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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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始终认为高三的暑假太长了，长到自己能够像现在这样拿着瓶汽水，在小区里的小广场上坐上一整天，想自己以后四年会是什么样。其实也没那么纯粹，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刷着社交软件，在朋友圈看以前同学们的快乐暑假生活，点一个赞，再接着浏览下一种幸福生活。
截止到今天，陈清已经三天没出家门了，整个假期她都处在飘飘然的感觉里，从高考完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世界就开始变得不真实。她不用再每天两点一线，不用周末匆忙的吃饭，不用自己骑车到处跑去上补习班。她感觉自己又变成了小学生，要从另一个角度重新认识世界。陈清感觉自己几乎成了一个纯粹的哲人，每天不断思考着三个问题。
——去哪里
——干什么
——开心吗
“在不在？”
手机嗡的一下，陈清差点没拿住
是鲁翁，高中处的不错的朋友
“什么事？”
“喝酒dd”
“晚上？”
“废话啊，不然明早八点？”
陈清把汽水一口喝完，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管他呢，”陈清想，“这回总算是有事做了。”
鲁翁给她发了个定位，距离有点远，陈清得打车过去。
“手机尾号”
“5412”
盛恩市主干道两边高楼矗立在夜空里，没什么装饰灯，玻璃幕墙没了白日阳光的照射，变得如此空洞，旁边的人造河边还有大爷带着孙子玩，河的对岸竖着一个巨大的电视塔。驶过电视塔的时候，陈清才发现，自己一个本地人，从来没好好看过这里。
陈清到酒吧的时候，场子刚刚热起来，一堆穿着清凉的年轻人里，她的大T恤和短裤格外显眼。
“身份证号背一下“
“03年的，别查了”
酒吧灯光暗，但是鲁翁特别好认。红色莫西干，黑色小皮衣，脸上能开个饰品店，外加那音乐都盖不住的嗓门：
“3个2，开！“
鲁翁一脚踩在沙发上，看对方骰盅的眼神都放光。下一秒，他笑着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红色钞票，满意的拍了拍
“陈清，这儿！“
鲁翁冲她喊了一声，然后扫了下二维码准备加酒
“陈姐，今天成年了？”
鲁翁小声揶揄了她一句，陈清没理，自己开了瓶酒。
陈清没成年，她骗了保安。不如说，她在瞒着所有人，除了鲁翁。
鲁翁跟她，陈清也说不清是什么关系，反正相识很莫名其妙，了解之后能处到现在更是莫名其妙。高一那会儿，陈清学习不好，鲁翁学习也不好，老师觉得俩人没救了，直接安排到教室后排，让俩人自生自灭。陈清是学不明白，鲁翁是根本不学，所以考试考不好，陈清会背着人偷偷哭。
有一次被鲁翁看见了，他直接抽走了被陈清压着的卷子，22，一张100满的物理卷子，陈清一共考了22。
“22你哭啥啊大姐，” 他“啪”地甩出自己的卷子，8分，“我爸当年高考一共考了100分，一气之下没读大学来这边打工了，现在在公司当老板呢，路那么多，别死盯着这一条，说不定走其他路你就发了。“
他说的对，说不定走其他路就发了，于是陈清直接理转文，成绩一路扶摇直上。
陈清拧巴，鲁翁这三年没少劝她，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熟起来了。
一直到现在。
“陈清，你喝什么？“
鲁翁把手机递给她，让她自己点。陈清看着酒吧里的酒，随便点了些。
“你直接下单就行”
鲁翁拿起酒杯灌了自己一口，一旁的人想再招呼他玩游戏，他摆摆手拒绝了。
“怎么不玩？赢了人家就跑啊”
