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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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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天依旧是有些凉意的。
沈薏从朝洲到鹿城花了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她照旧去了一座小区,偌大的客厅传来高跟鞋的“哒哒”声,由远而近的回荡在空荡的客厅中。
房子是个三室两厅,装修简约,整个四处,都是熟悉的味道,曾经在这儿上学时,她就坐在那儿飘窗上看着书,窗外是高昂的大树,夏天时,枝繁叶茂,时不时的,会有动听的鸟叫声。
长大也没什么好的。
沈薏心底突然有个声音这么说,她收回眼底的情绪,从包里拿出手机,拨打了号码。
一会儿,就接听了:“我到了”
那边应了声:“速度要快,文件我明天就要看到”
闻言,沈薏靠在沙发边儿,侧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一双美眸仿佛带着笑意:“这么赶?我这才刚到”
她说这话轻轻的,没什么危险性。
可那边却加重了语气:“沈薏,我放你过去旅游去的吗,你那性子墨迹的该改改了”
的确是亲妈,沈薏挺久没来鹿城了,本打算先去会会朋友,看看学校,喝喝小酒再去慢悠悠办事儿的。
“行,我加个速”沈薏挂断了电话,一张惊艳世俗的脸就这么看着窗外一阵。
五年转瞬即逝。
回想那会儿离开鹿城的时候她才18岁,她家是在朝洲的,那年家里发生了一件好大的事情。
他的父亲走私了毒品被关押了,沈家在朝洲影响力挺大的,以至于这件事情发生时没有一点缓冲余地,接二连三的登上了新闻,沈女士顶着巨大的压力,即便相信父亲被构陷,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带走。
事情才过半月,沈女士为这件事儿奔波了许久,彻夜都没睡好觉。
直到有一天,一个爆炸性的消息打碎了她一个人想愈合的梦。
沈女士从没跟人说起,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管过父亲了,同一年,沈薏就被送来了鹿城读书。
沈薏从小,就在朝洲长大,生活习惯种种,以至于她到鹿城的第一个月,一直习惯不下来,但却没给沈女士拨打过一次电话,因为起因她比谁都清楚。
沈女士最不想看见的就是她。
……
这次回来,也不过是她公司上需要一份文件,这份文件,只有她父亲能签字罢了。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别人那般亲昵的母女关系。
沈薏收起忧伤情绪,走进厨房里,抬脚拿下了一瓶白葡萄酒,倒进玻璃杯浅喝了一口。
她约了下午四点的探监,所以不急,这点儿时间吃点儿东西填填肚子,过过酒瘾。
这里虽然长时间没有住人,但沈薏一星期过后会叫人上来打扫,索性卫生很过关,但是…..冰箱里实在没什么食材了。
她只能恋恋不舍再喝了一口,拿起手机换了双单鞋就出了门。
外面这会儿还没什么人,她出了小区慢悠悠的往自己记忆里的超市方向走着。
鹿城地方不大,但是充满着人间烟火,生活的气息很重,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所以在路过每一个人的时候,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仿佛这样,过着寻常日子,聊聊家常,平时商量去哪儿逛街,这样也挺好。
“沈薏?”一道惊诧的声音在右前方传来。
沈薏推着购物车,听见声音看了过去,只见一位穿着简单白T跟休闲黑裤的男人,五官硬朗,那双眼睛在确定是沈薏时,带着笑起来。
“真是你啊“他走了过来。
这是高中时坐她后面的程渡,为人挺和善的。
明显,沈薏也有点儿意外。
“程渡,好巧”她打了个招呼,嘴角勾着露出标准的笑容。
“真的是很巧,你要不回来,我在这儿在逛五年都碰不到你”程渡开着玩笑说。
“你这么说,也是”沈薏讪讪笑了笑,又问:“我记得,你不是考上了西北那边儿的大学吗”
“毕了业就回来工作了,那边太遭罪了,不适合我这种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程渡笑起来挺阳光的,让人一眼认为这人就没心眼。
程渡观察了沈薏的衣着,转移话题问:“别说我,以前那会,班上就你跟叶轻轻的成绩最好了,你们后面考到哪里去了”
这个不怪程渡不知道,沈薏走后除了叶轻轻就跟他们没什么联系了,换了新的联系方式,久而久之的,沈薏渐渐的就淡忘了。
今天遇上,也是奇特。
沈薏推着购物车,边走边说:“京豫”
“京豫大学吗?!”程渡下意识的惊叹:“那是个有名的大学啊”
是啊,不仅是有名的大学,还是一个有名声的地方。
沈薏故作轻松的摊了摊手,语调慢悠悠的:“不还是没事儿做”
离毕业也有一年了,她事业方面是没有什么想法,但是平常给叶轻轻投投小资,赚的也够自己挥霍。
按照自己本来的打算她是准备读研的,可惜沈女士已经准备给她相亲了,她躲不掉,索性就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来鹿城溜达两圈,也不用被她叨。
“别开玩笑了,你身上都名牌”
“业余,没正经工作”沈薏抬眼看他,没开玩笑。
见此,程渡也不好在往这方面去聊。
沈薏走到一旁拿了一些口蘑,低眼放购物车里,继续说:“我回来办点事儿,不待久,下回有空我请你吃饭”
“哪还用得着你请,正好跟一凡他们去旅游,到时候我们去京豫算了,你也在那,到时候一起出来吃饭”程渡露出笑容,傻傻的没什么心机。
这么多年,程渡还是直性子,有话就说。
沈薏也觉得不错,点了点头:“挺好,回头我约一下轻轻,她听你们要来应该会高兴”
提到叶轻轻,程渡倒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伸手抓了抓后脑勺:“她还好吧?”
