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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同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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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回来,奇欢欢没来得及收拾,躺床上就睡了。
难得没有失眠,却做起了梦。梦里的事,她都快已经忘记了。
依旧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她看不见人脸,却能清楚地看见皮带被人从裤腰上扯下来的动作,她本能逃离,可不管跑多远,皮带都能追上来,从高空甩落,用力地在她身上抽出一道血痕……
毫不意外地晕倒过去,再睁眼,她坐在车里。车动了,她踩的油门,毫不犹豫地朝那熟悉的背影撞去。
顷刻间,血肉横飞。她不忍地闭了闭眼,一回神,地上却躺了9具尸体。
手中的方向盘轰然消失,她一身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9个人的……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急切的,如同索命般:“欢欢,欢欢……”
她浑身一抖,猛地惊醒过来。
眼前是戴月梅那如月般清亮的眸子:“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她一边擦着她额上的汗一边温柔问道。
奇欢欢仍在大口喘气,梦里的血腥和自己的残暴仍历历在目,她移开自己惊恐的眼神,许久才缓声道:“没事。”声音清冷至极,和她一身的滚烫极为不同。
“那你饿了吗?还是要再睡一会?”
奇欢欢摇了摇头,手撑床起了身。
去浴室洗了把脸她便下了楼,餐厅处刘耀斌已经在摆碗筷,听见她的脚步声便笑着招呼她坐下。
饭菜香味扑鼻而来。她也朝他笑了笑,加快了步伐往桌边去。
12岁那场车祸以后,她来刘家已经4年。刘耀斌和戴月梅都待她很好,生活早已天翻地覆。
碗里是戴月梅给她夹的菜,她翻动了下,用米饭盖了过去,搅和在了一起。
寒冬,屋外风声呼呼地吹。
奇欢欢转头看了一眼,想起来舒城今天要降温的事情。
回头刚想提醒二老记得加衣服,刘耀斌突然开了口:“欢欢,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奇欢欢眼神掠过他手边的茶盏,一顿饭快吃完了,茶汤都快被温度凉透了,竟半碗都没下去。
她忙放下筷子,微笑道:“您说。”心下却莫名慌乱。
刘耀斌看了一眼戴月梅,两人只是对视了一下,他便继续:“你还有半年左右,便满18了,对吧?”
“嗯。”
“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那些房产和铺子,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思来想去,还是想交还给你。”
奇欢欢呼吸先是一滞,然后松了下来。
“你们……不能继续替我管着吗?”
“那毕竟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
桃花眼不自觉往下一沉,两人坐在她面前,明明身处同一处,却仍如隔着楚河汉界。
不知道为什么,反倒觉得这才是对的,那颗不安的心一下就安定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好。”甚至朝他们笑了笑。
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有些温暖她能真切感受到,却也清楚知道那是暂时的。不曾报过太大希望,所以也没有太过失望。
余光见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这回是戴月梅开口:“那我过两天跟你说一下这几年的帐。奇迹花园的房子都租出去了,钱都在账户上。那3家铺子,有两家一直很稳定,就只有一家……”
听见她有些犹豫,奇欢欢抬眸看了她一眼。
戴月梅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那家铺子在奇迹花园外围,本身地理位置不错,人流量也还尚可,但这些年铺子一直不好租,就算租出去了,没过几个月人租客就要搬,就算不要押金赔了装修也要搬。租金一降再降……不过你放心,等过完年,我跟你爸去看下是个什么情况,处理好了,我们再交还给你,可以吗?”
奇欢欢看着她面带歉意,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是她不懂事,在这里白吃白喝不说,他们尽心尽力地帮她打理那两人留下来的摊子,她还心安理得地享受这样的照顾,半点没想过这本与他们无关……
她抿了抿唇,摇头道:“没事,我去就好,我明天就回余州看看。”
两人又相互看了一眼。
这回刘耀斌开口的声音有些犹豫:“你刚忙完保送的事,不在家里歇两天吗?”
