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萦芑悠悠

2、第 2 章 原来是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声起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纪欣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他的。她死死盯着脚尖前的那颗篮球，它像一团滚烫的火球，让她不敢触碰。

　　该怎么办？捡起来，扔回去？可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万一扔歪了岂不更丢人？

　　就在这时，那个红色的身影动了。他小跑着过来，步态轻松，带着一身热烘烘的、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停在了她面前。

　　“我的球，谢谢。”他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很近，比她想象的还要清朗。

　　纪欣根本不敢抬头与他对视，飞快地弯腰捡起球，几乎是“塞”到了他手里。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他的手腕，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他接过球，道了声谢，却没有立刻离开。纪欣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低垂的头顶停留了一秒。就在她几乎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转身，拍着球跑开了。

　　纪欣这才敢抬起眼，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满是懊恼：我为什么连句话都不敢说？

　　而球场上，有队友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似乎在调侃什么。他回头，又朝她的方向望了一眼。纪欣慌忙移开视线，心却跳得更快了。他……刚才在看什么？

　　纪欣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姜冉惊讶道，“小欣欣，林博池！刚刚那个是林博池唉，没想到高中第一天就遇到他了。”

　　“林博池？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纪欣努力回忆了很久，刚刚找到一丝踪迹，就听到姜冉大声说：

　　“林博池！和我们一个初中的，就是那个学习好长得帅老师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真是把闹得学傻了啊，纪同学。”

　　回教室的路上，纪欣一直回忆：林博池？好像的确在初中的时候有这个人，一直出现在班里同学嘴里的人物，没想到居然是他！

　　下午，就到了半年一度无聊的开学典礼了。九月的阳光，丝毫没有“秋高气爽”的自觉，反而像一块巨大的、黏腻的琥珀，将整个操场的学生牢牢封存在闷热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知了在声嘶力竭地抗议着这天气。

　　纪欣站在队伍里，感觉自己像一根快要融化的冰淇淋。额角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白色的校服衬衫后背湿了一片，紧紧黏在皮肤上，每一下微小的扭动都是一种折磨。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姜冉，只见她眼神放空，嘴唇微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

　　“救命……我的腿已经站得没知觉了。这典礼是参照秦始皇陵的规模设计的吗？怎么还没完没了。”

　　纪欣被这个诡异的比喻逗得想笑，又赶紧憋住，只能用力掐了一下姜冉的手背示意她闭嘴。主席台上，教导主任正对着话筒滔滔不绝，“同学们，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

　　可纪欣只觉得，自己这个“太阳”马上就要中暑晕倒了。她百无聊赖地望向天空，希望找到一片能遮阴的云，结果只被阳光刺得眯起了眼。时间仿佛被这酷热拉成了粘稠的糖丝，缓慢地、令人焦躁地延展着。她把注意力转向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开始数对方有多少根头发翘了起来。

　　“啧，我发誓，” 姜冉又凑过来，气息微弱得像在传递机密情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在篮球场边晒成咸鱼，也比在这儿当木头桩子强。”

　　“篮球场”三个字像一枚小小的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纪欣记忆的锁。那个红色的、跃动着的身影瞬间撞进脑海，与眼前这片沉闷死寂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一刻的鲜活和悸动，竟是这个冗长开学典礼里，唯一有色彩的记忆。

　　纪欣的思绪正像断线的风筝，飘在那片被阳光烤得发烫的篮球场上。那个红色的身影，起跳时带起的风，汗珠划过的弧线……每一个细节都在闷热的空气中被反复回味，成了对抗眼下这场冗长酷刑的唯一慰藉。

　　“……下面，颁发本年度优秀奖学金。请念到名字的同学上台领奖。”

　　教导主任的声音透过劣质音响传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依旧催眠。纪欣下意识地用手指卷着校服裙摆，眼神涣散地望着主席台，心里盘算着还要熬多久。

　　“高三（30）班，林博池”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钻进耳朵。

　　林博池？

　　纪欣漫不经心地想，这个名字还挺特别的。念头刚闪过，她身旁像霜打茄子一样的姜冉，猛地用胳膊肘捅了她一下，力道之大，差点让她叫出声。

　　“我天！纪欣！快看！是那个‘篮球火’！” 姜冉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的兴奋而变了调，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篮球火？什么篮球……

　　纪欣茫然地抬起头，顺着姜冉激动得快要颤抖的手指方向望去——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真的停滞了。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身影，从高三方阵中稳步走出，迈向主席台的台阶。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将那件普通的白衬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和篮球场上那个挥汗如雨、充满野性力量的少年不同，此刻的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他一步步走上台，从校领导手中接过奖状，然后转身，面向整个操场。

　　没错，是他。

　　那个让她在篮球场边失神了整个中午的男生。小麦色的皮肤在白色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健康，眉眼清晰，鼻梁高挺。褪去了球衣的汗水和张扬，换上校服的他，有一种清冽又端正的帅气，像一棵迎着阳光的白杨。

　　球场上的他，是动态的、炽热的，带着汗水的咸涩和蓬勃的生命力。

　　而此刻台上的他，是静态的、光明的，带着奖状的墨香和不容置疑的优秀。

　　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同一天里，以最强烈的方式，重叠在纪欣的视网膜上。

　　姜冉的惊叹在耳边响起，“这什么小说男主配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