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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 83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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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现场有架装饰用的钢琴,不同于隐于角落的管弦乐队,那架钢琴就置于台上,通体雪白,明晃晃地以自身的华丽融入现场,提升婚礼格调,却不惹人耳目。
苏浔转身往那架钢琴走去的时候,奇欢欢看着他的沉静心里起了一丝微妙,莫名想要去拉他的手,可还晚了一步,最后留下的就只有一缕因他离去而带起的风,还有几滴雨滴落在她的掌心里。
酥酥麻麻的,有点痒。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他,即便他已经在钢琴前落座。可他也穿得一身白,融入其间十分自然。再加上高立麟一张巧嘴,带着爷爷奶奶和现场互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待到休息间隙,只留高立麟一人在台上讲述爷爷奶奶的故事,苏浔才在钢琴上落下指尖。
他原本只是想伴奏来着,可琴声里流淌出来的温柔让人眷恋。高立麟适时暂停了故事的讲述,称一生的时间太长,希望大家可以暂且于音乐声中回味。
苏浔便也沉了进去,用笃定的绵长,代替了一开始温柔的试探。
曲子是耳熟能详的《爱的礼赞》,所以即便没有过练习和彩排,管弦乐队也很快就融了进去。也因他们的加入,现场霎时摇身一变,仿佛成了音乐厅,只是天地做场,音乐化作了更为自由的交响。
不知是谁先起的意,朝同伴躬身做出了邀请,邀她一同起舞。而后三三两两,于微风中汇入了名为群体浪漫的河流。
谭爷爷腿脚不便,但也滑进舞池,牵着奶奶的手一起挥舞了几下,见她开心得像花一样原地转了几圈,更是笑得见不着眼。
奇欢欢从未觉得幸福如此具象化,尤其是越过人群,看着正在弹琴的苏浔脸上挂着笑容,那双凤眼间平得不见一丝褶皱,只眼角散落丝缕温柔,唇间不曾用力,笑容更为松弛地展露在他的齿间。
她像是越过时光,窥见了旧时的他,遇见了刚与钢琴相遇的那个小苏浔……亦或者是穿越了时空,见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他,母亲并没有去世,他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为知名钢琴家,作为名流受邀来此处,同样即兴为爷爷奶奶送上他的祝福……
又或者,是他走出来了,从那段伤痛的回忆里彻底抽身,找回了原本完整的自己,所以才会笑得如此轻松和自由,快乐且灿烂。
她一瞬间又回想起与他初相识时,他在欢乐四季那个空地上一个人安静地弹着吉他唱着歌,时间宛若静止,只身影重叠。
他依旧是那金鳞,能置身于池中,也能化龙跃于长空,且无论在哪,都受人瞩目,都熠熠生辉。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雨不大,淋不湿人,只浪漫的氛围因此更浓。人也更沉浸其中,直到幸福满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都累了,且故事和婚礼还得进行下去,苏浔终于停下了弹奏。最后的和弦化作圆满,他把场子交还给乐队,在众人的掌声中行礼退场。
想要回到奇欢欢身边,远远就看见她那双桃花眼像失了魂一样,只是那魂落在了他身上,深情如同潮水般肆无忌惮地在两人的对视中泛滥。
天色阴沉,她眼中却藏了春光。他止不住心动,即便两人已相爱很久,他也扛不住她这样的注视。
这样赤裸裸地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自己的爱意毫无保留地宣之于众,更像是他会干的事情。换做是她来,以前他总觉得不可能,以为是觉得她平日里太过冷静,不适合做这种太过炽热的举动。现如今只觉得,怕是要比他更加灼人。
明明他什么也没做,却莫名获得奖赏,受宠若惊之外,也难免让人有些不安。怕名不副实,招来殃灾。
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苏浔把帽子摘下来戴到了奇欢欢的头上,怕不够又把手放在她的头顶给她挡雨,柔声问她:“怎么了?”
奇欢欢看他看得出了神,听见他的声音有一丝的恍惚,惊觉也就是这些年听习惯了,当初地铁上他短暂出声,便引得众人注目,如石破天惊……他的声音本就是极好听的,好听到那年地铁上匆匆一瞥,就好像已然在印证命运书上的注脚。
从最初见面起,到往后的每一天……她好像总是后知后觉,其实自己远比想象中要爱他,又莫名生出预感,“永远”这样看似漫长的字眼,在生出欲念以后,会变得无比短暂。
且所谓永远,不是一成不变,而是层层叠叠,一次又一次,反复推高……如同岩浆化作山崖,直到温度彻底静息。
“苏浔……”她看着他唤他名字,眼神于某个瞬间骤然变亮,魂归却爱意不消,“我是否可以永远爱你,无论健康或疾病、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都爱你、尊重你、守护你,直至生命的尽头?”
