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被献给前夫了》宁寗

4、第 4 章 怀孩子哪是

　　沈葭疑惑地抚了抚，可那处肌肤平滑，并非伤口，更不像是淤青。

　　突然冒出来，到底有些瘆人，但好在不痛不痒，应没甚大碍。

　　或许也是教宋清晏昨夜弄出来的也不一定，过两日便能好了。

　　她在上头亦抹了些膏药，放落了裙摆。

　　及至薄暮冥冥，等在明间的沈葭才听得院外传来动静，她身子一僵，抬首望去，果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阔步而来。

　　她朱唇微抿，因着紧张，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她慌忙站起来，眼见宋清晏在圆桌前落座，默默侍立在旁。

　　碧儿上了茶，便恭敬退了出去，顺手闭上了屋门。

　　宋清晏自斟了一杯润了润嗓子，方才抬眉淡淡看向身侧女子。

　　她着淡雅的天青色衣裙，垂着脑袋，这般唯诺胆怯，与昨夜放肆主动的模样大相径庭。

　　一瞬间，竟令宋清晏想起了他那才见过一面，已自请下堂的前妻沈氏。

　　或许就是因她和这女子一样，面对他时，始终眉眼低垂。

　　宋清晏对沈氏的印象很浅，甚至已记不起她的模样。

　　要说对沈氏还有印象深刻的地方，便是洞房夜，她自一开始死死咬唇强忍，到后来抽噎着哭得格外厉害。

　　这一点，亦和身侧女子如出一辙。

　　昨夜之事，他虽因药性失了理智，但到底还残存零星记忆，知道后头之事，已非这女子主导。

　　他放下杯盏，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扣了扣，“你今早说，昨夜有人迫你吞服了一物，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听得他主动问询，沈葭双眸微亮。

　　“是。”她定定答，“那人威胁让民妇在一炷香内成事，不然是什么后果民妇心里清楚……”

　　她迟疑片刻，“侯爷，民妇今早自伺候的婆子口中听得一事……”

　　虽宋清晏没有出声，但见他微微侧首，沈葭继续道：“婆子说，昨夜那牙人送来的，不止民妇一人，还有一女子被送往了知府大人处，那女子今早行为怪异，口中直道错了错了，民妇猜想，或昨夜本该被送至侯爷处的并非民妇，而是她。”

　　宋清晏眼睫微垂，闻言面上却是毫无波澜。

　　今早他已暗中派人去追查那牙人赵虎，至于沈葭所言之事，他亦有所耳闻。

　　但她道出此事，并不代表彻底洗脱了嫌疑。

　　“知道了，本侯会派人去查。”他道，“明早我出城回营，会带你一道回去。”

　　沈葭微怔，很快明白宋清晏是不放心她一人在此，或是怕她畏罪逃跑，可于她，倒是件好事。

　　“是。”她低低应声。

　　“今晚本侯去厢房睡。”宋清晏言罢，利落起身，往隔扇门的方向行了几步又停下，折身问道，“你叫什么？”

　　沈葭默了默，恭敬道：“民妇姓夏，名唤夏芷娘。”

　　她随母亲姓，芷芷又是她的乳名，夏芷娘又怎的不算是她的名字呢。

　　翌日早，晨光熹微，沈葭令碧儿替她收拾了些许行李，便跟随宋清晏启程前往城外军营。

　　可说是行李，不过是个轻飘飘的包袱，装了两三件换洗衣裳罢了，她本就是被掳来的，从京城带走的东西早已不知所踪，又哪里来的行李。

　　她一路跟随宋清晏出了府门，外头已等有几个送行的官员，站在最前头的四十上下，身材矮胖，沈葭不必猜，便知定是那位处州知府陈之述。

　　这位表面忠君爱民的父母官背地里不知糟蹋了多少清白的姑娘。

　　他明知牙人买卖姑娘的来源不干净，却为满足自己的兽-谷欠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无耻且卑鄙。

　　一想到若未出差错，她已然成了此人的掌中物，胃里便恶心得一阵翻江倒海。

　　正思忖间，一道粘腻的目光骤然投到了她的身上，那熟悉的，赤-裸的，似要将她衣裳一件件扒光的眼神令她周身一凛，下意识往宋清晏身后避了避。

　　陈之述瞪大了眼，虽赵虎那厮告诉过他，送给这位永定侯的是难得一遇的好货，可这会儿真见着了，陈之述才知何为惊为天人。

　　虽说前夜那女子已是极品，但论容貌气质，却仍不及眼前人十之一二。

　　陈之述好洁，向来只愿意碰那些干净的雏儿，但此刻他暗暗吞咽口水，心下蠢蠢欲动，只觉自己过往太过迂腐，这样的女子，若能掌握在他手中，好生让他尝尝滋味，哪怕不是完璧又算得了什么。

　　只可惜，人已然被这位永定侯看上了。

　　幸在美人没了，但好歹还有仕途。

　　随着身后之人挨近，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在宋清晏鼻尖萦绕开来，他剑眉蹙紧，正欲避开，然抬眸触及陈之述那猥琐的眼神，到底未动。

　　“这两日多谢陈大人款待，本侯便先回了。”

