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不相识》晒门大人

57、五十七 别烦我

　　我每天都会给蛔虫买粥，有时候是麦片，但是我从来都没有送进病房过。我总是站在病房的门口看着她，没有勇气走进去。我看着她进化疗室，看着她被推出来，看着她吃药，看着她打针，看她越来越消瘦的脸庞，看她越来越凹陷的眼窝，看她的短发渐渐脱落……但是她仍然是我最爱的人，永远都是！
　　“妈，我的手机充好电了吗？”蛔虫躺在床上微弱的说。
　　“好了好了。”
　　蛔虫结果卫妈妈递过来的手机，脸上露出我久违的笑容……
　　手机在我口袋震动，我知道是蛔虫打来的，蛔虫隔几天就会给我打一次电话。我迅速的跑出医院，接起手机。
　　“喂？”
　　“辰，是我。”蛔虫虚弱的声音。
　　“扬，你好几天没给我打电话了。”
　　“是啊，我还在乡下照顾那个表亲呢。乡间信号不好，经常打不出电话。”
　　蛔虫一直用这个理由骗我。
　　“他的病怎么样了？”
　　“他的病啊，越来越重了……我想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也许明天就好了呢，好了你就能回来了。”
　　我捂住嘴，不让蛔虫听到我在哭。
　　“是啊，也许有奇迹也说不定了，呵呵。辰，你好吗？”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要好好照顾你……表亲的身体。”
　　“恩，我会的。辰，我想你。”
　　“我也想你……”
　　虽然每次都是这样的对话，我还是不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挂了电话就是放声的哭泣……

　　“卫扬的病怎么样了？”
　　晚上，刺儿给我来电话，她的官司在两个星期前已经结束，如我们希望的，无罪释放。
　　“她很好，谢谢你们关心。”
　　“她还是不知道你一直都在看着她？”
　　“不知道……”
　　“哎，辰儿，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偷看下去？”
　　“我不知道，既然她不想让我知道她的病，那么我只想看着她，看着就好了。”
　　“没想到这个小毛孩……我出事前还好好的，谁知我一出来就得到这么一个坏消息……”
　　“刺儿，别说了……”
　　沉默。
　　“辰儿，你已经在苏州呆了两个星期了，虽然是大四没什么课，但是也不能总不回学校呀。陈默托我通知你下个星期一要开始毕业设计了，你记得要回来一趟。”
　　“好的，我知道了。”

　　原来我才离开两个星期而已，我感觉好像度过了两年一样。天天看着蛔虫为病痛折磨着，我的心也疼到滴血。
　　学校安排周一选毕业设计的题目，周二集体宣讲纪律和要求，周三和指导老师见面，周四上交第一次的进展记录。我从来没有如此痛恨学校的办事效率，为什么不能将这些事安排在一天完成？
　　晚上，刺儿觉得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一定会胡思乱想，于是拉上陈默和Wilson一起陪我吃饭，叫了许多酒，我知道她的意思，醉了就不痛了……
　　我没有想到的是小易竟然也来了。Wilson说我走了多久小易就找了我多久，我不知道她找我目的是什么，我也没心情去了解。
　　饭桌上，他们讨论到刺儿的案子，我才知道关键的证据，那盘录像带原来是给酒吧里负责监控的人收了起来，他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盘带子，不敢毁掉也不敢拿出来。最后让黑子知道了，威胁他。而小易私下跟那人说，如果他把带子给了黑子就是间接害得刺儿坐牢，以后东窗事发都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不如把带子交给警察，抓了黑子坐牢，他也能得到安全的保障。最后，是小易把带子寄到了警局。
　　怪不得他们会请小易一起吃饭，原来小易是刺儿的救命恩人……但我已经不关心这些了。虽然他们只字不谈蛔虫的事，我还是不能如他们所愿的不去想，我只能一罐一罐的猛喝。
　　“辰辰，别喝了”
　　“不用你管。”
　　“算了，随她去吧……”刺儿说。
　　小易担忧的看了我一眼，哼，我不知道她在担忧什么。
　　“各位，我送辰辰回家，先走了。”
　　小易不由分说的把我拉起来。
　　“你干什么！”
　　“跟我走。”
　　“干嘛要跟你走？你以为你是谁！”
　　我放肆的大叫，不管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关律师，别着这样。”Wilson走上前来试图分开我和小易。
　　“Wilson你放心。”小易恶狠狠的盯着我，“我保证她会安全的到家。”
　　Wilson见劝不动，只好对我说：“叶辰你喝多了，就让关律师送你回去吧。”
　　我冷笑，“关律师真有本事，这么快就让大家都帮着你了。”说完我看向刺儿和陈默，陈默低着头不敢看我。刺儿，你呢？刺儿无奈的看着我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我跟小易走？
　　“呵呵，好，我们走吧。”
　　我甩开小易的手，大步往门口走去。

