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过不相识》晒门大人

5、我也离开了

　　小易走后没半年，我搬家了。

　　爸爸受调到苏州一家医院做副院长，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年后就要上任，爸爸说，这样一来妈妈可以提早退休，不用操劳了。于是妈妈辞掉了南京的工作，全家赶在过年前就搬去了苏州。临走的时候我去看了小易的外婆，我没想到小易一走，我也要离开了这个城市了，而且竟等不到放假与小易见最后一面。我本想留下点什么给小易做纪念，但是又觉得太多余，我不想让小易觉得我幼稚。

　　妈妈把小易外婆方方面面都照顾周到，还留下了熟悉的医生和社工的电话，最后依依不舍的话别。老人家对我们一家感激的话说了又说。临走时，妈妈跟我说，还好小易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不然她真不放心这样一个老人家一个人生活。我关上房门的时候看了小易外婆最后一眼，我想起小易说过，她做好孩子做的并不开心，只是为了这个含辛茹苦抚养她成人的外婆，她不得不一直伪装着。终于到了能自己选择的时候，小易逃一样的离开了这里。她自私吗？我问自己，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怎么做？

　　过完年，我就转去苏州一个普通的中学读完初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然后象征性的参加中考，用一个马马虎虎的成绩就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这都是我爸爸的功劳，这世界是不是有钱有势就什么都不愁了？我不是什么清高的人，也就是一个尘世中的凡夫俗子，甚至时常想到小易的事就会伤心难过。于是顺理成章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高中的第一天，我认识了蛔虫。她的名字叫卫扬，外号是蛔虫，她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高二了，比我大一岁。她有半个男朋友，外号叫阿三，正名叫什么我不知道，因为这个阿三的存在时间实在太短，以至于我还来不及打听他的名字。之所以叫半个男朋友，是因为阿三非要这么说，蛔虫从来没有承认过。

　　蛔虫是学校羽毛球队的主力，我经过球场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们在训练。对美好的事物的向往是人的本能，当然我也不例外。我匆匆的瞄过球场，却被身材高挑的蛔虫吸引。她穿着白色的运动背心和白色短裤，运动鞋在太阳的照射下也白的反光。她左手挥舞着球拍，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动作是那么潇洒干净。刚刚盖过脖颈的短发随着身体晃动，刘海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上又显得十分可爱。专注的表情，犀利的眼神，让在场边的我都觉得心颤，何况是她的对手。每赢一球，她会将紧握的右拳挥向天空，然后绽放出自信的笑容。那样熟悉的笑……

　　“蛔虫，你能不能不要老赢？”比赛结束，双方对手友好的握手。这是赛场上的规矩，尽管两人都是校队的队友。

　　“呵呵，我这是在帮你。没听过跟臭棋篓子下棋，越下越臭吗？我就没你那么好福气咯。”

　　“好啊，你在损我！”

　　“哈哈……”

　　两个人笑着打闹起来。

　　“哎？叶辰！”

　　女生放弃追逐，招着手向我跑来，她知道我？我却不记得她了。蛔虫闻声也看向我，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冲我点头，我也礼貌的回应。

　　“我叫李慧，跟你一个班的，刚刚班会上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记得你。这是蛔虫，高二3班的，我们球队的头号种子。”李慧热情的介绍。

　　“你好。”蛔虫伸出手。

　　握手？我犹豫了，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了小易。

　　蛔虫看我迟疑，迅速的改变姿势变成了作揖，“你好，我叫卫扬。外号蛔虫。”

　　我感觉到自己的失礼，赶紧换上笑容。对蛔虫也报以一揖，“你好。我是叶辰。”

　　“抱歉，我刚一时没认出你。”我对没认出李慧感到很尴尬。

　　“哎呀，没事，像她这种大众脸不记得是应该的，哪像你这么漂亮的，是我也记得你不记得她啦。”蛔虫抢先替李慧回答，还故意摆摆手，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找死！”李慧笑着就要揍蛔虫。

　　这短暂的接触，让我对这两个人都产生了好感。李慧是一个很够意思的朋友，为人又随和，无论怎么跟她开玩笑她都不会真的生气。至于蛔虫，她聪明，开朗，自信。在她身上处处体现着那些我没有的宝贵的优点。

　　“你为什么叫蛔虫？”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问，我很难将这么精致的一张脸，跟肚子里恶心的蛔虫联系到一起。

　　“你听听她的名字，卫扬，胃痒不就是因为有蛔虫嘛！哈哈！”李慧毫不客气的开玩笑。

　　“恩，不会吧。我想你一定是很善解人意，人不是用‘肚子里的蛔虫’形容别人善解人意嘛。”我笑着说。

　　“要你替我乱回答！你看看人家！叶辰，还是你懂我啊！”蛔虫冲着李慧一个咆哮，然后转头用一副终于找到知己的眼神看着我。夸张的表情又逗的我想笑。

　　“对了，你非得说普通话吗？”

　　“哎呀，她16岁前都在南京生活，跟你说南京话你懂吗？不说苏州话你会死啊！”李慧又抢着帮我回答。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两个人真配。

　　“我又没问你。我就觉得苏州话比普通话好听，叶辰你说呢？”

　　“恩，苏州话软软的，听了我骨头都酥了。”

　　“哈哈……”

　　“不过苏州话真难懂，曾经电视上有一个广告，只有‘苏阿姨馄饨’五个字，我愣是听了好几年才听懂。”

　　“苏阿姨馄饨~”蛔虫学着广告里的语气，现场演示了一遍。让我和李慧笑的前仰后合。

　　跟蛔虫和李慧做朋友的日子过的很轻松，有她们的陪伴，我在苏州的适应生活过的很顺利，也渐渐喜欢起学校。

　　有时候我在想，尽管回忆对一个人来说是多么重要，最后还是逃不过时境变迁。我在这里无论过得是开心还是难过，都再与小易无关。想到这点，又让我不自觉的沉静在自己折磨自己的痛苦当中。为什么，为什么想到小易的时候，我都开心不起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