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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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褚的东西，他终于可以安心走进浴室好好地洗个澡。然后由于不能使用冰与炎的能力，当他极不习惯地用毛巾擦着不停滴水的头发走出来时，正看见学弟在用一种相当困扰的表情往脖子上被他咬出来的牙印抹药膏，接着颈上的皮肤一下子又恢复成那种光滑柔嫩很好下口的状态。
“褚，过来。”很大爷地在床边坐下，把毛巾一丢示意对方过来帮他擦头发。
“来了。”赶紧收了药膏罐子，他看见学弟接住他丢过去的毛巾，用有点小狗腿的姿态跑过来。
真的很像小狗，他想起学弟刚来到这学校第一天下课时的样子，那个就差挂块“带我回家”牌子的被遗弃小狗样。
一眨眼，已经过这么久了。
毛巾很仔细很小心地擦着银色的长发，生怕扯痛了他会被巴头。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一直都是这样，那个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的男孩一边抗议着他的掌巴脚踹无视人权，一边紧紧地跟在他的身边从来不曾离开。
未来，也是一样。
他知道，就算他再暴力再邪恶，再怎样爱欺负人，那双圆圆黑黑的大眼睛也会一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用充满爱慕、信赖和崇拜的眼神，含着两汪软软的水光望着他。
永远望着他。
“那个，学长，这个是给你的……”仿佛是怕吵了他出神会被暴打，擦完他头发的小妖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其实这东西，早就该给你了，但是之前一直没机会，结果拖了这么久……不过现在给应该也不算晚吧……”
抬头扫了男孩一眼，移动视线，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跳骤然慢上半拍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一看就像原世界装钻戒求婚用的那种丝绒小盒子。
顿了一下，然后他缓缓地伸手，接过那个盒子，打开。
小小的刺痛人眼睛的闪光过后，他眨了眨血红的眼睛看清盒子里面的那个东西。
大豆。
一颗大豆。
一颗逆属性的王族幻武大豆。
“其实旅途之前公会就已经拿过来我这里了，不过之前忙得团团转一不小心就给忘记掉……”
于是他沉默了。
“不过现在刚好学长回来所以现在还给你应该也不算迟了啊……啊……啊啊痛痛痛痛学长你怎么又伯爵上身了哇啊啊啊啊啊！！！————”
有时候真是恨不得咬死这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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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你是不是要问，接下来是否就应该像大家想像中的大团圆结局那样，王子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从此一个总被气到爆血管而另一个总被巴到爆血管直到携手走到世界尽头一起爆血管最终成为永恒美好的传说？
也许是的，这种童话式的结局。但是欢乐的童话永远只把故事停在看上去最美好的那一刻，而日子却像时间的河流一样总是在马不停蹄地向前滚。
于是冰炎与他家学弟迎来了一个月短暂的幸福生活，没有乱七八糟的阴谋也没有夜以继日的任务，他可以悠闲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书顺便干掉半冰箱学弟刚从原世界买回来的蜜豆奶，学弟也可以吃吃点心上上课拿着他的黑卡随便刷然后回来打开房门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接着哄小孩一样陪着他去医疗班做复查。之前的日子太惊险，现在这种幸福到冒泡的生活，反而像是假的。
然后敏锐的黑袍很快地发现了他家学弟似乎对什么有着莫名地害怕，那些害怕的情绪时常在清澈的眼底一闪而过，快得像是被瞬间强制压抑，于是他开始注意观察。
他发现褚似乎是害怕他空空的房间。一次他临时起意出门买了点东西，回来时正好看见褚僵硬着身体从房间里冲出来，抬起头看见他的那瞬间呆呆地叫了声学长，脸色苍白得像是一缕游魂，于是他伸手把人拉进怀里，瞬间决堤的眼泪就湿透了他胸前的衬衣。
哭完之后褚的情绪似乎恢复了很多，于是他把人赶到浴室去洗浸透了眼泪鼻水的衬衣，自己坐下来仔细地思考应该怎样才能除去这种心理上的阴影。从那以后他开始陪着学弟一起上课一起出门，回屋后还会抱着人看书搂着人休息甚至偶尔还会陪着学弟打电动，努力地用行动向学弟传达“我在这里”的信息。
褚的情况开始慢慢有了好转，至少那时他和褚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一天深夜怀里的妖师在梦魇中哭得像个花洒然后被他摇醒。
他很认真地盯着那双被泪水泡得变金鱼的大眼睛，用半诱哄半胁迫的语气让学弟说出那个阀门式的噩梦，那样的语气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极了某个已是惯犯级别的董事。
学弟的噩梦大部分属于那段他没有的记忆，他透过情报班的资料知道了，却始终没有亲自经历过。从鬼王冢里微笑着被掩埋在爆炸中的黑袍，到出现在安地尔身边摘掉兜帽露出红发与夏碎厮杀的傀儡，再到被一枪贯穿胸口倒在男孩怀中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他听说过了解过无奈过愧疚过，却从未像此刻一样深刻意识到这一切在学弟心中刻下了多深的伤口，深到外面看起来结了痂里面却已经化了脓。
“学长，为什么你们都可以这么狠呢？”黑发的恋人缩在他胸口揪着他衣襟，低低的语调像是在向他发问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而他只能用力地搂紧他，无言以对。
因为鬼族不该存在？
所以同僚就可以埋葬曾经的同僚？
因为敌人不可放过？
所以搭档就应该斩杀曾经的搭档？
他不知道。
安地尔已经骗走了部分阴影的力量，耶吕鬼王的身体重塑成功之后，下一次的鬼族大战很快就会到来，这样的情况完全有可能再现。如果被污染被cao纵的是其他人，安因、塞塔、阿斯利安……哪怕是夏碎，他都相信他可以一如既往地作出判断，该埋葬的埋葬，该斩杀的斩杀。但是，如果那个人是褚呢？
他无法想象。
如果有一天，当那片红润清爽的脸颊变成灰白的皮肤，那副柔韧匀称的身体里流着黑色的血液，那张爱笑爱叫爱吐槽的小嘴咧出尖利的獠牙，甚至那双圆圆黑黑的大眼睛……露出冰冷浑浊凶残嗜血的眼神的时候。
身为公会的黑袍，冰与炎的殿下，他当然是要作为榜样地排除扭曲了的存在。
那么，作为这个家伙的恋人呢？
低下头，他看见那双圆圆黑黑的大眼睛也正好抬起向上望过来，眼眶有些微微的红肿，睫毛上残留着几点小小的晶莹，眸子因为刚被泪水洗刷过，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清澈得如同七月雨后的天空。
于是他微微地笑了，低下头，郑重而安然地在那双眼睛上印下两个轻浅的吻，然后看着黑黑亮亮的眸子里哀伤和惶惧一层层褪去，化成满满的安心与信赖，以及明了后的坚定。
伸出手，轻轻在怀中有着柔软黑发的后脑勺上巴了一下。
“不要乱想。”
因为你是妖师。
“不用害怕。”
因为我是黑袍。
“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
因为我们在一起。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