陈清怼了他一下，他没说话。反倒拿着刚才那些钱塞到陈清手里，
“你喜欢你拿走“
陈清没接，看着台上弹着吉他的乐手，她心想，要不要学个乐器。
“你觉得什么乐器帅一点？”
“咋啦陈姐，想进步了？”
“你太了解我了，当斩”
鲁翁没说话，拿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吉他帅，学吉他吧，帅死他们”
陈清笑了笑，跟鲁翁干了一杯。
或许是太久没找人聊天，陈清和鲁翁那天晚上从学什么乐器聊到世界毁灭再聊到以后对方死了怎么办。鲁翁几乎没停过，一杯接一杯的喝，陈清感觉他有话没对自己说，但他不说，她不好问，只能陪。
直到鲁翁说自己再点没钱回家了，陈清才搀着鲁翁走出酒吧，然后看着鲁翁走到垃圾桶面前，吐得昏天黑地。
陈清至今仍然记得鲁翁吐到旁边酒吧的那群精神小伙都不抽烟了，一脸震惊地看着鲁翁。
“我送你，今晚”
看鲁翁稍微缓过来点，陈清当机立断地告诉鲁翁，顺便打了个车。
“不用，我，呕——”
还不用呢，陈清心想，顺手从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递给鲁翁。
身后的酒吧音乐声大的地都在颤，陈清不太喜欢去酒吧，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年轻人喜欢在这种场所里谈情说爱。
这里有爱吗?
她抬头看看这个庞大的，混乱的，让她有些害怕的地方。
或许这里的爱还不如鲁翁刚塞到她手里的那一打红色钞票来得真。
把鲁翁送到家之后，她抬头看到了自己曾经上课的地方，没怎么思考，陈清扫了辆共享单车。她想看看，如果不那么着急，从鲁翁家到自己家要多长时间。
盛恩市没什么夜生活，陈清一路沿着漆黑的街道骑回家，夜晚的风托起她齐肩的头发，包裹着陈清高考后没有支点的三个月。她听见街边树叶沙沙响，想起今年六月以前，自己还只能灰头土脸地穿梭在这些老旧的街道中，她突然泛起一股酸涩，不那么浓烈，像柠檬味的润口糖。
“去学吉他吧“
这念头就这样疯长，疯长在陈清现在空洞的脑海里。
陈清向来不拖延，第二天直接杀去琴行买了一把琴，她知道自己新手，她没听琴行老板怎么吹那把看起来质量没那么好的琴，直接付钱买了
能出声，是把正经琴就行
“学吉他啊美女”
琴行老板成交了一单还不够，还想接着做买卖。
陈清撇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单子签完
“你有老师？“
“当然“
琴行老板热情地介绍着墙上不同的艺术照，每一个老师的履历都让人觉得在这里教课简直就是屈才
“怎么样美女，我们可以安排试课的”
琴行老板一番激情四射的演说结束，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清
“额，我在另一个机构找了老师，还是算了吧”
说完这句，陈清赶紧走了，她怕再待下去，老板会再推销什么其他东西。
陈清也没骗老板，她确实约了另一个琴行试课。这琴行在陈清家边上，路程短，来回方便。
陈清和前台说了一下情况，前台的美女带着她来到一间教室，让她在这里等会儿。
陈清简单看了一下这间教室，和她小时候上课的机构没什么太大的不同，一架廉价钢琴，一个谱架，钢琴上还放着车尔尼或者小汤的钢琴书。
“陈清是吧？”
门被打开，进来一个男人，马丁靴，冷帽，年纪不小，陈清说不清他给她什么感觉，但第一次见面，能让陈清这么有好感的人不多。
她点点头。
“我姓罗，我叫罗飞，我希望你能把我当朋友，不要是师生“
这话不用他说，陈清从小到大上过太多课，没什么朋友，只能跟老师聊天，所以对她来说，老师还是朋友，区别都不大。
都是聊聊天的关系，没有真心。
“你之前学过吉他吗”
“没有，学过钢琴，”陈清把旁边的吉他包打开，拿出刚才新买的琴，“很小时候学的，现在基本都忘了。”
“没关系，有基础就好嘛”罗飞看了一眼琴头，“这琴你的？自己买的？“
陈清点点头。
“这琴还行，够新手用了“
