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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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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药之人从来没有真的出现过。没有人亲眼目睹过其的容貌。
钱程是在打工的抽屉里找到的药瓶。还有人是在体育场的衣柜里发现的。卖药之人似乎无处不在,甚至让人怀疑这个人是不是虚构出来的。
然而当她真正出现的那一刻,槐知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阿咩套着过分宽大的卫衣,眼镜上还溅着几滴吃面留下的油污。她对槐知打了个招呼,好像是为了饭后消食意外走到了这里。但怎么会出现这么巧合的事情。路过这里的人几乎都有嫌疑。
槐知笑了一下,发现自己笑不出来,看着阿咩。
她吸踏着拖鞋走过来:“我就是你们想找的那个人。”
“就是你卖药的?”周凌将抽出的匕首塞回去,“药还有吗?”
阿咩:“要是还有,我也不至于干站着跟你说话了。”她有些可惜,“一瓶都弄不到了,不然我也不用这么着急再去找兼职了。”
刚知道这种效果的时候,她心跳加速了,伸手好像就能看见无数的钞票对着她招手。事实也的确如此,她的“生意”异常地好,甚至有人开出她可能一年也赚不到的价格向她购买。走了这条捷径,她轻而易举地赚到了足够的钱。
槐知错愕,她的嗓音发干:“为什么?”
阿咩只是笑了一下:“我没有想到是你对我问出的这句话。”她有些好奇:“你又是用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呢?”
槐知的表情空白,阿咩嗤笑了一声,自嘲道:“你应该永远都不会体会到贫穷的滋味。”
她从山里走出来。刁山恶水,黄土朝天的山民有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是接受教育。她是家里第三个降生的女孩,因为不是他们心心念念要的男孩,差点被扔进水池溺死。好不容易活着长大,小小年纪放学之后就要做家务看管弟弟。
她读书有点天分,来支教的老师据理力争,才劝说了她的父母把她留在学校。那时候她觉得在学校上学就是最快乐的事,不用担心父母的拳头和婴儿吵闹的哭声,只要认识书上的字,会解一段方程,就会有无数的赞美热情地拥抱她。然而好景不长,很快她的二姐嫁人了。花了两万。仅仅两万。
养一个小孩子很费钱。所以她的姐姐们轻而易举成为了那个男孩的养料。马上就要到她了。他们注视她的眼神不似在看一个人,而是待宰的牲畜,这让她感觉耻辱。直到有一天她在窗户后听到父母说:“三妮儿快要上高中了,上了高中就要花钱了。”
要是不继续读书,她这一辈子就完蛋了。那一刻,她什么也顾不上,冲进去把家里砸了。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落在脸上的拳头也让她畅快。好,好啊,干脆都别想好过了。她被打得奄奄一息,直到嫁了人的姐姐们回家,摸着她的伤口流泪。她们的衣服依旧打着补丁,神色憔悴不堪,手上还有务农留下的沾着泥巴的伤口。
“何必呢。”她们说。认命吧,那样还会好过点。日子不就是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么。
穷啊。好穷啊。要是有钱就好了,有钱就会有自由了。她双眼空洞,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未来。可很快,她又被允许去上学了。帮助过她的老师告诉她,是她的姐姐给她一次性缴纳了三年的学费和杂物费。
她考出了大山,从此再也不敢问身后事。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做个什么样的人。
她只知道,她非常的需要钱。
周凌严肃道:“你应该知道这是害人害己的。”
“我没有害人。”阿咩坚持说道,“他们想要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不是好事吗?喝下药后,梦想变成了现实,谁也不会感到痛苦。我获得了钱,他们得到了感情。”
“况且。”阿咩推了推眼镜,“你并没有我是凶手的证据。”
她说过了,药已经没有了。所有的痕迹都被她处理得干干净净,甚至邮箱都用了海外地址注册。她站在这里只是想避免更多的麻烦。槐知在周凌身边,一定会千方百计帮助他找到线索。阿咩不了解周凌,但十分信任槐知固执到可怕的性格。