　　“侯爷这话折煞下官了，都是下官分内之事。”陈之述低身道，“下官等人恭送侯爷。”

　　宋清晏侧首，眼神一扫，沈葭会意快步上了车。

　　军营外，周珵掐着时辰出门来迎，远远见自家侯爷骑马归来的身影，方欲上前，却眼尖地发现了后头的马车。

　　纳罕之际，宋清晏已至跟前，他翻身下马，同常庆嘱咐了几句，才提步朝他而来。

　　周珵眼见常庆自那辆马车中扶下一个貌美的女子，眸中闪过一瞬的惊诧，但见自家侯爷淡淡道了句“去帐中说”，便也神色如常，跟随前往主帐。

　　一盏茶后，听罢宋清晏简明扼要地描述了这几日所经历之事，周珵神色凝重了几分，“侯爷觉得，可是那陈知府所为？”

　　“不会。”宋清晏啜了口清茶，语气笃定，“陈之述生性胆懦，我不过稍加试探，便令他惧怕不安，这样的人，没有胆量给我下药。”

　　“若那陈知府并不知下药一事，那给侯爷下药的又会是谁，是何目的，总不能单单只为了向侯爷送一个女人吧。”

　　周珵的疑虑同样是宋清晏不解之处。

　　“依陈之述所言，那女子是一叫赵虎的牙人送来的，我已让人暗中追查此人及那晚被同时送来的另一个女子，听闻那女子已于次日一早被赵虎带走。”

　　周珵蹙了蹙眉，沉吟片刻道：“侯爷可信夏氏所言？”

　　“不信。”宋清晏毫不犹豫。

　　她道自己是孀妇，是被人强掳来的，终究是口说无凭，她指认另一个女子，可谁知是不是故意设计，以此法摆脱嫌疑，好令他彻底对她放下戒心。

　　“故我将她一道带出府，若她心怀不轨，我断不会轻饶，但倘若她无辜，我自会还她清白，放她离开。”

　　跟了他四年，周珵倒看惯了宋清晏这副处事公允，铁面无私的模样，只实在想象不出这样冷情冷性的人在中药动情后会是什么情形。

　　他轻啜了一口茶水，挑眉，“侯爷那晚是如何被那夏氏强迫的？”

　　冷寒的眼神顿若利刃般扫来，周珵强忍住笑。

　　还真让他猜中了。

　　他家侯爷只说，应是那夜饮食出了问题，才让他在药性催发下与那陌生女子有了首尾。

　　可依他这些年对宋清晏的了解，纵然中了那猛药，他也绝不是会顺势而为的性子，甚至宁可杀了那女人也断不会令谷欠念盖过理智，既能成事，大抵是被迫的。

　　被迫……

　　是被缚了手脚还是？

　　若真如此，可太有意思了……

　　看着宋清晏黑沉的面色，周珵愈发笃定心中猜想，少顷，就听宋清晏问道：“那事，查得如何了？”

　　闻得此言，周珵敛笑正色道：“送信之人藏得极好，尚未查到他的行踪。”

　　他沉思片刻，肃色道：“侯爷，过了处州地界便是金华府，送信之人的心思昭然若揭，不论此事是否为真，事关立储，只消您插手，便注定搅进这趟最深的浑水中去。”

　　宋清晏何尝不明白其中曲折，若非如此，宋家也不会冒着被世人指责薄情寡义，坏了家族声名的风险，急切地将沈氏赶出门，替他另谋新妇。

　　想必重新挑好的大奶奶，定与他继祖母那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沉默许久，“待至金华府再行决断吧……”

　　紧挨着主帐的小帐内，沈葭坐在窄小的罗汉床上，细细打量这处布置简单的营帐，常庆将她安置在此后，便离开了，他才走，帐外便多了两个守门的小卒。

　　沈葭很清楚，宋清晏是心下对她尚有怀疑，将她囚禁于此。

　　倒也好。

　　到了宋清晏的地方，她自是不必提心吊胆，害怕有人对她下手。

　　心口大石一落，因着连日紧张而生出的浓重疲惫感若潮水般席卷而来。

　　沈葭放松身子在罗汉床上躺下，昏昏欲睡之际，却像是蓦然想起什么，猛然睁开眼，困意都散了几分。

　　先前只顾着担忧小命不保，都忘了在那夜折腾过后做些防备。

　　若是……

　　思至此，沈葭忽又松懈下来，扯唇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怀孩子哪是这般容易的，何况就一夜而已，五年前，她与宋清晏那晚洞房花烛后，肚子不就毫无动静。

　　但也幸得当时并未怀上。

　　嫁进宋家前，她也曾疑惑即便那些世家贵女不肯嫁，宋家也有太多比她更好的选择，缘何那时却以八字相合为由，定下了她这个出身乡野，上不得台面的小官之女。

　　直到入了宋家，知晓其中纠葛牵扯，她才明了此非无奈之举，而是恰恰看中她身形纤弱瘦小，难以受孕。

　　宋家人表面替宋清晏、替大房筹谋奔波，实则满腹算计，恨不得宋清晏战死后，大房就此绝嗣。

　　她当年纵真的有孕，无人相护，恐也极难熬到平安生产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