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如山海》理想瓜

91、chapter 91 本质

　　苏浔看人很准这件事情，奇欢欢先前有听陈晶莹提过一回。

　　不同于倪安那种生来便善洞察人心，无论好坏都能看得透彻，来龙去脉都能理得清楚，苏浔的准，更多的来源于一种直觉和运气。

　　如若不是受奇欢欢影响，很多人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比如当年和言日签约，众多经纪人中，他偏选了章画志。他说不上来缘由，甚至都想不起来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子，但回过神来时，章画志便成了唯一和他一起离开言日的人。

　　或许是凑巧，可海山项目基金成立后，苏浔选出来的那几个项目，现在推进的状态都很不错。

　　他或许真的有着识人的眼光，但又或许是因为他太过干净透彻，反倒成了面镜子，所以才照得人心显露无疑。

　　他说刘漂聪明，已然和刘漂相处18年的奇欢欢自是清楚，可他能仅凭一面就感觉到，并且深信不疑，她还是有些惊讶的。

　　又或者说，更像是种提醒，提醒她并不需要因为偶尔失控而慌张，毕竟好的失控是命运的嘉奖，而不是灾难的预兆。

　　她松了口气，把刘漂身上那种宛若神鬼附身的先知感抛到了脑后，转而对苏浔身上的通透起了兴趣。

　　两人晚饭没吃，寻了个馄饨摊子坐了下来。

　　苏浔要了两份馄饨，一份不要葱和香菜。

　　馄饨现包现下，需要点时间。

　　奇欢欢趁这时间，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她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自己的脑袋，一双桃花眼紧盯着他，眼底的好奇赤裸裸地往他身上烧。

　　苏浔轻笑，倒也不躲闪，只确认道：“你确定要听？别到时候我说了，你又嫌肉麻。”

　　奇欢欢脑袋轻晃：“我不要听那些浅显的。”

　　“什么是浅显的？”

　　“比如说长得好看。”

　　苏浔不解：“长得好看怎么了？你长得好看，还不允许别人因为这个喜欢你了？”

　　“那林梦琪她也长得好看，和我长得也还挺像的，还比我年轻，你干嘛不喜欢她，就非得喜欢我？”

　　苏浔抿了抿唇，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情一样，但也思考不出来一个所以然：“我不知道，反正我就喜欢你，而且只喜欢你。”

　　奇欢欢觉得这个回答有些敷衍：“所以啊，你到底喜欢我什么？”第二遍问出口以后，她突然意识到问题好像有些太过宽泛了，又细化道，“以至于当初我撒谎骗你，说不喜欢你，你信以为真，而后过了这么多年，你还一直喜欢？”

　　晚风中，苏浔歪了歪头，沉默了许久。他显然不太擅长回答这种逻辑题，但还是努力组织着语言，想要解答她的疑惑。

　　思来想去，反倒想起来别的。

　　小时候在苏记食坊帮忙，他大多时候在前厅跑堂。苏母不让他进后厨，说他的手是弹琴的，不能伤了。

　　但他好奇，所以趁苏母不注意溜进后厨。

　　苏琰见了也不赶，只问他是不是想学。

　　苏浔其实也不是真想，但为了得到准许，还是点了头。

　　灶台边，火滚烫地燎人。苏琰手中的锅勺如同武器，油里来菜里去，干净利落地就做好了一道菜。

　　本以为他会掰开了揉碎了，去给他讲一道菜要怎么做成，可苏琰只让他去感受。

　　他说：“大道至简，做菜也一样。菜与菜之间的区别并没有那么大，都不过是火大火小水多水少的区别。与其去纠结那些细枝末节，不如去理解它们的本质。”

　　如同往后课堂上所学的每一道公式，亦是其根本原理的本质。若能理解，融会贯通，往后遇到类似的难题，大多能迎刃而解。

　　后来他并没有学会做菜，可早已存在于生活中的学习法则仍日积月累，融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了他识人辨物、待人处事的本能直觉。

　　“可能是因为，你本就是个很好的人吧。”他说。

　　他说起他俩的第一次见面，在地铁里的不期而遇。他其实并未看见她的样子，只看得见她见义勇为的身影。

　　他喜欢她的善良、勇敢和仗义。

　　他说起她那么小的年纪，承着这么大的责任，有过那么多的伤痛，但依旧那么冷静地把事情处理干净，把生活过好。

　　他喜欢她的聪明和强大……

　　他细细地说着，把心底里对她的喜欢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说给她听。

　　奇欢欢听得头皮发麻，不是她不自信，而是人心隔肚皮，他未免太过自信：“可人是复杂的，就像赵叔叔当初说的那样，一以贯之的人性，在这世上很难得。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的这样，又怎么知道我日后不会变？万一我是个渣女，像你之前以为的那样，我养好几个小白脸什么的，又或者我变成了一个特别爱慕虚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