“所以各退一步如何?我能很肯定地告诉你,这里已经没有那种恶心的虫子了。”
“但你无法保证是否有疏漏。”周凌想到了什么,有些厌烦地叹了口气,“你不该那么做的。因赛的□□对人体是有毒的,何况是直接榨取汁液的你。”
哪怕毒性不强,对于深层次的精神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能让一个人轻而易举地产生爱意,已经明知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周凌还没有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人,居然想到了猎杀因赛把它们制成药水。也是阿咩运气比较好,遇到的是初生的因赛,换做是成体,她现在早就归西了。
“人也只能活短短几十年而已。我只想要我现在能看到的。”阿咩说,“啊,你也很有钱吧。如果你是我,你就说不出这种话了。活得精疲力竭的时候,你也会把它当成唯一的救赎的。”
一天有24小时,上课至少要8个小时,打工6小时。休息时间算下来只有短短的五六个小时。要是没点盼头,她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呢。看着那些还有闲暇工夫为爱痛苦的蠢货,她只想发笑。
钱和感情是可以等价交换的吧。让她看看,他们的感情到底价值几何。
捏爆那些蜘蛛的时候,她心里也怀着这样邪恶的想法。挣扎的腿肢变得一动不动,剩下的身躯也随之消散。她很偶然地发现祂们的“血液”会使得动物和昆虫发情。使用的一方强行降低了对配偶的需求。用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效果,方便有些人乘虚而入。
对于自己的罪行,她供认不讳。
“你要这些钱,去做什么呢?”槐知看着她,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室友。
“买房子啊。”阿咩笑,“现在房价这么便宜,得抓紧时机入手了。有什么事不如晚点再说,等下我还有个兼职。”
她停在原地往后退了一步,钱程不知何时找到了这里,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她。
“是你毁了我。”钱程喃喃道,“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他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朝着阿咩冲了上来。
周凌上前一脚踹飞了他的刀,把阿咩往槐知的方向一推,膝盖压在钱程的背部逼他就范:“你是想去警察局吗?别动!”他啧了一声:“一个两个的,都让人不省心。”
阿咩没有受伤,只是衣服沾了点灰,她伸手把槐知也拉了起来,嗤笑一身反问钱程:“我错在哪里了?药是你自己要买的,也是你选择了用在谁的身上。”
钱程又开始不安分地扭动起来。
槐知颇为头疼,拉住她的胳膊:“你也少说几句。”
槐知的确不理解阿咩。如她所说,她一直过着很优渥的生活,人生的挫折和痛苦几乎都是周凌带来的,感情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她不看重钱,她只要爱。如果她手上有阿咩的药水,她一定毫不犹豫,全部用于哄骗周凌喝下,一滴都不会外流。
这种念头刚刚升起,她就被周凌的眼神烫了一下,心虚地低下了头。
周凌一无所知。
这两个危险人物已经足以他呼叫外援把他们控制起来了。几分钟之后,悄无声息出现的人将他们带走了。槐知被突然出现的部队吓了一跳,躲在了周凌身后。
周凌站起身,“别担心,要是他们没事的话,很快就会出来的。”
槐知并不是担心那个。
她只是笑了一下。
她的笑容时常带着虚浮的快乐。并不是真的因为发自内心的快乐而微笑,只是因为场景需要她展露微笑,所以她很配合地露出笑容。她现在的表情充满“放松”和“释然”,为阿咩并不会遭到过重的惩罚而高兴。
事实上她并不是很在意。如周凌所说,阿咩是自食恶果。做错了事情就要接受惩罚,很公平。她也一样。
“只不过,因赛的效果是终身的吗?之前喝药的人会一辈子爱上本来不喜欢的人吗?”
周凌顿了一下:“也许。”
因赛是超乎常理诞生的生物,祂们的确能影响激素分泌,造成生理上的缺陷,甚至丧失神志。“爱情”是更加不合理科学的概念,无法解释也无法预测。激情也许会在某天如同炸开的烟花凋谢。留下的疮痍却要用一辈子治愈。
也因此,他完全理解不了这种感情。他没有办法产生很浓烈的情绪。父母被杀也好,被叔叔丢在花园也好,好像他早就料到会发生这种事一样,无悲无喜地接受了。
衣袖被小心翼翼拉住,他侧头,槐知的眼神藏着忐忑:“但是这样的话,怪物是不是还活着?”
