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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游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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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光熹微,驱散了昨夜雷雨残留的最后一丝潮气,却驱不散元初山深处弥漫的、沉甸甸的肃穆。路小花换上了那身袖口绣有淡绿色回春纹的素色医疗弟子袍服。她跟随一位面容刻板、步履无声的医疗执事,穿过数重守卫森严的门禁,踏入了一片迥异于寻常殿宇的区域——游神府。
游神府大厅内,近百名考生已齐集在游神府内。他们气息不一,有的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剑,有的沉稳内敛似深潭古井,但眼中无不燃烧着渴望与志在必得的火焰,那是历经重重筛选后,终于站到前五十名的精英。
路小花定了定心神,按照指引,走向边缘一处。这里是医疗人员的观察与应急位,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场地。旁边几个敞开的药箱里,整齐码放着应对各种煞气反噬的丹药、特制金针、宁神香膏等物。几位年长的医疗执事也已就位,个个面色沉静,目光如电,显然经验丰富。
轻微的环佩清音与稳实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前方主台之上,一道清冷如月下嫣红牡丹的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知画。她身着元初山游神会官服。手中托着一个尺许见方的原木方匣。
路小花微微颔首,目光紧紧锁住那原木方匣。她知道,今日就是剧情中知画引导考生运用煞星的一幕。
"诸位,接下来十日,由我教导你们煞星熔炼与煞气修行之法。”知画的声音清晰有力,"“熔炼煞星,需心似明镜,切不可妄动燥念,否则煞气反噬,轻则重伤,重则爆体而亡。"
她顿了顿,继续道:“煞,乃天地浊毒,霸道阴邪;而人食天地灵气,生七情六欲,实为天地间最浊秽之物,是以人与煞天然契合。
“人可凭七情引煞、炼化、修炼,一情对应一煞,能引越多情欲之煞,力量便越强。千年来,煞气天赋最高者,为五色煞。”
“大人!您说煞对应七情六欲,算下来该是十三色,为何最高只到五色?台下立刻有人提问,
知画眼神微沉:"煞本是神尊专属之力,其中缘由,或许只有元初山知晓。”
她眸光清冷地扫过下方每一张年轻而炽热的面孔:“如果各位,心神失守,经脉倒逆,乃至走火入魔,皆属寻常。游神会已安排医疗执事候命。”
说完,她不再多言,挥手示意考生们按队列站好,准备逐个引煞星入体。
“嗡——”
有几名考生,把收到的煞星服下。只见无数道色泽各异的光点自身体洋溢而出,有的暗红如凝血,有的幽蓝似冥冰,有的灰败像死寂……它们如有灵性般,精准地悬浮在每一位考生面前。
“服下煞星,运功。”命令简洁至极。
其他考生们深吸一口气,眼中决然之色闪过。有人毫不犹豫,一把抓住煞星吞入腹中;有人稍显迟疑,随即咬牙照做。
煞星入体的刹那,变化陡生!
“嗬——!”
不远处,一名体魄雄健的考生吞下“煞星”,脸色骤然血红,双目暴凸,血丝密布,浑身肌肉贲张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一拳狠狠砸向地面,石砖开裂!狂暴的怒意几乎要撑裂他的躯壳。
另一侧,一名吞下“煞星”的少女,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涣散,周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瞬间被投入万丈冰窟,被无边的恐惧淹没,连坐姿都无法维持,软软歪倒。
“噗!”又一人张口喷出带着阴寒煞气的黑血,气息急速萎靡,他吞下的“煞星”让他周身弥漫着绝望的死气。
混乱与危险的气息如潮水般在场中爆发。痛苦的嘶吼、压抑的呜咽、狂怒的咆哮交织一片。多数考生即便还能盘坐,也已是汗出如浆,面目扭曲,显然在与体内横冲直撞的煞气苦苦抗衡。
“乙字区,两人心脉震荡,煞气侵腑!”
“丁字区,有人元神波动剧烈,恐入魔障!”
“庚字区,煞气攻心,快制住他!”
