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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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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办公室内,红木桌上累起高高的公文书。
他专注的神情让我很难去打扰。
“那个,阿纲——”我因犹豫而拖长了尾音,“打扰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一下,请问有时间吗?”我的问话有些生硬,不知是不是下定决心的缘故。
“恩?”他似乎吓了一跳,“若溪小姐?当然有时间的,你说吧。”他放下手中的笔。
我直接切入主题,“我想先问一下为什么昨天会被袭击呢?”
“这个……我们会派人去调查的。”他不好意思的扰扰头,“真的很抱歉,让你受到了那么大的惊吓。”
他起身拿出杯子,然后递了杯水给我。
“不过就我来看,若溪小姐刚加入彭格列么多久,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所以……”我望向他,等着下文。
“大概是我们内部有奸细。”他无奈的摇摇头,“这是最大的可能了。”
其实我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不准哪天在自己家就莫名其妙被害身亡。所以说,呆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像是为了鼓起勇气般,我一口饮尽杯中的水,告诉他,“我要退出彭格列。”
他瞬时愣住了。
“是因为昨晚的事情吗?”墙壁上的古钟按频率摇摆着,尖锐的指针划出圆缓的弧线。
“对。”我毫不忌讳的回答着。“我害怕这样的生活。”
“怎样的生活呢?”他有些疑惑,示意我坐到一旁的靠椅上。
“为存活而担忧,为各种任务奔波于危难中。”我继续说着,“我喜欢随心所欲的生活。”
他没有说话,大概并不知道如何劝阻我。
“我知道并非所有事都能随心所欲啊,我们总要为各种人各种事儿牵连。”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那层橙黄色的窗帘,“所以我退了一步,只愿能安稳无危险的活着。”
他在办公室内来回走着,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担心。
也许,他在想着如何劝服我,又也许,他认为理应尊重我的选择……
良久,他才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和他的视线相对,“你是包容的橙色。”我说道。
“哈哈哈……”他有些无奈,满脸黑线,“说起来,我们确实没有理由不答应啊。”
然后他静默了很久,很久,仿佛时间滞留般。
“所以一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率真的女孩,想到什么说什么。”他突然转换了话题。
我似笑非笑的摊手,“我是那种喜欢率性而为的人。”
“当然,”我补充着,“但不是口无遮拦,事无思考。”
“这个到是事实,”阿纲默许了我的话,“我有些羡慕你的,每天能真实而普通的生活着。”
这下轮到我错愕了。
“羡慕我?”那全世界该有多少值得被羡慕的人,我只是属于丢到人堆里一时半会还找不着的那种。
不过仔细找还是能发现的,这是我自己比较自恋的想法。
“对啊,我很怀恋几年前那时的生活啊,一切只像一场游戏。”
“在危难中摸爬滚打了那么久,突然觉得快乐反而在慢慢流逝啊。”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依稀有着叹息的气声。
“所以你们就剥夺了我过普通人的生活?”为了缓解气氛,我玩笑着说道。
“啊?那也不能完全怪我们啊……”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彭格列确实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没有把可能出现的危险详尽地清楚。”
他望向窗外,望向遥远的遥远的远方,看不见的远方。
“我当然尊重若溪小姐的选择,不过……”
视线收回,“那个……若溪小姐应该也能想到的吧,你已经被敌对家族知道了,”他转身看着我,“我想你大概已经被盯上了,直到他们消失或和彭格列恢复和平之前,你都会被视为应铲除之人。”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有力。
“什么?!”这么说来,之前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一场游戏,加入容易,退场却是万般艰难。
“你已经不太可能无危险的生活了,在解除敌对前。”他的声音听起来即疲惫又空洞。
“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没有告知你这样的危险。”他很有些抱歉。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公平,”我有种梦游若虚的感觉,喃喃自语着。
“如果继续呆在彭格列,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你可以放心自己生命无忧。”
阿纲很无奈的说着,“虽说离开这里,我们也会想办法尽可能的保护你。”
“但实际上还是无法真正给予你安全保障。”
我们面对面坐了很久,没有争论,没有对话。
“所以,希望你能留下来,”他最后打破了沉默,“作为彭格列的伙伴。”
目光中倾尽内心的恳切,“希望我们能成为彼此的后盾。”
走出阿纲的办公室,自觉如失魂落魄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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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望天,是没有云彩的灰蓝,阳光刺人,雁群孤寂飞过。
其实想来,如若没有劫难,浑浑噩噩度过一生也算是种幸福。
可惜已没这样的机会了。
灰蒙蒙的光线。
转头看向对面。
可以依稀看到云雀躺在对面的屋顶的天台上,半眯着眼睛,脸庞朝向半空。
白色衬衣外套着永远不变的校服,双手交叉搁在头下。
一幅倦怠的神情,慵懒而不屑。
隔这么远还能隐约感受到强大的气场。因为无论何时他都永远的镇定自若,悠然自得。
那是实力上的强大,也更是心理上的盛气吧。
他永远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担忧。
我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要把他们印成画像。
我喜欢那样的神情,那样的悠然。
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我的视线,不过我想,自己看了那么久,肯定发觉了,但只是忽略我罢了。如果那样,我是不是该庆幸没被厌恶?
不过因此而咬杀,也太不讲理了。
话说回来,天台上落了那么多灰,与其亲密接触不会觉得不妥吗,还是说有人定期清理?