周凌想,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早在半个月以前他只是后悔那天没有将槐知从因赛面前推开,如今已经演变成了自责。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为什么让她受伤了。
以及——为什么让她惶恐不安。
不知不觉,槐知的身影开始不断入侵他的世界。
如同现在,他只能看得到她嘴角还没擦拭干净的血迹。在意识过来之前,他的手指已经放在了她的嘴唇上。有些肉感的下唇被摁出柔软的凹陷,他的血沾上了他的指腹,饱满殷红的色彩被剪切,露出下面有些病态的苍白。
槐知对他的靠近无法抗拒,下意识握着他的手指,虔诚地吻上他的指尖。
他的背脊忽然窜上一阵强烈的电流,摧枯拉朽般摧毁了现有的所有感知。意识不受控制地被剥离,目光不受控制地集中在她的嘴唇上。
这是不对的。他的良心受到了苍白的诘问。他没有做好成为伴侣的准备,也毫无能力负担起另外一个人甚至许诺未来的责任。可是此刻他的意识像是化开了一样,隔着一层飘着奶油的水,病态地在甜蜜的气息中感到快乐,甚至想要她更多的亲吻。他的呼吸声加重了,另外一只手扶上了她的腰。
他曾触碰过这里。如同柳枝般细嫩柔软的腰,于他而言曾是一块包着布料的积木,如今却像是抹了蜂蜜的蛋糕。他也许嗅到了槐知口中充满诱惑力的芳香,从她身上。饥渴从欲念之中诞生,他克制不住加重自己的力气,指尖陷入腰部的软肉,甚至产生了想要将这层衣物撕毁的淫念。
听到槐知小声的嘶气声,他骤然清醒。
不管时间地点发情,那跟动物有什么区别。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在槐知松口的间隙,把手指蜷进了掌心。手指间一片湿滑。
不,不行。不要再看她了。别再看她了。他甚至在心底哀求自己,可是眼睛非要黏在她身上,怎么也撕不下来。
槐知从他的怀中退开。
掌心一空,他的神色清明了几分。
“你还好吗?”槐知担忧道。
“我……”他的嗓音哑得不像话。他用力握了握拳头,把手背到了身后。他做了坏事。“对不起。”
槐知摇头:“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比起周凌的失礼,她之前还对他做过更恶劣的事。
周凌的感觉很糟糕,槐知一说话,他的心跳就忍不住加快。种种迹象表明,他可能被药水影响了,而作用的对象阴差阳错变成了槐知。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想不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接触了药水。
“抱歉。”他再次道歉,“我可能被因赛影响了。我会注意离你远点的。”
槐知沉默。
“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这时候她突然变得很坦诚,“所以,你不需要道歉,也不必感到抱歉。是我要喜欢你的,跟你没有关系。”
周凌只是模模糊糊有点感觉,只是他没有想到槐知会挑这个时间说出来。
“但是,如果你要把自己的心动用中药掩饰,是不是对我太狠心了。”槐知扯了一下嘴角,“我有那么不堪吗?甚至你连好感都耻于表达。”
周凌百口莫辩:“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说啊。”槐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要是你其实有那么一点好感,你就告诉我。让我不至于输得这么彻底。”
“我……”
“你讨厌跟我在一起吗?”
“……”
“不讨厌。”
“我长得很丑吗?”
“不丑。”
“你觉得我顺眼,并且不讨厌,那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槐知的声音很轻,“你觉得事件结束我们就会分道扬镳。事实却是我被卷进风波里,因赛还随时可能袭击我,也许你一辈子都可能找不到它,那么,为什么你还会坚信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呢。我可能会变成下一个钱程,也可能成为翁婷。既然被因赛缠上就无法脱身,我们要面对的世界是一样的。”
“拒绝了我一次还不够吗?”
周凌并没有拒绝槐知的记忆。他被她身上狡猾的玫瑰味夹击得迷迷糊糊,明明应该保持高度警惕,却不自觉放下了防备。
她踮起脚,捧着他的脸邀吻。
也许她说得对。他们之间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
他被撬开了齿关,舌头缠绕着她的。初吻青涩如一枚染着酸的果实,稍纵即逝的悸动让年轻的躯体变得炽热。他闭着眼睛享受着有些混沌的吻。理智已经被扔到九霄云外了。
自然也没有看见身前人始终睁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捧住脸颊的动作是轻轻的,含住他的舌头动作也是小心翼翼。
眼神却狂热而黏着,疯狂的爱意中透着几分因爱而升起的憎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