年长的医疗执事们身形闪动,迅疾如风,出现在一个个危急的考生身旁,或施针定脉,或喂服丹药,或以精纯真力疏导暴走能量。
路小花也动了。听从年长执事的指引,到混乱的场中救治考生。
路小花如同一个无声的调和者,在混乱的场中翩然穿梭。她的治愈力量直指心神根本,不仅仅是在对抗煞气对肉身的冲击,更像是在调和那些被“煞星”无限放大、搅乱成一锅沸粥的七情六欲,帮助考生重建内心秩序的锚点。经她“安抚”的考生,虽仍痛苦挣扎,但状态明显趋于稳定,走火入魔的险情大幅降低。
与此同时,她的感知全力延伸,系统在后台高速运转,试图解析每一缕接触到的“煞星”残留气息。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其中蕴含的种种极端情绪能量,能“看”到它们如何扰动气血、侵蚀神识。系统反馈的信息流告诉她,这“煞”的本质,确实与生灵最本源的欲望紧密相连,但它并非简单的情绪聚合,更像是一种被某种更高层级、更古老规则“侵染”或“转化”后形成的、具备极强侵蚀性与力量特质的异种能量。
就在她成功稳住第八个出现严重心神动荡的考生时,一道清晰、专注且带着穿透力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路小花心有所感,抬眼望去。
高台之上,一直静观全局的知画,不知何时已将目光从纷乱的场中移开,正静静地凝视着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此刻少了几分惯常的冰冷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邃与探究。她的目光掠过路小花年轻甚至略带稚气的面庞,扫过她高效而从容的救治手法,最终似乎在她指尖那若隐若现的暖绿色微芒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并无恶意,却带着一种仿佛能洞察本质的锐利,似要将路小花从外至里剖析清楚。在知画的认知里,元初山年轻一辈的医疗弟子,面对“煞星”反噬这种棘手情况,多半需倚仗外物或消耗大量自身元力,像路小花这般举重若轻、似乎能直接作用于考生情绪与神识本源进行疏导稳固的,绝无仅有。
这个叫路小花的医疗弟子……真的很有意思。知画心中念头微转,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她只是几不可察地朝着路小花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认可其表现。
路小花读懂了那一眼中的含义——审视,评估,认可,以及一丝隐晦的好奇。她低下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
路小花踏出游神府那沉重压抑的门槛时,黄昏的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让她因长时间精神高度集中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我清晰地记得后续的“剧情”——孟川在离开游神府后,多半会去寻知画。他会从知画那里得知,这场看似寻常的入门试炼,实则牵涉到更深层次的力量博弈与资源争夺,其背后,是关乎“沧元遗产”的巨大漩涡。紧接着,便是归途中的刺杀,城主府暗藏的毒手……
想到此处,路小花的心微微提起。她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尽可能靠近事发现场?或许,她那点微末的医术,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这个念头让她脚步加快了些。
然而,就在她即将转入岔路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不远不近地响起。
“小花姑娘,留步。”
路小花脚步一顿,转过身。夕阳余晖中,知画依旧穿着那身红色官服,她独自站在高阶之上,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眸子,清亮如寒星,正静静地看着她。
“知画都尉!?”路小花微微躬身行礼,心中念头飞转。她怎么会独自追出来?
知画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与路小花平齐的位置,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离。“今日,多谢小花姑娘援手。若非小花姑娘稳定心神之术精妙,恐怕会有更多考生折损在煞气反噬之下。”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言辞算是客气。
“分内之事,都尉过奖了。”路小花谨慎回应。
知画看着她,目光似乎要将她看透。“小花姑娘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手段,心性亦佳,实属难得。留在外围做些寻常医护,未免可惜。”她话锋微转,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游神府,乃至更核心的‘游神会’,正需小花姑娘这般人才。”
来了。路小花心中了然。这是……招揽?
“都尉谬赞,小花所学尚浅,不敢当此厚望。”路小花垂下眼帘,姿态放低。
知画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谦辞,继续说道:“小花姑娘可知,我元初山内,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固守陈规,视凡俗如草芥,视修炼为少数天赋者的特权。但也有人,心怀更大抱负。”她的声音略微压低,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灼热的东西,“譬如,将军。”
路小花知道她口中的“将军”指的是——那位走炼体之路、试图为普通人另辟蹊径、打破藩篱的传奇人物——萧瑾瑜。
“将军的梦想,是以血肉之躯,搏击天地,为天下更多的凡人,开辟一条可能之路。”知画的目光投向远山暮色,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条艰难而伟大的道路,“炼体之路,艰难险阻远超寻常想象,但意义非凡。它关乎的,不只是个人的强大,更是一种……希望。”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路小花脸上,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小花姑娘的医术,尤其是对心神治愈之力,于炼体一途,或许有旁人难以替代的助益。若有心,何不站在更有意义的一方?游神会,愿为小花姑娘提供更广阔的天地,更深入的资源,共同为将军的理想,也为这天下更多人的出路,尽一份力。”
山风吹过,带来松涛阵阵。路小花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头,迎上知画探究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知画都尉,”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学医之人,眼中并无阵营之分。无论是修炼元神的天骄,还是锤炼肉身的勇者,亦或是山下的贩夫走卒,在医者看来,都是亟待救治或需要照护的生命。医者之道,在于‘存心济世,一视同仁’。小花愚钝,只愿精研医术,尽己所能,减少病痛伤亡。至于立场……小花并无立场,若硬要说有,那便是站在生命这一边。”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以她对“炼体之路”那点来自剧情和自身分析的了解,那条路,尤其是将军所倡导的、追求极致突破的路线,根本就是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破而后立,不破不立,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对肉身和心神的摧残极重。资质越好,潜力越大,往往意味着需要打破的极限越坚固,遭遇的反噬也越可怕。没有高明的、能够深入洞察生命本源变化的医者在一旁时刻护持、观察、引导,所谓的“破而后立”,十有八九会变成“破而即死”。
路小花的回答显然在知画的意料之外。她眼中闪过一丝微讶,随即那讶异又被更深邃的思量取代。没有拉拢成功的恼怒,也没有被拒绝的冷意,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路小花,仿佛重新评估着这个看似稚嫩、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清晰原则的医疗弟子。
半晌,知画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或许可以算是一个极淡的笑意,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
“医者仁心,一视同仁……也好。”她点了点头,并未强求,“小花姑娘既有此志,便遵从本心吧。游神府的大门,若小花姑娘日后改变主意,或有所需,随时可来。”
说罢,她不再多言,对路小花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艳红的身影重新融入游神府那深沉的门洞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路小花站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依然只是个“医疗弟子”,一个试图在风暴边缘站稳脚跟、并悄悄伸出援手的路人甲。
暮色更浓,天边的最后一抹金红即将被靛蓝吞噬。路小花收敛心神,辨认了一下方向,便离开了游神会。
夜色,正悄然合拢。山雨欲来风满楼。