我叹了口气,想起自己还有很多任务要完成,不由得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向工作地方走去。
受伤了还得带病工作,真不划算。
但我内心还是急迫的想要破解密码,尽早搞定那个敌对家族让自己脱身。
人往往如此,涉及到个人安危时才想到去做事。
真是莫大的悲哀。
突然间钦佩起云雀的生活态度了,不为他人所困,孤高而强势。
置身云层中,多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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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偌大的书房中,将所有彭格列截取的来自阿卡切丝的信息平铺堆积。
纸张盖满了桌面,所幸不是很多,还不至于堆起。
白纸黑字,上面一律是被打乱的拉丁字母以及部分数字。
不过因为信息是在世界范围内流通,估计采用的是英文。
如果是意大利语我还真是爱莫能助了。
但我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电报的形式居然会显示出非常具体的发送时间,精确到秒。
我开始仔仔细细从头浏览起来,为了不放过任何细节,甚至拿起放大镜查看纸张上有没有留下不同寻常的痕迹。
可惜皆是枉然。
那些字母数字没有任何频数可言,完全不符合任何一种频率图。可以推断是经过了复杂的加密,也许采用的还是一次性密钥。
在没有密钥的情况下破解几率本身就很小,假若是一次性密钥更是无迹可寻了。
“啊啊啊——”我靠在椅背上,仰头无奈地哀叹着。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劝说沢田纲吉以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来解决这些问题啊。
最好的方法是找到几个敌对家族的人员,用阿纲那无与伦比的温暖言语之魅力劝说他们背叛家族,带着对方的秘密投奔彭格列。
不过我这么想是不是邪恶了些……
想着想着我的思维就发散起来,抓人是个有效率的方法,也是个容易的方法。
比如像云雀那样的守护者,一次就可以抓来个几十人,然后一个个问,用少年漫画中那套同伴的理论打动他们,或者实在不行就严刑逼供,管他人不人道的。
那个时候的思想就是如此简单,以为什么事情还能像在动漫中那样注定获得胜利。
其实我的这些想法此后应验了许多,只是远比我所幻想的要残酷。
觉得非常劳累,我走出书房,伫立在大理石栏杆上,俯瞰着楼下的光景。
一些彭格列的工作人员不停的奔走拿着各种文件,忙里忙外。
然后我又看到了云雀,他于这些忙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优哉游哉。
云雀恭弥已经没有躺在天台上,而是坐在清新的草地上,黄色的小鸟停靠在肩膀上。
过了这么多年,云豆的数量似乎也有所上升啊。
它们依旧欢唱着并盛中学的校歌。
想到这里,我突然质疑起来云雀是不是依旧住在并盛中学。
如果是的话,他来到这里难道是专程为了保护我?或者只是他所谓的还我人情?
啊,这么想来我真是太幸运了。
而且说起来,昨天晚上遇到那件事的时候我很不巧地晕了过去。
那我是怎么回来的呢?
记得听库洛姆说是云雀一人把我带回来的。
所以有三种可能:第一,也是最幸福的,我是被抱回来的。啧啧,几率太低,忽略不计好了。
第二,我是被背回来的,其实这样也很不错。
不过第三种可能就较为悲惨了,也许我是被拖在地上拖回来的。
但不管怎么样,拖云雀的福,我还是顺利回来了。
我暗暗下了决心,既然活着,就要好好工作。于是我的首要任务是:说服阿纲果断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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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组织好语言去找阿纲说明来意。
他耐心的听我说完了关于逮捕敌人的各种利弊的长篇大论后,微微一笑。
他解释道其实这一点他们也早已经想到,所以最近一直有派人秘密的跟踪可疑人员,只待时机成熟便逮捕询问。
我有些诧异,好吧,果然我还是太小觑彭格列了。我能想到的,他们也早已准备好,他们欠缺的,不过是某种上天冥冥中注定的东西。
而我,则可能戏剧化的与这种冥冥中的注定产生某种联系。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于我,也真是三生有幸了,在这个世界得到了如此的厚爱,虽说十分的危险但又是值得的。
这么想着,感到自己真是极端的摇摆不定,前一秒还在怨念着一切,现在又感激涕零赞叹三生有幸。
就像穿越来的时期,前一刻还悲痛的准备自杀,后一刻却只觉得生命好过一切。
所以说,人最大的特点之一就是变化多端。
我们永远在变,没有绝对,没有永远。
“不过……”接着年轻的首领皱起了眉头。
“不过我并不指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他的眼神颇为无奈。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细细的翻阅着,然后再合上。
“据我们所知,阿卡切丝所有的重要机密文件以及各种有价值的信息都只归高层掌管,知道那些密码破译方式的人则更少。”
“我是不奢望能够抓到高层人员,碰巧发现密码机构的员工到还有那么些可能。”
得到默许后,我拿过他手上的文件,“那这么说来碰到的几率很小啊。”
“不仅如此,”他喝了口茶,“就是碰到了也不一定能问出什么。”
“呵呵,”我干笑几声,想必大多数□□内部还是足够团结的。
像彭格列那样,首领有着许许多多忠心耿耿的手下,不,也许还是朋友。
他们不会出卖朋友,不会出卖自己的首领。
不知不觉中,听到有长叹了一口气的声音,也不清楚是我的叹息,抑或是阿纲的?
我抬头看去,与第十代的目光撞去,不过我们都没有躲闪。
逼供。
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想到了这个词。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其实逼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严刑逼供。
不过想起以前看家教时的经过,又觉得并不会如此。那时候阿纲永远有着令人赞叹的人格魅力,永远有着数不清的圣母光辉。
他总能抓住对方心中情感的渴望,在最紧要关头感化敌人。
沢田纲吉是永远抹不去的橙色光芒。
只是时过境迁,看着眼前的青年,茫然间觉得已不再是昨日的邻家少年。
不过我还坚信着,外貌改变而人心不变。
“这样吧,我会在这几天内通知你,等时机成熟就进行审问。”他点点头,示意我如果有事可以先走了。
外面已然是黄昏光景,斜晖默默。
天边一抹橙红色的晚霞,只是晚霞下阿纲的背影,显得莫名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