　　那双凤眼盯着她看了很久，坦然道歉：“那个时候是因为我还不够了解你，现在回过头想想，如果你真要是那样子的人，你小时候就不会过得那么苦。”

　　被最亲最爱之人奴役，可她依旧没有妥协，没有为了生存，而向他们求饶。不正是因为她内心不变善良、勇敢、仗义、聪明和强大，她才得以走到今天么？

　　最难的都已经过来了，又还有什么比得过那样子的难，让她做出这样子的改变。

　　苏浔相信那是她的本质，亦或是她的底色。

　　“所以你不会做那样子的事。如果你真的做了那样子的事，也一定有你的道理。更何况现实是，你没有。即便所有人都默认你可以，你也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人确实是复杂的，一以贯之的人性也确实很难得，但也不是没有，你不就是么？”

　　没有人被如此深刻理解和信任会感到不开心，除了习惯性理性思考的奇欢欢。

　　但也说不上不开心，就只是觉得有些过犹不及，太过极致的认可，总会让人有些莫名生畏。像是被他架在了高地之上，一朝不慎行差踏错，就会跌落。届时平地也成深渊，摔得她头破血流。

　　也会彻底失去他。

　　所以难免，想要降低些他的期待：“在你眼里，我就没有不好的地方吗？”

　　苏浔嗤笑：“当然有。”

　　她也不恼，甚至有些期待，桃花眼亮如星辰：“什么？”

　　他笑得一脸神秘，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体力不好。”

　　正严肃，插科打诨，打的还是黄诨。气的奇欢欢立马上手掐他脖子：“苏浔你个诨蛋！”力气不大，但他非常配合地装作窒息的样子。

　　还做戏做全套，没等她撒手，便举手投降。

　　奇欢欢松手之余顺带睨了他一眼，但面上仍旧不太自在。

　　苏浔则揉了揉她的发，力道轻柔，即便高敏如她，不爱旁人碰她，可也喜欢他这样的触碰。

　　她莫名有些乐极生悲：“你这样把我捧上天，我真的会怕你哪天不喜欢我了，会让我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我做错些什么了。”

　　他的声音却依旧坚定：“不会的。”

　　奇欢欢笑他：“你是真的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好不容易才有资格和你同路，我还要什么后路？”他眼里温柔满泻，但不失理智和思考，“即便真的有那一天，也一定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你变了，就只是我不识好歹。”

　　“怎么个不识好歹法？”

　　“颠倒黑白，因为不喜欢了，就把好的说成坏的。比如喜欢你时就说你勇敢，不喜欢你时就说你鲁莽。可你就是你，从来如此，变的只是我而已。你不需要怀疑自己，你只需要继续做你自己就好。”

　　奇欢欢莫名想起刚刘漂说的那番话。

　　她现在已经对爱情里的永恒性不那么执着，只把它当作对自我的约束，不太奢望别人也能这样。

　　能一直爱到尽头当然很好，可一期一会也很正常。比起强求，她只希望能尽力做到最好。像他说的那样，做正确的事，然后坦然接受会有事与愿违的那天。

　　可此刻她真的无比希望刘漂说的会应验，他们真的可以相伴一生，携手到老。

　　她移开眼，有些不太自然地半请求半撒娇道：“还是不要有那一天好了，你还是一直喜欢我吧，我可太喜欢你喜欢我的样子了，即便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捧杀，是粉饰，我也认了。就让我一辈子在你眼里，一直完美下去好了。”

　　夜里无风，可她散落在耳边的发还是晃荡起了弧度。

　　苏浔伸手把它们挽起，绕在她耳后，轻声道：“你别把这当作是捧杀或者是粉饰，我也不是想用完美来绑架你。”

　　“你都快把我夸上天了，还不算用完美来绑架我啊？”

　　“不算啊。”他理所当然地回道，“我没有说你是完美的，我只是说你在我心里是完美的。你当然会有缺点，你非要我说的话，我当然也可以说，大不了就被你骂一顿。可是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这个人生命里最本真的那些善意和光亮。因为喜欢它们，所以即便这个人有缺点，也会因为那些善意和光亮，照得人看不见它。只是不在意，不重要，但不是不存在。难道在你眼里，我不是这样的吗？”

　　奇欢欢很难否认。

　　毕竟她本就是太过理性，不认为这世界上有完美的人才这么一直反问他。可他的缺点又真的重要么？她真的在意吗？

　　她喜欢他的温柔、理解和忠诚，喜欢他的才华，喜欢他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她就喜欢了，就一直喜欢了。

　　至于其他的，她确实不在意，也不重要。

　　奇欢欢脑中一瞬有如惊雷闪过。

　　惊叹于他真的干净得像一面镜子一样，能照亮人心，也能让人看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