奇欢欢听见那陌生的字眼心里一下有如悬空,摇了摇头把自己快速甩落在地上才道:“离大学开学,也就剩半年多的时间,早解决早安心。”
“那我和你一起去!”戴月梅急道。
奇欢欢笑着拒绝了:“倪安还要高考,过两天阿姨也要放假回老家了,妈你还是留在家里准备过年吧。”见她还想要坚持,她安慰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可你一个人……”
“没事的,我一个人也可以的。”她语气飘然,拿起碗筷继续吃饭,眼神也不再看他们。
这本来就是她的事,她也不想再麻烦别人了。
2014年2月初,春节刚过,刚暖和了没几天的余州城又突然冷了下来,路过的行人都不自觉拢了衣衫往回缩了脖子,那风黏糊糊的,吹到人身上瞬间像冰在人身上化开,却又像刀子一样直往人骨头里割。只能加快脚步,直到进了地铁躲过了那湿冷的风才舒展开身,恢复常态。
如果不是为了店铺调研,奇欢欢不会选在这样的天气出门。
那间铺子的租金比周遭的低了30%。她为了恢复到原租金水平,决定先养一段时间铺子。
调研、分析、计划、落地、试营业……接手铺子一个月后,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话是不是说太满了。
她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每当她以为自己足够聪明解决完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就会出现。
店铺本身没问题,只是不到200米开外有一大型综合体商业在跟社区商业抢人流,她思来想去,选择了还算有竞争力的餐饮行业,巧的是这附近还没有新兴的椰子鸡火锅,她又赶紧定下……紧赶慢赶,终于在年前开启了“欢乐四季”椰子鸡火锅的试营业。
一开始还挺顺利,客流量很客观。可越往后,生意就越不行。试运营的最后一天,甚至没翻桌。说白了就是这玩意儿太新了,新到大家都只是来尝个鲜。等天热了,可能就更没人了。
好死不死,今天去找中介聊出租的事宜,又被告知这店难租是因为有点“邪门”—— 不管是谁租了她这家铺子,生意都很难起来,甚至急转直下。
奇欢欢原本不信的,回头却因为看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写下的各种总结分析,心里泛起一阵阴寒。
不会是真的吧?
地铁人挤人,她挤在人群中,莫名觉得窒息,忍不住叹了口气。
正愁着,旁边有个女生时不时往她身边靠……准确来说,是上下左右各个方向不停地躲。
奇欢欢斜眼看去,果不其然发现她身后有个男的一直在借拥挤往她身上贴,地铁明明没有晃荡,他却动不动就装站不稳。
她脑一热,就把女生拉了过来,和她换了个位置,转身低头地盯着那个猥琐男,眼底满是鄙夷和不屑。
她虽打小生得好看,但整个人气势极其锐利,加之长得高,一旦气场展开,即便是正常人也会怵她三分,更何况那男的本就做贼,再加上她此刻本就心情不好,攻击力直接拉满:“你再拿你那根针乱扎试试?”
来势汹汹,音量也足以让整个车厢的人都看过来。
那男的立马口干舌燥,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利索,断断续续地更是跟坦露了自己的心虚没差:“说……说什么呢你……我扎什么……我扎你了吗……你别污蔑……!”
奇欢欢轻蔑一笑:“知道自己是根针,还到处乱扎……”身上的清冷化作了寒刺,精准无疑的扎破了对面的自尊心。
那男的立马面红耳赤,手也立马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四起,紧咬牙关,眼神也变得阴狠起来。
奇欢欢握紧了卫衣口袋里的笔,只等他暴走,自己就能正当防卫。她就不信这么多人盯着,还能把错怪在她头上。
还能借机发泄下,她稳赚不亏。
结果还没等那男的发作,门口处就有人突然出声:“打电话通知地铁列车员了,他们说立马就来。”
那声音极为清亮,像爽朗的风一样穿透过人群的嘈杂,极为清晰且舒润地把消息传达到每个人耳中。
如闻仙乐耳暂明。
每个人都忍不住循声望去,都好奇这如同仙乐般的声音主人长什么样子,却都有些失望。不是他长得不好看,凤眼、高鼻、薄唇组合在一张小脸上,怎么都难看不到哪去。可对比起他的声音,确实有些普通了。
奇欢欢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声音是原因之一,之二是同样是来自旁观者的善意,她有种在人群中找到同盟的感觉。
距离很远,可隐约很近,仿佛背靠着背,一转头就能看见。
那人长得极高,站在地铁门口快要触顶,对上奇欢欢的眼神后有一丝的惊颤,随后向她投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
她忙移开了眼神,假装自己从来没有看过去。
果不其然,工作人员很快就来了,在下一站停站的时候把相关的人都带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有奇欢欢的陪伴,女孩也不再躲,大胆地控诉了那猥琐男的罪行。那男的最后被警察带走,奇欢欢留了个电话便离开了。
地铁口人来人往,隔壁广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群人。人群像堵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所有的寒冷。墙的另一边却透着阵阵歌声,路过的人本只是想凑个热闹,侧耳听上那么一听。也就那么一听,因为寒冷而紧皱的眉头就舒开了。
昆山玉碎凤凰叫,一时间,古诗词里虚写的意境竟有了实感。
奇欢欢也没忍住驻足了一会,隔着围墙往中心处看了一眼,竟瞧见了一角碎影……是刚那地铁里的帮忙打电话的男生,头发被吹成了鸡窝,看不太到他的脸,但仍然是因为长得高,所以即便被人围着,也能让人瞧见。
于人群中心,一点也不突兀,仿佛生来就该站在那里。感觉这样的人,不管去哪,都能够吸引一大群人,他的生活,应该很热闹吧……
可惜这热闹……此刻都与她无关。天冷,天色暗得早,她得赶紧到处转转,找家人多的店坐下来取取经,不能让今天的冻白挨!
