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少年锦袍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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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自光天殿踏出，迎面便是东宫恢弘的气势。殿宇连绵，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间流淌着皇家气象，庄严肃穆却又精致无匹，宛若一座微缩的皇宫，令人心生敬畏。他暗自叹息，若这番景象搁在现代，怕是早已成了游客争相打卡的胜地。可惜此行匆匆，他无暇细赏这满目琳琅的景致，眼下更要紧的是稳住自己的身份——权当误入了一场沉浸式的剧本杀，演得不好，便是死路一条。
在与贴身小厮舒吉的闲谈中，李慎旁敲侧击，摸清了自己的新身份：当朝太子李嗣乾，小字慎儿，与他本名竟有几分奇异的巧合。他暗自攥紧拳头，默念几遍新名字，决心扮好这东宫之主。要活命，便不能露怯，首要之事是融入这陌生天地，找到归途。可念及此处，他心头却泛起一丝莫名的悲凉——推己及人，设想自己骤然被抛至异世，孤身无依的惶恐，怎能不叫人唏嘘？原主李嗣乾又因何魂魄离体，才让他鸠占鹊巢，借了这副皮囊？
虽与太子容貌无二，李慎仍觉怪异，仿佛窃取了旁人的命数。他摇摇头，甩开这些纷乱思绪。毕竟，他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少年，哪有余裕为旁人感伤？更何况，隐隐约约的，他对“觐见太傅”之事，竟生出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
东宫格局繁复，五脏俱全，较之正殿也不遑多让。方才一番探问，李慎已知光天殿是寝宫，类同现代的宿舍；崇文殿则是会客议事之所，堪比私人会客厅。他暗暗记下，盘算着回头画张地图，免得日后迷路露馅。思绪未定，舒吉已引着他到了崇文殿前。
推门而入，殿内装潢与主人身份相得益彰，处处透着含蓄的霸气。李慎随意一瞥，将出口入口默记于心，又在脑中温习了几遍拜见礼仪，这才迈步入内。中堂早已站了一人，舒吉低声提醒：“郎君，这便是裴太傅。”
李慎不敢怠慢，依礼双手作揖，微微躬身：“太傅安好，拙生慎儿，请太傅指教。”话音未落，他抬眼一瞧，面前的裴太傅哪里是什么须发花白的耆老，竟是个面容清稚的少年！那少年似是察觉他眼中的诧异，唇角轻扬，笑意如春风拂面，温和而不失疏朗，眉眼间却藏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李慎毕竟是现代人出身，对神童之说早已见怪不怪——他有中大少年班的同学，不也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转念一想，舒吉路上提点过，这太傅乃朝廷重臣，少年得志虽不稀奇，皇帝竟放心将东宫教导托付给这般年轻的臣子，未免有些草率。他腹中腹诽，面上却不失礼数，拱手问道：“敢问太傅名讳？”
舒吉闻言，似要出声提点，却瞥见殿外侍卫的身影，又生生咽下话头。裴太傅却不以为意，笑意清浅，虚扶一把：“殿下何须如此多礼？你我年岁相仿，拘泥于此反倒生分。臣姓裴，单名一个‘确’字。”言罢，他朝殿外轻轻摆手，似在示意侍卫无需在意。
李慎见他这番做派，隐约觉得是在为自己解围，可细想又觉不对——自己何曾说错话了？堂堂太子，还怕几个侍卫不成？礼数周全难道也有错？不过，这少年的从容风度，倒真让他生出几分好感，颇似现代的同窗好友。他嘴角一勾，试探道：“裴太傅好风采！”
裴确微微颔首，自袖中取出一册书，递到李慎手中：“殿下新入书房，功课或有生疏，此乃臣为殿下整理的提纲，望有所助。”李慎接过书册，心下对这位“同学”模样的太傅更添好感，连声道谢。裴确见书已交到，又简要提及学堂的科目与考核制度，言辞简洁却条理分明，末了也不赘言，径自告退，往尚书房去了。
“舒吉，过来！”李慎朝小厮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近前。舒吉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抬头看向自家主子。李慎眼瞳浅淡，在日光下泛着狡黠的光：“你怎的这般帮我？就不疑我中了邪？前尘往事一概不记得，还得你时时提点。”
舒吉闻言，目光沉稳，与他对视：“主子，您是何人并不重要。只要您在这东宫之中，属下便只忠于您，绝不过问私事。”言辞恳切，毫无迟疑。
李慎听罢，心头一震。这孩子不过与他年岁相仿，心思却沉稳得远超自己。他又向舒吉询问了一些宫中琐事，得知皇帝子嗣稀薄，仅有三子：除他之外，还有同为长孙皇后所出的李继，以及宸妃裴氏所出的李隆。能在尚书房念学的，除此之外，还有王、卢、崔、郑四大家族的嫡子伴读。他展颜一笑，拍了拍舒吉的肩：“看你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你放心,以后只要好好跟着我,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肉吃.” 说完这句,李慎又觉得现代的太诡异了, 他看着舒吉愣着的小脸, 觉得亲切又可爱, 和刚子的童年模样简直完美匹配, 想到舒吉无名又离开家,心里又涩涩的心疼:“你老家的事，我已派人去打听了。找到你家人，便送上一锭金子。”
