进士的意愿。百官亦作鸟兽散，头脑活络的当场就上了一场溜须拍马的现场课，脑筋转的慢的，在幕僚的提示下也明白了其中猫腻，直骂那白崇以前看着像小绵羊，不曾想竟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狐狸。众人都猜测那白崇在井里耍了什么花招——都想多了，其实倒也没错，白崇的确想过该怎么吸引秦帝的注意，没想到老天也帮忙，而白崇所做的不过是引导了一番舆论而已。
　　其实，有不如意的，比如说这场戏的主角之一——那口井，那口井极度不满，直气那皇帝本是来赏井的，却没看自己几眼——目光全沾美女身上了，风头全被美女抢了呀，怨念怨念……你错了，要知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井也，必先使其被无视！要知道，你的任务老大了，比亚马逊那只小蛾子还大。
　　从此君王不早朝。
　　要不是白崇在周朝的经历也算悲惨，大家一定会认定白狐狸对君王使了美人计，要从此祸害大秦了。
　　众人正揣测着，只闻太监一声“皇上驾到”，忙忙恭行跪礼。
　　秦皇孟洪危坐龙椅，龙目深沉一转，不愧是做了十几年皇帝的人，只一个眼神便威严天成，幸得百官都低头乖乖地跪着看不到这眼神（其实就是站着也没人敢直视龙颜，否则就是不敬啊），要不然还不知道那胆小的会被吓成什么样。
　　被允平身后，众人起身，胆子大点儿的偷偷瞥一眼皇上的衣角，心中立马浮现出皇上英明神武的伟大形象——脚蹬金靴，身着龙袍，手指极自然地敲打着龙椅的扶手，头戴二龙戏珠的金冠，龙体削瘦，薄唇，鹰钩鼻，浓眉吊眼，眼窝深陷——不知与沉迷女色有没有关系？不过这也无碍天家风范了——叫什么来着？不怒而自威。想想北燕的那个病秧子，想想周朝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被自家皇帝晾了一个多月的不满顿时平衡了，其实自家皇帝除了有些好色之外，也算得上一代英主了——咳咳，把你那有色眼镜摘了先。
　　这时，白狐狸——哦不，白大人新官上任，燃起了第一把火——“皇上，臣有事启奏。”
　　“爱卿请讲。”
　　“臣请我朝与周联姻！”
　　一语毕，方才的沸锅终于炸开了。你白狐狸不是讨厌周朝吗？你千方百计争了宠，不挑起两国战争也就算了，怎么……怎么……怎么还建议皇上和亲呢？
　　“哦？这是为何？”
　　皇帝发话开问了，众人立刻变身好奇宝宝——
　　“回皇上，众所周知，臣与周朝关系尴尬，但臣不会因个人私怨误了国家大事，与周朝联姻，一来可与周朝盟好，得其财利之便，二来可联合打击北燕，于我朝可谓百利而无一害。”待灭了北燕之后，再集中精力对付周朝嘛。
　　“爱卿说得好，难得爱卿能有此胸怀，不知——各位爱卿认为如何？”秦帝故意拉长了音，眼睛习惯性的一眯，众人早就熟悉了皇帝的这种眼神——皇上早就下定了决心，那这个早朝只是走个过场而已了，既如此，又何必徒惹皇帝不高兴？唉，皇上绝不是刚愎自用，只不过有点儿倔强罢了——此地无银。
　　“臣以为此事可行。”
　　“臣附议。”
　　“臣附议。”
　　“臣也附议，臣推荐白大人作结盟联姻大使，相信白大人一定能不负重望！”——张大人，你行！
　　“臣也认为白大人是联姻大使的最佳人选，臣在此预祝白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白大人啊，你把大家耍着玩儿，还想清闲吗？——李大人，你也够阴。
　　“白爱卿，你意下如何？”皇上点了点头，没几分诚意地问。
　　“臣，定不辱使命！”说罢跪地，等皇上下旨。
　　“白崇听旨：任汝为礼部侍郎，即日上任，负责与周朝结盟联姻的一切事宜。”
　　“臣领旨！”
　　御史大夫们面面相觑，方从白狐狸那天马行空处处诡异的提议中反应过来，皇上已经拍板决定了，哪还有他们质疑反对的余地？皇上啊，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无视我们好不好？不用别人说，我们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摆设了。

　　一个重大决策就这样定下了，看似轻易，牵扯之广，却不知凡几。
　　当今天下，周、燕、秦三强鼎立，这三家，从百年前天下大乱胡人掠入中原始，就大仗小仗恩恩怨怨撕扯不清了，也是当年那数十个政权里硕果仅存的三家，这三足鼎立的状态，也才维持了将将十几年，可是，会继续维持下去吗？话说起来，这三国能维持这十几年的平静，就是诡异的不简单了，一统天下成就千秋伟业，是每一个帝王的理想啊。要不是三国皇帝或先帝得位都有些不正——大秦就不用说了，先是四任太子被废，后是先帝暴病而崩，说什么都轮不着他的孟洪居然就坐上了皇位，就算是史家的春秋笔法也遮掩不了什么；再看大周，什么齐思宗的红颜祸水周太祖的红颜薄命，冲冠一怒为红颜以至倾尽天下，街头巷尾说书的再不必愁没饭吃；还有大燕，当初五龙夺嫡手足相残狼烟四起，谁能想到，最后是不在其列最“没出息”的“纨绔祖宗”十一皇子异军突起平定叛乱整合各部？若非皇权更迭，内有隐忧，三国又实力相当，谁都不想当出头鸟，哪里能有一丝安定可言？
　　如今，大秦要投石问路了。不管这次联姻是否能成，大秦向周示好的姿态已经摆出了，不管大周是否会真心接受，表面功夫至少会做到，大燕还能若无其事？

　　众人都还没缓过劲来呢，哪还顾得上旁的鸡毛蒜皮的小事？既然没事了，那就退朝吧。
　　殿后有美人，慵懒而独立，抿唇微微笑，看呆小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