不远处,仪式还在继续。翠绿草坪淹没在细雨中,众人听着老人们的爱情故事,朝他们投以最真挚的祝福眼神,希望自己的真心能沾染些许幸福,换得同样的持久和永恒。
绿色尽头,是计划之外、一时兴起的另一场婚礼。婚礼没有司仪,没有神父,甚至没有亲友在场见证。他们都穿着再朴素不过的衣服,甚至也因为细雨的到来,看起来有些狼狈。
就连婚礼所需要交换的誓词,她也适当的修改了下。
类似的话,他也曾对她说过——
“你要什么资格?”
“爱你的资格。”
“从此我对你,无论做什么事,都不再是冒犯,不再是打扰,不再是自作多情,而是以爱为名,用尽一生,全心全意地去爱你。”
“我可以爱你吗?”
奇欢欢知道,在这段关系里,苏浔总是习惯性地让自己处于下风的位置。不管她有多爱他,他也不觉得理所当然。
他总说她很好,好到即便给她摘星捧月都不够。他好像并不知道其实他也很好,好到其实她偶尔也会患得患失,怕他某天会消失,怕于某天,她也成了配不上他的样子……
就像刚看完他在台上发光的样子,她一下子像回到了他们年少时,怕他真的像光一样于指缝间溜走,她怎么也抓不住。
心的一面被他照亮,却也有一面,灰暗得快要把她吞噬。
或许他也一样,所以才会就连爱她,也要恳请她的允许。
但其实她也知道,其实允不允许同不同意都不重要,当这样的话说出口,其实他已然不要求她对他的爱意有一丝的回报,所以她无论同不同意,他都会这么一直爱下去。
即便爱得卑微,永远深陷黑暗。
所以她想让他知道,她也一样。她选择在爱里倾尽自己的所有,无所畏惧,亦无怨无悔。
可苏浔并不觉得,更不觉得自己真是那般好的人。细想来,不过是她太好,太过强大,所以即便为爱低头,也从不显得卑微。
她之前还说自己不太会表达,他差点还信了……现在猛地醒悟过来,她不要太会:“奇欢欢,你真的太厉害了。连爱人这件事你都这么会,赢得那么轻松,我这辈子,还能有能赢得过你的地方吗?”
他胸腔一阵抽痛,半点话都说不出来,只本能地搂过她的腰,把她拥进怀里,怕她一下消失了,又不敢用力,怕太用力把她捏散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要么她本来就是那么热的人,要么就是低温远比高温更能烫人,她快要把他烫得快要神智出走了。
奇欢欢眉眼一下笑弯了,倒是不怎么能体会到他的心情:“你是不是忘了,类似这样的话,你已经对我说过好几次?我不过是还你一次……”
“不一样。”苏浔打断了她的话,有些事她永远不明白。她那么好,摘星捧月都配不上她短暂青睐的那么一个人,愿意把整颗心都掏给他,本就是不一样的。
奇欢欢却说:“一样的苏浔,我们都是一样的。”她往后退了些距离,抬头去看他,眼里写满了渴望,渴望能得到他的答案,“所以,你愿意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一瞬间爱意像潮水涌来,把他彻头彻尾淹没。苏浔忘了自己该如何呼吸,如何说话……唯一会做的事情,是低头吻她。
像溺水者渴望浮木,他一开始横冲直撞得如同初学,直到奇欢欢回应他,那些唇齿间的交换成了真实的传递,他才找回了爱人的知觉。
宛若无人之境,在意的就只有怀里的人。
结束后他稍稍退开半寸,却舍不得更远。那碍事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奇欢欢取了下来,他抵着她的额,气息与她的融在一起。
她还在看他,长睫微颤却始终没有落下,眼里有雾气掩着,似同他一起溺于其中,区别是其中仍存了一丝星光,笑颜提醒道:“这位苏先生,您好像打乱顺序了,不该先回答再亲的吗?”
苏浔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真心交付:“我愿意,这辈子愿意,下辈子也愿意,永远愿意。”
没有什么比用真心能换来真心更能让人高兴。
奇欢欢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过之后,又轻声朝他宣布道:“苏浔,我下班了。”
两人离得近,她很清楚地看见他眼神里有一丝惊喜闪过,随后又朝她投来确认的眼神。
她的手还圈在他的肩上,只微用力,便踮起了脚:“嗯,我们回酒店,做,爱,吧!”
她脑袋枕在他肩上,在他耳边把这俩字说得跟吃饭睡觉一样稀松平常,却耐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时机,把关于两人间有过的想象和回忆全都一下拉出来,来不及给到任何防备……
苏浔的耳朵果不其然地红了,听见奇欢欢得逞的笑声,他用力在她肩上留下一个印记,直到她吃痛出声才松口。
不用看,她此刻都是有些娇怒的样子。
苏浔亲她嘴角,却一点没哄的味道,甚至变本加厉:“先记着,待会有你好受的。”
奇欢欢张嘴就咬了回去,却被苏浔躲过,二话不说搂着她的腰凌空转了一圈才把她放下,吓得奇欢欢用力抱紧了他的肩,被这突如其来地惊吓到倒吸一口气之余,心里忍不住吐槽:
还说什么都赢不过她,这力气她哪里赢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