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鸟》伶俜

1、楔子

　　风很冷。

　　这样的夜泼墨也似，好像永远都不会有尽头。厚厚的积云遮蔽了月光，只留下一圈深重的阴影，压得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地落下来，像苍老的蝶旋完最后一支舞，留下迟暮般的枝桠突兀地伸向荒芜的天空。
　　一行人在夜色中无声无息地穿行着，有如幽游的鬼魅，趁着隐去的天光赶赴通往阳世的路。领头一人神情冷肃，眉色刀砍一般，马上近十人身着素衣，拥一辆华盖马车，在一户铺门前停了下来。
　　这间小铺在荒凉的巷子里很是萧索，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领头的女子朝招牌望了一阵，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这屋子未免太过寒酸，却又偏偏要起这样一个名字。披锦屋，这样的屋子里能织出什么大好锦绣，村落市井寻常人家，难道比不上京城名坊里的翠缕金丝，玉鲛雪纱？她回头望了望身后翠盖朱轮，终究没有出声，翻身下了马。
　　敲起来连门板也是单薄的，几片木屑扑簌簌地往下掉，好像多用些力道就会从中间断开来。敲门的人等了一会，抖抖身上衣裳，没听到回应。她举起了手，指节待要再落在门上，门内忽然传来人声，“是阿若吗？”
　　门缝里随即透出了火光。里面的人走得很急，不多时木门就被吱呀一声打开来，门板移到一边，寒风像刀子哗地一声刺进去，屋里的火苗在灯油上晃了一晃，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她皮肤很白，下巴尖俏，眸色被风吹得暗了一暗，望向门外的干练女子，“不知姑娘有什么事？”
　　这样的年轻少女居然是掌柜。女子把眉头又皱一分，觉得这件事情不太靠谱。天下万事应当是有章法可循的，就好比鸟要飞在天上，鱼要游在水里，这节骨眼上忽然要来这里做一件衣裳，总让人觉得要出什么岔子。她定定神，正色说道：“烦请掌柜的做一件衣裳。”
　　少女把手搭在门板上，似要准备关门，“看来姑娘也是远道而来。夜这样深，不妨在客栈投宿一宿，明天一早就为你量身。”
　　女子往门板上一拦，“我们急着赶路，这是着紧要的，就请掌柜的烦心了。”
　　她是练武之人，身材矫健，身子一侧，少女就窥见身后玉马金车。车身很宽敞，帘面彩绣辉煌，顶上琉璃泛出淡淡的光来。
　　少女略一沉吟，“你们往哪里去？”
　　女子一愣，“鄄都。”
　　鄄都是大睿都城，历经几代皇朝，昌繁通达。少女把眼光绕一回，“这样罢，如果你载我一程，我就接下这笔生意。”
　　女子呆了一呆，他们不是寻常商旅人家，出来办运货物，游山玩水，还捎带载人一程，这真真是多余又麻烦的事情。她想着还是婉言拒绝，只见少女笑了一笑，明如春花，“既然你们急着赶路，这马车也够宽敞，不如就在车上做，我们当下就启程。”最后一句却是朝着车里说的，“你说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