最后在位置分布差不多的地方挑了几家装修风格和“欢乐四季”差不多的列入对比行列,等饭店人流量上来了以后选了家人最多的走了进去。
是家西餐餐吧,室内室外都有位置,装扮得十分洋气。对面也是差不多业态的,只是卖的不是笼统的西餐,而是专门卖汉堡的。两家店中间的道路极其狭窄,只容得下车来回单行通过。所以来这吃饭的人大多都会在附近停好车,再步行过来。
位置和竞争倒是要比欢乐四季更为苛刻,可客流却肉眼可见的让人羡煞。
午市时间短,所以翻台效率再怎么提升,也就是一轮和两轮的区别,作用不大。最重要的还是晚市,欢乐四季营业到夜晚11点,如果能源源不断地吸引客人,那铺子的利润率会相当可观。
奇欢欢选了个靠窗的边角位坐下,方便看得见全场。看似是特别要求,但实际上就只刚好剩了这么个位置——一转头,尽头就是洗手间。
她不在乎,只祈求能够顺利。已经有好几次让她碰上一开始客流不错,但没翻几轮店内就开始变冷清的。她花钱点了一大堆吃的,结果还没到点就离场,也没学到些什么。
希望这次不会。
坐下以后,和以往一样,服务员把菜单送上。她把招牌推荐的都点了一遍,确认足够让她吃一晚上才把菜单递还。菜上来以后,她看着平平无奇,吃起来也平平无奇……可店里的人还是很多。
有吃饱离开的,也有像她一样坐着慢悠悠地吃的,服务员也不着急,一样笑脸相迎。
她莫名开始期待起来。
果不其然,等天色彻底暗下来,店里就换了个氛围——餐厅变餐吧,前方小舞台开始有了表演,服务员也开始给每桌推荐酒水。
美酒和音乐,一下就把餐厅的氛围给带了起来。
奇欢欢一未成年,本不打算点的。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服务员热情不减,她也只好叫了两杯。两杯都是服务员推荐的,适口性很好的小甜酒。
第一次喝酒的她还不知道这种酒的威力,即便是慢慢喝,喝到后面,也有了微醺的感觉。
已经是夜里10点,店里人还是很多,靠酒精和音乐打造的氛围让这家店的社交属性拉到了极致,也把客流留到了极致。
奇欢欢觉着自己可以走了,但头晕得厉害,最后还是选择趴一会。
醉酒的感觉她是第一次体验,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晕厥,而是处于清醒与迷糊之间——脑袋清醒,身体迷糊。
所以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人来人往。
而这样夹杂在餐厅与酒吧之间的地方,会有餐厅的优雅,当然也会有酒吧的鱼龙混杂。
奇欢欢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拉她,那种力道明显的不是好意。她还没到烂醉的程度,就碰上“捡尸”这种事情……
看来,今天的她也没幸运到哪里去。
马路对面,苏浔刚在汉堡店解决完自己的晚饭。
一走出店门,就看见对面的餐厅靠窗的角落里,一女孩正被俩男的围着,其中一男的正动手拉她,另一个男的虽没做什么,但脸上明显不怀好意。
夜色虽暗,可光背影他也认出了那女孩。毕竟那头及腰的长发,还有那件蔚蓝的卫衣,他今天在地铁上可是盯了全程。
他几乎没犹豫,就往马路对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