沈薏察觉到,嘴角浅勾了一下:“还不错”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商量好时间就告诉你们!”
“嗯,你回头发轻轻那儿就可以了,我跟她在一块儿的”
告别了程渡,沈薏回了家。
她自己一个人待的时间比较多,闲来没事就会做点儿小菜啥的,所以厨艺还不错。
她小酌了点儿,没喝多,因为下午还有事情,她收拾完厨房卫生,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沈薏到的时候已经四点过五分了,她依旧慢悠悠的走着,路过这凄凉的地方时,她眸里的目光暗了暗。
前面的人带着沈薏到了一个招待所,推开了门说:“小姐,有半个小时,你们慢慢聊”
沈薏紧抿着的唇礼貌的对她弯了弯:“麻烦了,谢谢”
她停足了两秒,才抬脚走了进去,一进去,隔着一层玻璃,她明显感觉的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她没有抬头,只是慢慢走进去坐在了窗台面前的椅子上。
空气中非常的安静,像沈薏的心一样,很安静的跳动,没有波澜。
隔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于玻璃对面的中年男人相对视。
中年男人很慈祥,面部很柔和,但是岁月还是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痕迹。
可他的儒雅气质却没有少几分,依旧是记忆中的样子。
“爸,我是沈薏”沈薏笑着说。
一句称呼,打破了僵持住的宁静。
中年男人再听到沈薏开口的那一瞬间,眼泪瞬间爬了上来:“薏儿,你长很大了,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让你童年过的不幸福….让你受这么多苦….”
“好了,我现在挺好的”面对触动心底的亲情,沈薏选择漠视,她打断了父亲的话。
她从一旁黑色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从窗台里递了过去:“这是沈家内部的文件,有个字需要您签”
男人接了过去,粗略看了几眼,动作有点迟顿,他知道了沈薏此行的目的,不是专程为了来看他的。
他低着头,将情绪都藏进了眼底。
不知道是为什么。
沈薏心莫名的揪起来,她原本调整的很好的心态,在这一刻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还有点儿气短,她扭头看向窗外的绿叶,试图将这股气压下去。
当年的事情一定是栽赃陷害的。
这是沈薏内心深处一直相信的真理。
只是她没有办法去改变,事情可以捏造,可外遇呢?
她慢慢吐了一口气,等再看过来时,文件已经签好了名字递了过来。
就听见他说:“薏儿,替我问问她,离婚手续她想走的话,我这里还是可以走……”
“然后呢?”沈薏有点不开心的打断,她翻阅查看,最后一页落款处,郑淳元三个字铿锵有力,很漂亮的字体。
她抬眼看着他:“你们的事情我不打算管,因为你们压根也没在我需要的时候管过我”
“薏儿不是这样的…我很想…爸爸是后悔的,最后悔没有陪你一起长大…没有参与你的青春,对不起”郑淳元痛苦的哀嚎,试图祈求沈薏减少对他的怨恨。
沈薏看在眼里,同时这几年的生活也在上映,时间久而久之的,她也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但是她没办法忘记。
“我相信你是后悔的,可惜没有后悔药”
路上,沈薏靠在车背上,目光看着一晃一晃又一晃的树影。
在很小的时候,沈薏是感受过父爱的,毕竟郑淳元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对老婆对女儿都是典范存在,小时候沈薏想吃什么,想要什么,他就算工作到很晚都没有忘记沈薏的话。
被沈女士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还会被出去罚站。
一家三口幸福的画面突兀的出现在脑海里。
沈薏没来由的笑了一下,嘲讽自己:“真有意思”
这次回来没空于时间去别的地方,回到京豫的时候已经是隔天的下午,车身缓缓停在了星阑楼下。
司机在前面问:“小姐到了”
沈薏皱了皱眉头,闭着眼从一旁摸索到那份文件递给他:“我睡会儿”
司机接过应声,将车停靠在一旁,给车窗摇下来了点儿才才下车。
沈薏昨天晚上没睡好,困的不行,眼睛都睁不开,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偏偏没过多久,车窗被人敲了两下。
沈薏皱着眉睁开眼,就看到窗外有个戴着眼镜年轻的男人,她摇下车窗。
男人扫视前面没人,后座只有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意识到什么,还是打扰的说:“打扰一下,我们后面的车刚好要过这条路,我看您前面没人,是临时在这里停车吗”
沈薏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慢慢坐直身体,看了窗外的地方,才发现小方没把车停星阑楼下,而是停在了大门保安处的那条公用小路上。
“你稍等,我开里面去”沈薏起身下车。
“谢谢,打扰了”男人礼貌的说。
沈薏下车,绕过车头,目光看到后面是一辆迈巴赫商务车,车牌号是显眼的京A五个9的时候。
她倒是有点气结的吐了口气,对那戴眼镜的男人说。
“后退点儿,我开进去”沈薏指了指星阑。
男人立马秒懂,上了副驾驶让司机后退。
沈薏上了车,看了一眼后视镜,就挂档倒车,立马往右开了进去,同时收回了目光,将车就开在了星阑的大门口下了车。
她就看着那辆车就在这儿小道上开过去。
车这么大,走这小路做什么。
沈薏也挺不能理解。
这一连下来,沈薏困意完全消散了,她开始琢磨等会去哪,想着也有很久没去叶轻轻那里查岗了,她打算先不回去了,先上那边去。
她刚准备发信息给叶轻轻,她电话就刚好打过来了。
两人还是心有灵犀的。
沈薏笑了一下,接听:“喂,我刚准备给你发消息”
那边声音大了一些:“你只是给我发消息!不知道给我打电话吗!这几天去哪里了,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来说,不想分红了是吗”
沈薏笑的咯咯的:“有点事,我今天刚回来”
“哼,那晚上上我这儿?”
