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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八章 分析 ...


  •   一阵攻势狼烟散开后,神尊像、炮兵傀儡纷纷消失,街道瞬间恢复宁静,至此,众人这才从刚才混乱的场面反应过来。

      “阿川?”七月扭头,却发现孟川消失了,而造成混乱的楚家家主,则是转身离开,追查孟川的踪影去了。

      路小花,已经默然。如果说之前钱钰的指控还让人将信将疑,而现在宁一卜的出手,等于直接将孟川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知画迅速压下心头的波澜,她看了一眼钱钰,知道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清冷与决断,响彻全场:“全体游神会听令!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封闭,许进不许出!全力搜捕黑沙洞天嫌疑犯孟川!”

      “等等!” 就在这一片压抑的、仿佛要将孟川钉死在“奸细”耻辱柱上的气氛中,一个清亮却带着焦急的声音响起。

      是路小花。她知道自己此刻站出来极为不智,但看着孟川突然被追查,此刻她都完全忘记了剧情,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她迎着无数道或惊诧、或审视、或不满的目光,强作镇定地对知画,也对着在场所有人说道:“知画大人!此事尚有疑点!”

      她语速加快,试图理清思路:“孟师兄如今下落…呃,暂时不明,但在事情彻底查清之前,是否就能直接断定他是黑沙洞天奸细?此事关乎重大,毕竟牵扯两族”

      她顿了顿,继续道:“东宁府中,许多老街坊、旧邻舍都可证明,孟师兄乃土生土长的东宁府人,自幼在此长大,其父孟大江亦是本地知名人物。此等根脚,如何轻易成为黑沙洞天奸细?再者,”

      她看向钱钰,尽管心中打鼓,还是说了出来:“世间奇遇无数,武功秘籍散落各地亦有可能。或许孟师兄只是偶然得到某部残缺秘卷,学会了其中一招半式,恰与那黑沙洞天的招式相似?单凭一个招式,在前因后果未明的情况下,就仓促定罪为‘奸细’,是否……是否太过草率了些?”

      她的话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条理分明地指出了几个关键疑点。

      知画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路小花。这个不久前才拒绝了她招揽、坚持“医者无立场”的小医疗弟子,此刻却为了一个“奸细嫌犯”当众提出质疑。她看着路小花眼中那抹虽然紧张却依旧清澈的坚持,沉默了。路小花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但城主大人已下令,钱钰紧逼,帮助孟川逃离的奸细出现……局面已非她一人能左右。

      而钱钰,也缓缓转过头来。那张面具对准了路小花,即使隔着面具,路小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两道阴冷、锐利、仿佛毒蛇般黏腻的目光,穿透了面具的阻碍,牢牢锁定了她。那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审视与一丝极其隐晦的……杀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就在孟川与那神秘的宁一卜于他处进行着关乎过往与母亲的回忆时,路小花这边,却陷入了另一重无形的压力之中。

      “小花姑娘,请随我们来一下。”

      知画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钱钰那戴着面具的脸微微侧向她,虽无言语,但那沉默本身就如同一道冰冷的命令。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七月焦急地看向路小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晏烬也皱紧了眉,手按在剑柄上,但面对钱钰和知画代表的权威,他终究没有妄动。

      路小花给了七月一个尽量安抚的眼神,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担心,自己不会乱来。她心中暗自思忖:或许是因为自己刚才那番“不合时宜”的质疑,引起了这两位的特别“关注”。毕竟,一个身份低微的医疗弟子,却对“奸细”要案提出看似合理的异议,本身就很惹眼。他们可能觉得,能从她这里问出点什么关于孟川的“隐秘”,或者至少,敲打一下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

      她定了定神,跟随知画和钱钰走到街角一处相对僻静、但仍能感受到远处戒严喧嚣的阴影下。火把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的影子,将三人的身形拉得诡异而漫长。

      钱钰率先开口。他沉默了几秒,那沉默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混杂着他身上那股久居上位、掌控生杀予夺所形成的无形威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朝着路小花扑面而来,让她呼吸微微一窒。

      “路小花,”钱钰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他刻意省去了称呼,显得疏离而居高临下,“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直接,锐利,开门见山。

      路小花心念电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接口否认,语气带着适当的惊讶与无辜:“我不知道。”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荡而困惑,迎向那两道仿佛能穿透面具的审视目光。

      “哦?”钱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否认,面具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调整角度更好地观察她,“听了刚刚姑娘那番……颇有见地的见解,着实让本人好生吃惊。” 他特意在“颇有见地”上加重了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路小花稳住心神,继续扮演着一个只是出于常识和些许正义感而发声的年轻弟子,声音放得更平稳了些:“钱钰大人谬赞了。我并非有什么见地,只是……单纯提出一些疑问。毕竟事关重大,牵扯到一个人的清誉乃至性命,更关乎元初山与黑沙洞天,谨慎些总不为过。” 她将动机拉高到“公义”和“谨慎”的层面,试图淡化个人色彩。

