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鸽》未知若

12、第十二章 我还想她

　　当泪水堵住了胸口，就让沉默代替所有回答。
　　——邢增华《我还想她》

　　於不染等来了两个坏消息，一个是茹唯突然失踪的消息，听见一同消失的还有朱鹮，她的脸色瞬间骤冷，眼睛里隐隐有怒火在燃烧。
　　另一个更是雪上加霜，她的亲哥哥於一尘在交通大道拦截二人，反被撞出了车祸。
　　於不染看着被同事们推进手术室的哥哥，怒不可遏。
　　父母都是双职工工作繁忙，她从小由哥哥带大，兄妹关系一直很好。虽然年龄差摆在那里，但两人没有代沟，她跟随着哥哥视哥哥为榜样，成绩和哥哥一样好。
　　哥哥刚出差回来就碰上了这等倒霉事，肇事者逃逸远走高飞，可笑的是，哥哥还得被送进手术室里进行抢救。
　　没等於不染消化完毕，国安局的侦查组组长柯凌楚派人前来叫她，出事的病房有两个年轻的护士吓坏了，什么话也说不清楚，需要她在旁开导。
　　事态严重，於不染耽搁不得，只能带着痛意离开。
　　受害者家属在空出来的办公室里嚎叫，“我的女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凶手呢……我要凶手给我女儿偿命……”她在地上撒泼打滚，任由干警如何劝说都不肯起来。
　　“不染，这边。”
　　於不染瞧了一眼打滚的大妈，眼神对上了停留在房间门口的侦查员。她个子高大，梳着一丝不苟的低马尾，双手插兜的气势如虹，就连隔壁的大妈都忍不住转头过来。
　　於不染走进房间，开始了今天的例行公事。

　　“……她突然就倒下了……我们以为是低血糖犯了就想去扶她——结果……”
　　某主任的办公室内，於不染负责和两名“幸存”下来的护士交谈，“你们也晕过去了？醒来就发现了被害人——的事实？”
　　“真的……她好可怕……”
　　这两名护士年纪不大，进入301工作不到一年，第一次直击被害人死亡，为了避免留下心理创伤，两名护士至今还在医学心理科接受相关治疗。
　　柯凌楚放轻了声音：“别怕，我们只是了解情况。当时你们和茹唯有多远？”
　　“一个病床的间隔。”另一名护士小声答道。
　　“茹唯的实验助手你们之前见过吗？”他问。
　　“见过是见过……但是不熟。”护士再次低头。
　　“我们之前没有和小茹教授合作过，这次还是因为……”先前的那名护士快哭了，“我们、我们真的没有干什么……”
　　於不染递给她一包纸巾，又接过骆紫馨送来的热水纸杯，塞进她手里，轻声安慰：“我知道，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但我们需要知道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而这个，只有你们能帮到我们。”
　　於不染恳求带着鼓励的眼神看向她们，护士小姐姐深吸一口气，再次道：“我们看见小……茹教授倒在她怀里……然后，她说，她想让我们帮忙看看小茹教授怎么了。”
　　“我们去看了，但是一靠近她就晕过去了……”
　　柯凌楚听到这有些惊讶，试图猜测：“迷药？”
　　“不知道……没有闻到任何刺激性气味。”

