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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千鸟划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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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鸟划破天际,将乳白色的雾气打散又重组,不远处被树林环绕的青山间的山头之上,有几点人影依稀可见。
“你又在想什么?我看要不直接叫你“摸鱼”得了,一天两天的就待在这个山头,叫你你也不理,主神大人传唤,你竟然都敢不去,也不知道你整天都在看些什么……”
祁宁一边用折扇敲着头,一边慢慢地走近那个坐在悬崖边缘的少年。
那唠叨的劲儿真是比山间的鸟雀还聒噪。
“闭嘴,不是在看,是在听。”
淡淡的声音打断了祁宁那滔滔不绝的话语,少年那双微微眯起的银白色眼睛裹挟着雾气,似是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听?听啥啊听,我咋啥也没听到啊,你……唔,唔!”
墨予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抬手画了个符,将身后那只聒噪的鸟的嘴给封住了。
“听不到就别听,不要把自己的愚蠢当作理所当然。”
祁宁:“……”这臭小子竟然敢说我愚蠢?!
墨予自动忽略掉身后那缕幽幽的怨气,银白色的眸凝望着雾气之外的山间小路,他听到了孩童的啼哭与鬣狗的低吼——无助,恐惧,贪婪。三种情绪在墨予体内交织成一条线,紧紧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是感知者,感知者的感官要比其他掌管者要敏锐的多,他能洞察到千里之外的风吹草动。
同样也能干预千里之外的世俗因果。
祁宁看见墨予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似是有什么东西随着墨予的动作在这一刻断裂了。
“走了。”
紧接着,少年站起身,拍了拍白袍上沾染的晨露,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走至祁宁身边时他玩味的笑了笑,然后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别再有下次了。”
这一刻,他好像又变成了一个玩世不恭的坏小孩,褪去了前一秒的清冷。
感知者都是什么多面怪物?
祁宁咽了咽口水,然后非常能屈能伸的重重点了几个头。
嘴上的封印被撤下,祁宁用手揉着腮帮,呲牙咧嘴了好一阵,抬头却发现墨予的身影已经快完全隐于雾中了。
“哎!墨予你去哪?!”
“请罪。”
少年感十足的声音顺着晨雾延绵至祁宁耳边,那声音中有七分的疲倦,两分的漫不经心,还有一分的不耐烦。
请罪?
祁宁耸了耸肩膀,塑形了一些鸟食投喂着在附近蛰伏了许久的鸟雀。
反正他是没看出来这小子有请罪的意思。去问罪的可能性反倒还更大些。
“感知者墨予,求见主神大人。”
等抵达纯白之境时,少年身上的白袍早已更换为了黑袍,他神色淡漠,黑色的短发梳理的一丝不苟,银白色的眼睫微微下垂,倒是略有肃穆之感。
“何事求见?”
听到这不同于往日电子音的清冷声音,墨予微愣,他抬眸看向主神域的大门——可那里只有两个站的笔直的护卫。
“请罪。”
墨予敛眸,启唇缓缓吐出两个字。
门内传来两声轻笑——是很好听的声音,似是春风拂过风铃,荡起一串清脆的轻响。
门口的两个侍卫似是接收到了某种指示,同时向墨予走来,连步调和速度都一模一样。
少年挑了挑眉,看向那两个酷似“人”的傀儡。他面上虽然不显山水,但其实已经在心里讥讽半天了。
——虚假的造物,拙劣的仿制品。
“感知者,主神大人同意您的觐见,请随我们前往主神域。”
那两个侍卫走至他身边,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墨予这时候倒也挺会装乖巧,乖乖地跟随着侍卫走进了主神域。
“说吧,为什么要干预因果?”
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身边的两个侍卫都已散去了身形。而前面有一个高挑的身影却渐渐显现出来。
“主神大人既已知晓,那我也就不必再隐瞒了。我是神赐的感知者,我的责任是感知尘世悲喜,然后将感知带回纯白之境,用以赋予造物“生”的真实性。”
墨予顿了顿。林夜走近他,抬眸打量着自己的这个造物,眼睛中是难掩的好奇。
墨予被裹挟在那双漆黑发亮的眼睛中,第一次感觉到了有些不自在。
“你继续说。”
林夜白皙的手指轻轻抚上墨予那俊美的面庞,墨予皱了皱眉,下意识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主神大人这是何意?”
“哦,无事,只是出于造物者对造物的欣赏与好奇罢了。”
林夜将手放下,薄唇微抿,对墨予勾了勾嘴角——是一个很温柔的笑。但墨予看得出来,那份笑意并未入眼,也并未入心,林夜就像是一只好看的人偶,模仿着人类的神态。
墨予的眼神暗了暗,跟这样的林夜相处,他总觉得不舒服。他常常觉得,二人之间隔着一层戳不破的薄膜,他能看得到林夜,能听得到他的声音,但就是触摸不到他。
“在回答主神大人的问题前,我想先问主神大人一个问题。”
“您入过尘世吗?或者说,您有认真的感知过它吗?”
林夜凝视着他最为得意的造物,墨予那双好看的银白色眼眸中掺杂了一些他无法看懂的东西,也埋藏着一些他苦苦找寻的真相。
“为何这么问?”
伴随着这句话的掷出,主神域的钟塔发出了浑厚苍老的钟响——这是给所有掌控者发出的集会提醒。当钟声敲响,所有的掌控者都要回到纯白之境参与集会讨论,时间为每日的午时,不可有一人缺席。
墨予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待在主神域了。
“如若主神大人有兴趣,我想带您去趟尘世,自己去感受这人间的悲喜,会比我的口述要深刻许多。”
墨予微微一欠身,将手中的一块儿黑木木牌递给了林夜。
“如果您决定好了,可以将灵力注入此木牌,我自会知晓您的心意,届时便与您同往。”
林夜接过木牌,漆黑的眸子里有些许的愣怔迷茫,木牌上还留有墨予的余温,那点热量蔓延上他的指尖,一直烧到了他的肺腑。
他的造物,好像有了独属于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