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回风月无涯》醉笑青天

11、情起

　　赶了一天的路。
　　骆回风看了看天色，今日是赶不及进城了，只得寻了个河岸停下，看来今晚是要夜宿野外了。
　　骆回风将马缰绳卸下，放马去吃草。小鱼则跌跌撞撞的爬下马车，狂吐起来，实在是颠的受不了了。
　　看着在一边苍白着脸色的小鱼，回风递给她水囊，实在是时间不能再耽搁了。明早再行两个时辰才能到柳州魏县，估计要后天才能穿过柳州，要想能在后天到达石忠门还得快马加鞭才成。
　　回风生了个火堆，两人草草吃了点干粮。可睡觉成了问题，这寒冬腊月的，即使升了火堆，到后半夜还是冷的。马车虽然能挡些风寒，但是他们走的急，并没有准备被褥，只随身带了几件换洗衣裳，也低不了什么作用。
　　小鱼将两人的衣物都拿出来，铺在马车上对回风说：“你睡马车，好歹可以挡些风寒。”
　　“那你呢？”
　　“今晚月色不错，我就在这儿生个火堆赏月咯！”小鱼给火堆又添了些柴。
　　在车厢里躺了一会，骆回风终是起身，将车门帘撩起一角，看到背对着他坐着的小鱼。安安静静坐着的小鱼，火光将她的影子拉的颀长，落寞、萧瑟，好像那并不宽阔的肩上背负了整个世界，这种沉重感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不由开口：“你也上来吧，免得要是你冻病了，我还得费神照顾你。”
　　听见骆回风的邀请，小鱼回头，看见坐在门边，撩起门帘一角温柔的看着她的回风，那温柔的面庞，好像从心底的深渊里呼唤着她！连着她的心也一同温柔起来，定定的望着回风，小鱼确信，在她的过去、她的回忆中一定有这样一个人，温柔的呼唤她！是谁呢？到底是谁？被她忘记了……
　　回风看着小鱼回过头来，背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那发亮的定定望着他的眼睛，温柔的、疑惑的、深思的、茫然的以及眷恋的？……是的，是眷恋，深深的眷恋。直到若干年后，他依然记忆犹新。
　　“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爬上马车，侧身躺在骆回风身边，刚才虽然在下面生火，可是依然挡不了那寒风吹过。
　　骆回风没有说话，和衣躺着，刚才她眼中的眷恋，是谁呢？会是他么……？还是其他的哪个谁？
　　侧过脸，看着面对他侧身睡着的小鱼，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这马车本来就简小，除了车里镶着的窄凳，能躺的地方不多。于是，也侧过身，背对着她。“你……有想起什么吗？”
　　背后均匀的呼吸透过衣物，袭上他的背，热乎乎的，好似热了背，却又似烫着了心。
　　半晌，才传来小鱼小声的回答，“没有，起不起来。我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忘记了哪些重要的回忆，或者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沉默。
　　窗外的寒风，呼呼的尖叫着。小鱼不自觉地将头抵上回风的背，小小的车厢内，好像这个寒夜也没那么冷了。
　　……
　　骆回风动了动，好像被什么缠住了，动不了，一下清醒过来。小鱼的手紧紧的搂着他，一条腿还搭在他身上，脸也贴着他的。这厮！！！活像只八爪鱼一般扒拉着缠住他，怪不得动不了！！
　　骆回风推了推那人，“喂！天亮了，起来。”
　　小鱼却没有反映，还将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回风不自觉的红了脸，连忙将缠住他的手手脚脚拉开，下了马车。
　　闭眼假寐的小鱼，自是没看到那难得一见的连耳朵根都红了的人。微微扬起的嘴角，却透出她的好心情。
　　骆回风下了车，这才发现昨夜下了大雪，触目远去都是一片白茫茫的银川大地，树木上也都裹上了银装。簌簌落下的绒雪花，落在脸上凉凉的，消去那抹红晕。
　　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马的踪迹。
　　马车里，小鱼听见回风吹口哨唤马，以及马匹‘嘚嘚’由远处奔来的声音。好像一切都鲜活起来，昨夜种种恍惚阴郁都已消散。
　　掀起门帘，这才知晓昨夜下了雪。
　　圣洁的雪地里，一身蓝色衣袍的回风被包裹在日出的光芒中，微笑着拍了拍不知从何处蹦跶出来的小栗马的脑袋，那笑容……绝美！！这样的景象，如同烧红的铁，烙在小鱼的心里，滋儿滋儿的冒着烟！！
　　回风瞧见小鱼出来，“呆样！傻笑什么？”
　　“嘿嘿，嘿嘿嘿！！”小鱼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你笑起来真好看。”
　　这傻里傻气的赞美，真是呆瓜！想起上次在药铺的那个吻，骆回风也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出发。一定要两日内，穿过柳州。”
　　在日出的光辉中，马儿的欢快的嘶鸣中，再次上路。当然这次小鱼坐在车前，与回风一同驾车。
　　二人到达魏县，终于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又给马车里添了新被褥，买了些干粮。马不停蹄的赶路。
　　如骆回风所料，越接近扬城，人也越来越多。一路上骑马、骑毛驴的，坐马车、坐轿子的，走路和使轻功高来高去的……各路人马都朝扬城蜂拥而去。
　　拜上次两人同车一夜之后，这关系似乎也没从前那么紧张了，至少骆回风不会动不动朝她甩冷脸了。小鱼这样想。
　　还有半日便要到扬城了，今天是年三十，天魔宫会在今夜凌晨到明夜凌晨这段时间动手。一路上都听到众江湖人士在讨论，天魔宫应该会选择这两个晚上来动手，大抵不会选在白天。骆回风也在沉思中，小鱼百无聊赖。
　　‘嘚嘚，嘚嘚，驾！’身后传来马匹狂奔声、车夫挥鞭吆喝声以及路人的叫骂抱怨声接踵而来。小鱼伸头一看，六匹高头骏马拉着一辆豪华马车疾驰而来，车夫还在狠狠抽着鞭子加速。乖乖，这阵势！再瞧这土路，一片灰尘扬起，本来两辆马车同行尚且得过，可他们那大马车横冲直撞的飞过来，躲闪已来不及，抱着不知在聚精会神想什么的回风跳车！马受了惊，回风的栗马翻到沟里摔断了腿，而赛风却借着蛮力朝林子里狂奔而去，好险！小鱼从地上爬起来，连忙看了看回风，“有没有哪儿受伤？”
　　站在那马车上的车夫轻蔑的看着他们，一挥手中的马鞭在地上抽出一道鞭痕，“哼！不知死活！惊了我的马，你赔得起吗？”
　　听了这话小鱼真是火冒三丈，将回风护在身后，“惊了我的夫郎，你赔得起吗？”
　　好似听到了好笑的笑话一般，那车夫嘲笑道，“无谓小儿，你可知我这马可是苍闵国千金也难求得的！”
　　“哼！我的夫郎可是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
　　骆回风在心中叹道，这人不仅又在大庭广众下说他是她夫郎，毁他清白，还将他跟那马比！不过，这‘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倒是挺顺耳。这是她对取夫郎的概念吗？不过世上又有几人如爹爹那般好福气，遇上娘亲，只取他一人？
　　“何事这般大声喧哗，扰了公子好梦！”这时一位样貌清秀的小厮推开车门出来娇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