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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纯真年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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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珑”,珠帘卷起,传来哥哥的声音。我坐在梳妆台前,在镜子里看见哥哥一身洁白的身影,英姿飒爽,风度翩翩。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认定,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英俊,最潇洒的男人。
我的名字叫欧阳玲珑,是白驼山欧阳世家的小姐。我的爹爹名不见经传,我的娘亲永远是一块看不透的面纱。我的叔叔在江湖上是个名人,人称西毒,名叫欧阳锋。我的哥哥是他唯一的传人,他叫欧阳克。小的时候我常和哥哥开玩笑,我说,哥,你的名字不好,是克星的克,会害人的。哥哥总是低头看着我,坏坏的笑说,如果我注定是克星,那我生来就是小珑的克星。我总是对他撅撅嘴,笑着说,才不会!
在家里,小字辈的只有我两人。哥哥叫我小珑,是我在家里最亲近的人。爹爹早逝,叔叔常年闭关修炼,练一种据说是很神奇又很恶毒的武功,每天把自己关在爬满毒虫猛蛇的山洞里,让人想起来就害怕。我很怕叔叔,所以他修炼的时候我最高兴,这样便可以看不见他充满怒气的脸。尤其是对哥哥,那张脸总是一幅穷凶极恶的面孔,而哥哥却又不敢顶撞他,只是一味的讨好。而对我,叔叔都懒得看我一眼。娘亲是我从来也猜不透的人,她总是很孤独很哀伤的样子。常常一个人站在窗口眺望远方。尤其是在叔叔闭关修炼的日子,娘亲的目光充满了一种说不清的怨怒,呆呆的望向那个不见天光的所在,这样一望便可以好久。她这样心事重重,自然无暇关心我的生活。我有侍女服侍,有哥哥陪伴,自然也没什么可操心的。
我唯一的玩伴和知己便是哥哥。我从小就是哥哥的跟屁虫。哥哥爬山我爬山,哥哥下河我下河。哥哥骑马我也骑马,哥哥练功我也练功。哥哥练习一种叫做□□功的武功,名称难听死了。可是哥哥却练得很用心,从不怠慢。于是我也像跟着哥哥练,可这时娘亲却出来阻止了。她禁止我碰□□功,连在一旁看哥哥练都不行。娘说,这种武功奇丑无比,不适合女孩子。我信娘亲的话,光听这名头就知道了。只是不能和哥哥在一起练功是我最伤心的事,所以心里很讨厌□□功。
在我的记忆里,儿时的白驼山的岁月是最快乐,最开心的。因为有哥哥陪伴,即使湖边山下只有我两人,也并不觉得半点寂寞。记得一次我淘气,非要骑上刚刚买来还未曾驯服的烈马,结果被从马背上甩下来,摔伤了脚踝。我号啕大哭,胡乱拍打赶到我身边来扶我的人。我喊着哥哥,要他快来救我。哥哥来了,一把抱起我就往家里跑。一面招呼侍者去拿药。可是我在哥哥怀里不老实,又喊又闹,哥哥实在抱不住,一把放下我,抓住我的胳膊,眼神严厉的看着我,说:“你要是再这样哭闹,我们就无法很快回家,你的伤就会治不好。你就会成为一个跛子。你听见了吗?”我被哥哥的严厉吓到了,哭声细弱下来。哥哥见我不闹了,转过身把我背在背上,继续往家的方向跑。我俯在哥哥的背上仍然不停的抽噎,可却不再害怕。哥哥的背很暖,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我的眼泪和鼻涕都留在了哥哥的衣服上,弄脏了他雪白的衣服。哥哥是个喜爱洁白的人,可是他却没有责备我。
家里给我敷上叔叔亲自研制的白驼山壮骨粉,据说此药药效神奇,敷上后比其他药效来得快,我们欧阳家的人无论主子仆人,凡有跌打损伤者皆用此药。人称“挨一刀,敷一包,包您想挨第二刀!闪了腰,敷一包,活到二百不显老。”我这次脚伤是第一次用。哥哥每天悉心为我换药,察看伤势,频频叮嘱我再不许淘气。我看着哥哥担心的样子不停的傻笑,哥哥抬头看看我,用手指点点我的额头说,鬼丫头!看你不听话再摔伤,下次疼死你!我笑着和他顶嘴,“摔一跤,敷一包,包您想摔第二跤!哈哈哈!”哥哥无奈的看着我,不知怎的也和我一同笑起来。
我们的快乐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一切会有什么改变。我没有想过哥哥会有伤心事,这葱葱青山,幽幽绿水,神仙般的快活日子,有什么事情可值得伤心的呢。伤心的人都像娘亲那样不可理喻。可是我错了,有一天我发现,哥哥也有心事。可是他不告诉我。
我问过多次,哥哥总是沉默。直到有一天,他从大金国远道回来,和我说了这样的话:“小珑,如果有一天你得知,我不是你真正的亲哥哥,你会怎样?”