那看来那个琴行老板还有点良心。
第一节课基本就讲讲基础，简单讲了一下扫弦，能有个感觉就完事，陈清觉得这个老师还不错，讲的还算清晰，主要是她也没什么时间去再试别的老师了。
她要开学了。
下个月18号。
高考成绩出来之后，她报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很远，确实很远，远到要坐四个小时飞机才能到。但其实她没被那所学校录取，她被录到了香港。
这是陈清的蓄谋已久，不是她的一时兴起的孩子气。
她生在北方，文字里弥漫着的都是干燥，铁屑，和抹布抹不去的灰色，从初中开始，她迷恋上了南方的文学，她希望能够被温暖如雨林般的文字包裹，哪怕只有一点可能，也想捂热自己的身体。
所以她必须去南方，去一个人文氛围很好的地方，她不想要香港的繁华，她想要香港的，红色与灰色交织着的，街道。
她被香港的学校录取的事情，只有鲁翁知道。但鲁翁到现在也没告诉她，他的学校在哪里。
陈清看着马路上来往的车流，她在想，鲁翁会不会在这些车流里，大声和别人吹着牛逼，商量着今晚去哪里野。
——今晚别忘了练琴。
手机传来微信好友通过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罗飞的一句督促。
——我要是不练呢？
——不练也没事，我不咋说学生。
这老师，
也太好说话了吧。
本来闷着的思想一下子清透好多，不知道家里有没有人做饭，为了不饿肚子，陈清走进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一个热包子吃。
刚一进门，陈清就看见家里两只猫猫齐刷刷盯着她，目光灼热，目的明确。她把钥匙放在门口，走进厨房拿了两个猫条，一猫一个。
家里果然还是没人。
她习惯了，这两年爸妈生意越来越忙，旁人风声间她听说资金链出了些问题，她不敢去问爸妈，更不敢麻烦他俩。
好处就是，她常年跟外卖打交道，盛恩市的外卖哪家好吃哪家不好吃她门儿清。就因为这个，她帮鲁翁解决了很多次晚饭的难题，成为了鲁翁在学校的“救命恩人”。
“喵~”
左边的蓝猫吃完了猫条，拿头蹭着装猫条的罐子，一边蹭一边叫。
“你对自己差点吧，你看你跟家里那煤气罐有啥区别啊”
陈清把蓝猫抱起来，
“芝麻，你记不记得，西瓜怀孕的时候，你比她还重，” 陈清一脸认真地看着芝麻，“你这两年大有不减反增的趋势，这样下去我支持你当猫中座山雕。”
“喵~”
芝麻显然没听懂，回到地面之后还是用头蹭着猫条。
陈清不管这些，她决定让芝麻减肥。
于是她无情地收走了猫条。
“啊~”
陈清扑到床上
“我亲爱的床，亲爱的宝宝”
“我可不可以永远不离开你啊”
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经常发这样的神经。
——干啥呢
陈清突然想关心一下鲁翁
——撩妹，喝酒，我还能干啥
——你怎么一点正经事没有
——可能因为我不是正经人吧
鲁翁就是这样，对自己有着极其明确的社会定位，致力于让他老爸头疼，并一边骂他一边收拾烂摊子
用他爸的话来说，别的小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鲁翁是一秒不打就得把家棚顶拆了。
破坏力比肩二哈。
陈清在床上打了两个滚，觉得实在太无聊，想起来自己今天刚买的吉他，走下床把它从吉他包里解放出来。
吉他谱跟钢琴谱不一样，简单，好懂，适合当个爱好。
陈清想起来自己以前学钢琴，被五线谱折磨的日子
手机放在一边，她突然想给罗飞发个微信
——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一般无聊会干什么
陈清突然觉得有些冒犯，刚想撤回，手机响了一声
——在练琴吧？
——我练琴也喜欢找人说话。
——慢慢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