      钱钰静静地听着,面具后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他没有继续在“疑问”上纠缠,话锋却是一转,提及了路小花的来历:“姑娘或许自己还未完全意识到……姑娘乃是元初山开创以来,第一个,因在医道一途上天赋卓绝、表现极其出色,且年纪甚轻、并无多年行医经验,便被破格邀请至元初山医疗部深造的弟子。”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路小花心中微凛,他果然调查过自己,而且了解得相当清楚。

      钱钰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虽说医疗弟子,历来罕有能最终成就神尊尊位者,毕竟精力所限,道路有别……但以姑娘展露的天赋与潜力,未来打破这个历史,也未必没有可能。” 他稍稍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淀下去,然后才抛出真正的诱饵:

      “姑娘,眼下便有一个机会。若你能为本官……提供些许关于孟川的、有用的信息,无论是他平日的异常,还是可能的交际,甚至只是你个人的些许感觉……那么,本官或许可以动用一些影响力,为路姑娘你在元初山的修炼之途,提供一些……额外的‘方便’。” 他刻意将“方便”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又充满了暗示,仿佛那代表着珍贵的资源、高阶的指点、或者更快的晋升通道。

      威压之后,是利诱。一套组合拳,毫不拖泥带水。

      路小花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一些,仿佛在认真权衡。她知道,此刻自己的回答至关重要。彻底激怒钱钰不明智,但若为了利益而出卖孟川——且不说她根本没什么可出卖的——也绝非她所愿,更会让她良心不安,也违背了她站出来说话的初衷。

      片刻后,她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直视着钱钰面具上那似笑非笑的孔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首先,小花还是要感谢钱钰大人给予的这次‘机会’。” 她微微欠身,礼节周到,但语气并无多少热切,“大人的看重,小花愧不敢当。”

      “但是,”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孟师兄,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提供’的信息。我与他相识不久,交集甚少,所知不过泛泛。”

      她停顿了一下,迎着钱钰那骤然变得更加锐利的目光(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受到),继续说道,这次,她不再仅仅提出疑问,而是直接陈述了自己的判断,并给出了逻辑支撑:

      “我之所以坚持提出疑问,并非因为我知道什么内幕,而是基于一个基本的判断和简单的逻辑——我认为,孟川,真的不是黑沙洞天的奸细。”

      此言一出,不仅钱钰,连一旁一直沉默观察的知画,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路小花不为所动,条理清晰地分析下去:“我虽与他接触不多,但也能看出他心性赤诚,对东宁府、对身边人有深厚的感情。此为其一。”

      “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假设,我只是说假设,孟川公子真的是黑沙洞天精心培养、长期潜伏的奸细。那么,他必然对黑沙洞天的种种根基术法,这种堪称身份印记的独门秘技,了如指掌,并且深知其一旦暴露会带来何等可怕的后果。”

      她的语速加快,逻辑链条越发清晰:“既然如此,在今日这种被当众指控为奸细、无数双眼睛盯着、游神会和元初山高层都在场的极端敏感和危险的时刻,他如果真是奸细,怎么可能如此‘愚蠢’地、‘贸然地’使用出明显会暴露身份的招式?这无异于自寻死路,也完全违背了一个潜伏奸细最基本的行事准则!”

      她的目光扫过钱钰和知画,最后落回钱钰的面具上,掷地有声:“所以,只剩下一个合理的解释——他用了这招,恰恰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不认识这招式的来历! 他只是在危急关头,施展出了自己因缘际会学来的、认为是某种‘奇遇’所得的保命手段而已!这,反而证明了他并非黑沙洞天的人!”

      一番话,有理有据,逻辑严密,将“使用黑沙洞天招式”这个看似最有力的“铁证”,从另一个角度解读成了证明孟川清白的旁证!

      钱钰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即使隔着那层冰冷的面具,路小花仿佛都能“看到”他面具下那张脸孔此刻定然是僵直的,甚至可能有些阴沉。他大概没料到,这个小小的医疗弟子,不仅敢质疑,还能如此犀利地进行反击式推论。

      而知画,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却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那笑意并非针对路小花的话本身,更像是一种对眼前这出乎意料场面的微妙反应,或许还夹杂着一丝对路小花胆识和急智的欣赏。

      短暂的沉默。夜风穿过巷口,带来远处士兵跑动和喝令的嘈杂声。

      钱钰终于动了,“罢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甚至有些意兴阑珊,“既然路姑娘‘无话可说’,那便去吧。”

      他没有再看路小花,而是微微侧身,让开了道路。那姿态,仿佛路小花只是一只无关紧要的、偶尔叫唤了一声扰人清静,却又懒得拍死的飞虫。

      路小花心中暗松一口气,但面上不显。她对着钱钰和知画再次微微颔首,礼节周全,然后不再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阴影,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倍感压力的角落。

      她能感觉到,身后,钱钰那面具孔洞后的目光,以及知画若有所思的视线,或许还停留了片刻,才各自移开。

      而远处,七月看到她平安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晏烬的眼神也缓和了些许。

      但路小花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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