我正忙着位哥哥倒茶,茶杯捧在手心,猛然的一抖,茶水漾出杯外。我看着哥哥说,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哥哥定定的看着我,半天不说话。我惶惑了,害怕了。想起了小时候家里人在我淘气时用来吓我的话:“你再闹,我把你这野孩子哪捡来再扔回哪去!” 娘亲这样说的时候我不怕,我从不信她。照看我的侍女们这样说我也不怕,去你们的,骗谁!只有哥哥这样说时我才会立时安静下来,我会害怕,我怕这是真的。我怕哥哥离开我,不要我,小珑不想做没有家的孩子。
这样的恐吓已经久远没有提起,今天,哥哥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样的话?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难道我真是捡来的野种?我的恐惧一定清楚地写在了脸上,否则哥哥为什么会忽然脸色疏朗下来,过来安慰我说:“小珑,不要胡思乱想。”我吓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里打转。哥哥接过我手里的茶,慢慢地说:“你看,连茶水洒了都不知道。”他把茶杯放在一边,慢慢扶我坐下来,对我说:“小珑你听我说,哥哥告诉你一个身世之谜。”我神思迷离的看着哥哥,听他诉说了他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那个后来尽传天下的身世之谜。原来我们俩是同母异父的兄妹。我们的叔叔,那个喜欢与毒虫打交道的老怪物是哥哥的亲生父亲,而我的亲生父亲才是他的叔叔。我松了口气,我说哥你不要吓我,你吓死小珑了。小珑以为哥哥不要我了。哥哥温柔的拍拍我的头说:“怎么会,小珑永远都是哥哥的好妹妹。”我的眼泪终于留下来,抽噎着说:“哥哥永远都是小珑的好哥哥!” 我伏在哥哥的身上,哥哥抱住我,轻轻哄着我。我说,哥,我永远不离开你!哥哥没有看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哥哥离开白驼山去大金的那天是我第一次伤心的日子。一日哥哥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看过信之后,嘴角浮现出得意自信的笑。我奇怪的问哥哥信里写着什么。哥哥告诉我信上的内容,语气中充满了骄傲。我喜欢看哥哥自信的神态,那时候我就会不由自主地认为哥哥是这个世上最了不起的人。可是这一次我却不知为什么有些担忧,我问哥哥,你要去大金国吗?哥哥说当然,这是他一展宏图的好机会。我说那小珑也去,去看看大金国是何等模样。可是哥哥却说小珑你不能去,你要好好呆在家里,不许淘气。我生气了,拼命的撒娇,可是还是撼不动哥哥。我去求娘亲,娘亲只是冷冷的一句话:“男人的事,一个女孩子凑什么热闹!”没人帮我,哥哥就这样丢下我一人在白驼山,带着他的那些姬人们走了。他走的那天我在白驼山下目送他远行,他跨坐在马上,我拉着他的手说,哥,你早点回来,小珑会天天想你的。哥哥笑着说一定。然后骑着马走了。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自信潇洒的背影,看着他马前马后环绕的姬人,心里暗恨道:“难道我还不如她们?”
哥哥的姬人是在我们渐渐长大后来到家里的。起初他们只是一些贫苦家的女孩子来做侍女,一些人服侍我,一些人服侍我哥哥,没有什么分别。可是渐渐的,有些事情开始改变了。我开始觉得,服侍哥哥的那些侍女和服侍我的是不一样的一群人,他们同哥哥之间的关系也同我和哥哥的关系不一样。有的时候哥哥竟肯花许多时间在她们身上,抚丝弄弦,诗书唱和。有的时候我也和他们在一起,可是却发现那些姬人眼中有些许不快。而哥哥有时竟替她们说话,却说起我的不是。我气不过,去找娘亲说理,娘亲却说:“这是男人的事情,你不懂!”我顶嘴说:“既然男人有男人的事情,那女人也应该有女人的事情!娘告诉我女人的事情是什么,我也去做!”娘淡淡地说,是嫁人。嫁人?我不干!丢下这一句,我跑掉了。从此以后我不再和哥哥的那些姬人们接触,她们在哥哥身旁的时候我一定躲开。我故意摆出凌驾她们之上的姿态,她们毕竟是仆人,而我是她们的小姐,她们敢奈我和?
哥哥身旁的姬人之中只有一人与我稍近,她叫月女,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我们些许谈得来。她常来和我说她们与哥哥之间的事,那些发生的故事听起来那么陌生,却又是那么亲近。陌生在于遥远,仿佛那故事中翩翩公子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他多情风流,善于谈笑。他和她们说过的话都是我从未听过的。他对他们的语气有几分暧昧,有几分挑逗,是我从未听过的。我不停的幻想,可是又想不出那确切的模样。然而我也不得不承认那些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着的事,那是我哥哥的事。
哥哥回来的那天是一个人。长身玉立,步履潇洒。他急急地走过长长的亭廊,走入正殿。我在暗处跟着他,他一踏进白驼山的领地我就看见他回来了。可是我故意躲着不出声。我跟着他走入欧阳宅第,登时一群姬人欢呼着跑了出来,口里喊着公子师父回来了。可是哥哥这次却并未像往常那样对他们格外上心,反倒皱起眉头,首先问起叔父的去处,姬人们说他在闭关还未出来。他又问起娘亲,姬人们说在休息。接着哥哥又问起了我。姬人们抿嘴笑着说:“小姐又在想公子师傅想得哭呢!”我觉着话里有话,心里登时气不过,于是便大步走出来说道:“是谁在这里编排我?回头我把她舌头割下来!”姬人们看见我出来都不敢出声,拉着哥哥叫公子师父,声音甜腻腻的。哥哥说了声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拉起我的手向后院走去。我们一路走哥哥一面问我这些日子家里的事情。我说哥哥你不在,这里都闷死了!哥哥你还要走吗?大金国好玩吗?哥哥说以后慢慢再说,他要先去见娘亲。我说哥哥我们一起去,娘亲可想你了!可是走到门口,哥哥却停住脚步对我说:“小珑,你先回去休息。哥哥有话要对娘亲说。”我惊诧的问:“有什么话还要背着小珑吗?”哥哥温柔的拍拍我的头说:“你还不懂,先回去。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一会哥哥就去看你。听话。”我无话可说,只好撅着嘴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