　　我一直走一直走，空空荡荡的街没有人来打搅我，但是我知道小易一直跟在我身后。不知道走了多久，寒风吹在脸上让我突然清醒了不少。眼前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咖啡店，这里是杭州，是我和蛔虫编织未来的开始，而我此刻却一个人走着……
　　寒风从西湖湖面上吹来，吹进我的眼睛里，泪水刚从眼眶流出就被吹落，我的眼睛很痛，心更痛。我停下了脚步蹲在地上，往前望去是一片漆黑，但是我知道，湖的另一头是我最喜欢的苏堤。蛔虫曾经问过我最喜欢西湖十景的哪一景，我说是苏堤春晓。因为春天孕育着希望，苏堤是我和蛔虫第一次在杭州这个城市拥吻的地方。如今已是渐渐入冬，而我和蛔虫的未来也渐渐看不到希望……
　　脚步声靠近，小易坐到了我身边。
　　“我想一个人呆着。”
　　“很晚了，你在这吹风会生病的。”
　　“生病？生病更好，生病我就能和扬一起走了。”
　　“辰辰你别胡思乱想，你别忘了你还有阿姨……”
　　“呵呵，你以为我会做傻事？你放心，我和扬早就说好了，要为彼此而活。如今她没有做到，我不能再食言了。”
　　小易沉默了一会，在我身边点起一支烟。
　　“我说了我想一个人呆着。”
　　“我陪你。”
　　“不需要。”
　　“我说需要就是需要。”
　　“关易，你想干什么？”我站起身来瞪着她，“你在记仇吗？你以为我是最不会拒绝你的那个，可是在你吻我的时候我叫了她的名字，你觉得屈辱了？我已经很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没有感觉了，一丁点都没有，相反，我现在很讨厌你你知道吗？扬她生病了，她只有10个月的命了，我最爱的人，她背弃了我们一辈子的誓言要离我而去，而我只能躲在墙角偷偷的看着她，我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又多狼狈，你看我的笑话也该看够了，你还想怎么样？你不就是在记恨我拒绝你了吗？你想报仇吗？我成全你就是了，但是拜托你，从今以后你别来烦我！”
　　我叫的很大声，边说边开始解上衣的扣子，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分不清是伤心还是气愤。
　　小易上前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扣子重新系上。脸上凝重的表情一下放松，变回那玩世不恭的笑。
　　“你说够了？说够了就听我说。你的确是唯一一个拒绝我的人，但是即使你当年没有拒绝我，我也不会怎么样。因为，我对你没兴趣。”
　　小易一副轻挑的表情，我不明白她怎么会变的这么可恶。
　　“所以，你别再这样乱脱衣服，样子很可笑。”
　　“你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是吗？把我当玩具是吗？”我死死的瞪着她。
　　“随便你怎么说吧。”小易弹掉手上的烟头，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还有，我觉得拿什么什么扬很可怜，我不觉得你有多爱她。”
　　“你什么意思？”
　　“呵呵，听你说她只有10个月的命了？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多爱她，可是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宁愿在这里看风景，真是可笑。”
　　“你知道什么！扬她……她瞒着我，她不希望我去看她。”
　　“哈哈，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天真？还是傻？”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问你一句，如果生病的那个是你，在你人生中最后的10个月，你最想和谁一起度过？”
　　是啊，如果生病的是我，我也一定不想让蛔虫知道，但是我的内心还是最想和她在一起。同样的，蛔虫此刻一定也很想和我在一起。
　　我要去苏州，我要去苏州。
　　“辰辰！干什么？”
　　“你别拉着我！我要去苏州，我要见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去？”
　　“你别管！”
　　小易握着我的手腕，我拼命的挣脱。
　　“我开车送你！”
　　我愣住了。
　　小易宛然一笑，“就当是我两次强吻你的道歉吧，而且我也该回上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