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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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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县城的第6个夜晚,凌晨3点,这个小镇除了有宁静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夜之外,没有特别的东西,梓南和御姐同住一个屋,过度劳累的几天抗战,梓南替御姐掖好被子到头就睡。夜里,靠烧煤的那个装置就烧的通红通红的,跟这里的小朋友一样,带着一些红扑扑的稚嫩。将至半夜,梓南开始难受起来,想挣扎而又无力。梦里乱七八糟的场景不断闪烁,就是那种梦境与现实毫无界限的奔波。梓南突然意识到,可能一氧化碳中毒了,于是惊醒起来,全是无力的试着起身,她不停告诉自己不能死,自己还不能死。
梓南艰难的挪动身体想要靠近窗户,脑子清醒得像冻结的冰晶,毫无意识的挪动自己濒死的身体。确切的说,梓南还能感受自己躯体是真实的,于是第一反应必须打开窗户才能自救。当梓南接近窗户,抬起眼皮时,满眼都是灰色,梓南用力推开窗户,突然嘴角挂起了笑容,突然觉得自己像作弊成功的孩子,于是收回手的瞬间倒地。梓南突然觉得眼前出现了,小时候和梓北在大院楼里,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梓南和梓北就捂着耳朵看着爆米花师傅扛着巨大的爆米花火棍桶,噼里啪啦,响得周围的孩子都在这一瞬间定格了最纯美的世界。梓南有些痛苦,最后所有孩子都散开了,向四处散开,像爆米花一样到处都是,最后眼前大片大片的白,直到失去的直觉……
文墨有些失眠,反复看着梓南发的信息,文墨习惯于这种温习长期分离所带来的别样温馨。次日7点,文墨手里还握着的手机一阵响,文墨做恶梦了,又是那个从小折磨她的梦,梦见每天被人追赶,自己跑到疲累却怎么都跑不掉,文墨告诉过梓南“只有你抱着我睡的夜晚,我才能踏实的避开这个梦魇。”文墨定神看着屏幕,分明的显示着她嘴里叫着的“婆婆”。
“墨墨,墨墨,快,快,南南出事了,南南爸爸出差了,你快来阿姨家!快!”梓南妈妈已经崩溃了,崩溃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姨,别慌,等我,一切等我来再说。”文墨感受到一股从头顶凉到脚心的恐惧。穿上衣服直奔梓南家,文墨没有注意到从头到尾她的手在剧烈颤抖。
梓南妈妈看见文墨便向洪水般爆发在自己意识崩溃的边缘。
“墨墨。墨墨,他们说梓南出事了,昨天,昨天……晚上……”
梓南妈妈开始哭到说不出话“凌晨三点,煤气中毒……早上,早上6点才,才发现……”
文墨大脑一片空白,因为她清楚梓南妈妈也不知道梓南现在怎么样了,于是随手抓起梓南妈妈的外套便拽着梓南妈妈出门。
上出租后,文墨慌乱的翻开包,确认自己有足够现金和银行卡,文墨看不见自己此时的脸色苍白到可怕。眼睛里面流出来的绝望和痛苦,没有人愿意正视这样的双眸。
“墨墨,我已经失去过一个女儿,南南和北北的姐姐,白血病,对白血病死的,我不能再失去她了,如果她走了,我就和她一起走。”梓南的母亲此时脸上的平静让文墨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这个一向和蔼的母亲,已经超出了她的底线,脸上是那种抛弃世界去追随女儿的决绝。
文墨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安慰这个母亲,文墨心里想着,“梓南,如果你走了,我活着还有意思么?”文墨体会到了失去的真正含义,体会到了一个人的死亡绝对是对另一个人的惩罚。如果梓南就这么惩罚她,她绝对不会放过梓南,她发誓。
6个小时车程,到达了县医院,梓南和御姐在重症监护室,梓南因为从小家族遗传血小板偏少以及低血糖,重度昏迷。御姐已经稍有意识却也未曾清醒。到现在为止,梓南已经昏迷了10几个小时。医生告诉文墨和梓南妈妈,24小时以后醒不过来,就比较危险了,而这种重度昏迷的症状也不排除脑细胞过量死亡而导致苏醒之后肢体无意识,也就是植物人。
文墨的意识彻底死在了自己眼前,她看着梓南隔着玻璃苍白的脸,一片空白。梓南妈妈突然醒来般恸哭起来,哭得医院走廊里处处充满了那种天地动容的回声。文墨的眼泪没有一点征兆,她轻轻对着梓南躺着的地方说“宝贝,醒过来好吗?哪怕以后动不了了,我可以照顾你。你答应过我要看着我成功,看着我自信起来,你答应过我替我们的家选窗帘,你答应过我要吃我做的鱼,宝贝,回来好吗?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我以后都听你的好吗?我以后不乱花钱了行吗?”
文墨绝望得趴在玻璃上,她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也感受不到任何人的感受,她就静静的趴着,电话响了那么就都没听见。护士提醒她保持安静后,她机械的摁下了接听。
“文墨,梓南怎么样了,告诉我具体情况,孩子听见了吗?”作为医生的墨母此时理智的想要找到最好的治疗方案。
“妈,梓南好像不行了,妈,她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啊,妈妈。救救她好吗?救救她啊……妈妈?”文墨终于忍不住嚎哭起来靠着墙顺势滑了下去。
“文墨,你听我说,你冷静点,我需要你去联系南南的主治医生,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必须把南南转回市里的医院,明白吗?文墨?”墨母试图让文墨冷静下来配合她。
文墨突然惊醒过来,像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好,妈……妈……,你等我。”
文墨飞奔去医生办公室,墨母和医生一番商量挂了电话。文墨疯了般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医生,有办法吗?现在决定怎么办,告诉我,快告诉我!”文墨激动的提高了分贝。
“姑娘,冷静点,我们现在立马准备车,上面需要很多设备,你母亲已经联系并且安排好了市里医院的重症病房,我们条件差,这个是救她唯一的办法,所以,你要配合,明白吗?”文墨抹干净的脸上的泪,开始配合医生进行一系列的转移过程。
梓南母亲终究失去了判断力,绝望的随行于救护车,一路上文墨握着梓南的手,一句话说不出来眼泪不停的掉。梓南身上贴着不同的管子,呼吸机激烈抗争着,心电和脑电仪器不甘示弱的随着节奏叫嚣。
文墨痛了,就验证了叔本华说的,人生就是一场巨大的苦难。文墨痛到了说不清楚,喊不出来。所以不能言说的痛才是痛到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