“估计可以”
“那真是太棒了!等你来了我跟你细说,你听我这个创意一定觉得非常棒!”
沈薏笑着,刚想要说什么,一个电话挤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是沈女士打来的,她对叶轻轻说了句“等会儿”就接听了新的电话。
“小方说你在楼下?”沈女士一开口就是上位者的姿态。
沈薏“嗯”了一声,站在星阑的大门口,目光冷淡的看着大厅。
“沈薏,你现在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文件这种东西有多重要需要再跟你解释一下吗”沈茹语调不太好。
隔着屏幕,沈薏都能想象到她生气的样子。
啊呀。
沈薏越听心里就越毛躁,她把钥匙扔回车上,提着包转身就离开了星阑的大门。
“您就当我不想看见你得了”沈薏边走着边说。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因为我不让你读研?还是我冻了你的卡?要不然是我准备给你安排的相亲你不满意?”沈茹一贯的说着,她没有认为自己的做法有哪一点是不对的。
之前作为母亲,她是对的。
沈薏听见她这么说,没来由笑着说:“您都知道还问我呢”
沈茹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她头痛的扶额:“读研这个事情我跟你解释,你毕业的大学已经是顶尖的学府了,你的家世在这里不需要浪费这个时间,相亲的对象我给你相的都是京豫有头有脸的大家少爷,你与其浪费时间去学校,还不如多花点时间去认识一些有意义的人”
又是这一套说辞。
沈茹心里怎么想的,沈薏是最清楚的,不就是让她去成就她的事业心吗?
沈薏现在回想,从小给她严格培养,也就是为了这一天。
路上的滴滴声此起彼伏,沈薏过了红绿灯,继续走:“可是我不愿意”
她平淡的吐出这几个字。
换平常人来说,会有种委屈的撒娇,可沈薏却是淡淡的,毫无波澜的。
她跟沈茹之间所跨越的障碍已经不是一次谈话能解开的了,她在这儿听她电话,也只是念她是她名义上的母亲。
“你几岁了,我给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子对我说话的?你现在给我上来!”
“我今天没预约呢,下回吧”沈薏拿下手机,没听电话那头再说什么,果断就挂了电话。
天渐渐暗了,她看着周围建筑,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处地名。
叶轻轻在的地方离这儿挺远的,加上现在晚高峰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了,她闭上眼睛休息。
在很小的时候,沈薏一直都在沈茹严格安排中长大的,她一周除了要学习正课,还要练口语,绘画,唱歌,练琴,跳舞,日复一日的重复这些,她甚至不敢松懈,因为只要她偷懒,沈茹会毫不客气的拿出家法。
她的钢琴弹的格外的好,十岁的年纪就已经独自独奏了,大大小小的独奏会开了十几场也渐渐有了名气,这种名气,只存在上流圈内。
可在光鲜亮丽的背后,沈薏会因为一个音准去罚站半小时,一次哭泣换来更加严厉的警告。
没有哪一刻,是轻松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父亲那件事的发生,沈茹甚至不给沈薏一个好脸色,平时维持好的严厉母亲的角色中,渐渐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我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恶心!“
这句话是沈茹的原话。
沈薏一直记忆犹新,她那时候十五岁,正是一个极其注重尊严的年纪。
以前她试图去理解她,认为这是爸爸做错了事情,她情绪不好迁怒到了她,过段时间总能好的,于是她等啊等,慢慢等啊等。
等到了沈茹给她送到了鹿城。
她甚至送都没送她。
鹿城是让她重新活过来的地方,她在那里认识了很多人,认识了叶轻轻这个活泼开朗的女孩,见证了她的自信,坚韧,乐观。
沈薏有时候就在想,她应该也是那样的人。
或者说,她要成为这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