　　柯凌楚点点头，示意这次问话到此结束。他刚站起来，就迎面看见一个戴边框眼镜的男人穿着大白褂敲门进来，护士们明显认识他，主动开口问好：“廖主任。”
　　柯凌楚听完，视线下移，工牌上的无衬线黑体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廖微南。
　　“嗯。坐下吧，你们先休息休息。”话虽这么说，但廖微南自己却没有坐下的意思，而是直接看向柯凌楚。
　　柯凌楚立即会意，掏出证件表明身份：“您好，我是北京市国家安全局的侦查员柯凌楚，请问您是？”
　　“这是我的办公室。”廖微南道。
　　“抱歉，我们例公行事，申请征用你的办公室……”
　　“你问完没？”
　　“问话已经结束。”柯凌楚以为廖微南不肯征用，就此打算离开，廖微南却叫住了他，“等等。”
　　“你们误会了。”他说，摊开手里的文件夹，“我来找於医生，有东西需要她签字。”
　　廖微南的目光落至於不染脸上，两人快速交流——於不染抓握了几次才把笔抓稳，忍住不去看上头的文字，刚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被廖微南收走：“我哥哥就拜托你了。”
　　“我们一定尽力而为。”廖微南毫不拖泥带水，立刻带着手术同意书出去了。
　　看见於不染还在愣神中，柯凌楚提醒她：“不染，该你了。”

　　这次带队的原是骆紫馨，因她和茹唯的关系不一般，为了避嫌请了柯凌楚前来协助。
　　骆紫馨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大妈连哭都忘了哭，一个劲地说自己养活闺女不容易，结果被人谋杀在医院里，警方欺负她目不识丁还光明正大地包庇凶手，她无处申冤。
　　可骆紫馨看过了死者的档案，一家人没一个好东西，个个吸血死者。
　　父母重男轻女，把儿子当成眼珠子一样疼惜，死者早早结婚嫁人，彩礼全被弟弟拿去赌博输了精光。在婆家生了三个孩子，每日洗衣做饭带孩子，因为过度劳累导致发病进了医院，如今，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躺在停尸房里。
　　三十四岁的如花女子，活生生的人便没了。骆紫馨空闲之余，只能为这个姐姐叹息一声。

　　“你是哪里人，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
　　“本地人，父母住朝阳，我和哥哥住海淀，我叫於不染，我哥叫於一尘，取自成语不染一尘。”於不染面无表情地说。
　　另一名侦查员边做笔记边问。“你和你哥哥的关系如何？”
　　於不染没有犹豫，立刻就答：“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好，我是他从小带大的，我哥很疼我，所以我以前特别喜欢粘着他。”
　　“你哥哥的交际方面怎么样？”
　　“他不太爱交际，身边朋友只有一两个。”
　　“他和茹唯的关系如何？”
　　“他们俩……”於不染低头思考，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把她难住了。
　　“据我所知，他们两个似乎并没有见过面，当然，我哥哥应该是单方面见过唯唯，毕竟他才是唯唯的主治医师。”
　　“知道了。出事的时候你在哪里？”
　　“那个时候我在哥哥的办公室里吃饭，前一天的晚上他突然发消息给我，想和我一起吃饭，让我给他带饭。”
　　骆紫馨皱了皱眉，看向於不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怀疑。她在基层待了许多年，和茹唯的联系没那么密切了，“你和茹唯认识多久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於不染抬眼，这个问题称不上冒犯，但此时她的心情很不舒坦，出口的话不怎么悦耳：
　　“骆警官初来乍到，自然不清楚我和唯唯之间的事情，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毕竟，当初要我留在唯唯身边监视的，还是国安局。”
　　“我全心全意地照顾唯唯三年，就算是陌生人也能生出感情吧，更何况，唯唯的朋友本就不多，她身边都有什么人我清楚，那个胆小怕事的实验助手并不代表所有。”
　　骆紫馨气笑了，她看着於不染，步步紧逼——
　　“我只知道她失踪了，这件事情跟你们离不开关系，一个小小的实验助手能带走301内有名的权威专家，你觉得我信吗？但是你，身为医学心理科的治疗医师，又是茹唯身边唯一能做决策的人，你觉得你在国安局这里就没有嫌疑吗？”
　　於不染死死看着她，说不出一句话。
　　柯凌楚及时制止：“行了，紫馨，现在找到茹唯的行踪最要紧，我们只是来问话，别意气用事。”
　　骆紫馨移开脸，只留下意味深长的警告。
　　“不管怎样，以后都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