舒吉闻言，平静地点了点头，面上无甚波澜，却依礼跪下谢恩。李慎眯起眼，不知在盘算什么，只轻抬手道：“走，去尚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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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房外，涧水潺潺，环绕着几许人工雕琢的山石景致，简直是一幅小巧的山水画卷。清风拂过，泥土与松枝的清冽香气扑鼻而来，李慎深吸一口气，只觉头脑清明了几分。方才短短一刻钟，仿佛这副陌生的壳子已与他渐渐相融，初来乍到的惶然，竟也悄然散去几分。
“慎儿！接球！”
一声清亮的呼喊打破思绪，未等李慎回神，一只蹴鞠已从竹屋正中呼啸而至。他嘴角微勾，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捞，稳稳接住。球入手心，带着些微草木的清气，他心下暗笑，这副身子的筋骨倒是不赖。
呼喊之人从竹屋中一跃而出，步履轻快，带着几分肆意。未等李慎细看，那少年已大咧咧地勾上他的肩，亲热得全无顾忌：“慎儿啊慎儿，可算让我逮着你了！从今儿起，咱们得一块儿上学，你说，开心不？”
李慎一怔，脑中飞快思量。这少年眉眼俊朗，剑眉斜飞，笑里藏着几分促狭，瞧着与原主关系匪浅——莫不是胞弟？还是世家子弟？正揣摩间，他试探着撞了对方肩头一把，学着那股熟稔劲儿回道：“那是自然，热闹着呢！”
说罢，他不着痕迹地朝舒吉递了个眼色。舒吉心领神会，忙上前，压低声音劝道：“王公子，郎君大病初愈，奴才正要为郎君备些补药，劳您多担待。”
王公子？李慎心下了然，眼前这少年必是王氏长子王冕。那少年闻言，立时松开手，抓回蹴鞠，吐了吐舌，脸上促狭未退，却多了几分歉然：“哎呀，是我莽撞了！失礼失礼，慎儿你慢慢来，我先回去收拾书案！”言罢，他如一阵风般跑回竹屋，徒留一串爽朗笑声。
待王冕身影远去，舒吉凑近李慎耳边，低声介绍：“郎君，方才那位是王氏长子王冕，性子直爽，与您交好。”他指了指竹屋小窗，续道：“屋内还有几位。那个肤色稍黑、手不释卷的是崔氏子弟崔让；临窗展书细读的是郑氏郑守夺；闭目养神的则是卢氏卢冠英。”
李慎顺着舒吉的指引，透过竹屋小窗，将里头的光景尽收眼底。崔让埋首书卷，神色专注，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郑守夺翻书的手法慢条斯理，透着少年老成的气度；卢冠英半倚窗棂，眼睑微阖，似在假寐，却隐隐透出一丝戒备。窗边还有两位年纪稍幼的少年，左边那位正襟危坐，执笔练字，动作遒劲，正是他的胞弟李继；右边那少年却朝窗外偷瞄一眼，恰与李慎目光相接，旋即吐了吐舌，装作无事般扭回头去, 这便是李隆了。
方才屋外的响动，竹屋内的人断无听不到的道理，可这几位少年却纹丝不动，各据一隅，气定神闲。李慎暗自思忖，怕是这些世家子弟个个都少年老成，心思深沉，不似王冕那般好打交道。他眯了眯眼，安静地步入屋内，走到前面的空位坐下，却不料目光一扫，竟发现裴确也在，方才因视线遮挡未曾看清。
“裴太傅？”李慎惊讶出声。
“戚，别抬举他了！”王冕随手折了个纸团，啪地扔到李慎桌上，语气里满是揶揄，“他啊，顶着太傅的虚名，不过是干着太子洗马的活儿，你真指望他教书？”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崔让闻言，眉心微拧，薄唇紧抿，似要起身反驳。王冕见他这副护着裴确的模样，像是找到乐子，火力全开：“他么，那当然是靠着裴氏，借着皇上的——”
“够了，王冕！”李慎蓦地转头，抬手截断他的话，虽然他想让这个大漏勺多吐露一些信息,但是碍于隔墙有耳,不得不制止, 他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种话，也是你我能随便议论的？”
王冕一愣，似不甘心，重重吐出一口气，转头却瞥见裴确嘴角微微抽动，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崔让关切地想伸手扶他，却被裴确轻轻抬手挡开。
“我没事。”裴确摇摇头，声音平静如水，可紧绷的嘴角却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李慎饶有兴味地往后一瞥，发现不过一瞬，裴确已恢复了那副和风细雨的模样，朝他微微一笑，只是那笑意中藏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复杂。他心下了然，点点头，什么也没说，翻开了裴确递来的书册，低头细读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